次日清晨,顾清辞和白舒下楼的时候李玉妍已经坐在大堂里吃着早点了。3XzJod
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再加一小碟咸菜,这位玉京山的道一峰主就这么捧着碗吃的有滋有味,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吃早餐,而是在品味什么龙肝凤髓。3XzJod
顾清辞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因为林潇雨也是这么个人,用碎茶末冲泡出来的低劣茶水她也能喝出一副品鉴贡茶的做派,当然,这位掌剑也能把贡物吃出一副寻常街边小摊的模样来,让人看了不得不叹息一声暴殄天物。3XzJod
这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姑娘信奉的只有一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而吃饭当然要怎么舒坦怎么来,那些所谓的礼数都是虚的。3XzJod
于是她要了一碗汤面再加上两个馒头,汤面和中原常见的那种撒着葱花或是蒜苗的清汤阳春面不同,这里的汤面用的是南疆特有的酸汤,酸中带有咸鲜,入口之后极为开胃。3XzJod
她把馒头掰开泡进汤里埋头苦吃,完全不在乎李玉妍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和顾清辞略带无奈的眼神。3XzJod
毕竟这是剑州与南疆的交界之地,往来的要么是客商要么是江湖人,又不是中原城池里那些酒楼中的雅间,吃饭喝茶都要讲究一个风雅,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或是达官显贵之家的宴席。3XzJod
反倒是顾清辞这种细嚼慢咽和李玉妍这种把一顿早饭吃出一顿盛宴的架势,要更加引人注目。3XzJod
那个一身青衣的白发姑娘昨天在饭桌上低头喂那条袖中白蛇的时候,这里的很多人可是亲眼所见,即使当时不在场的,事后或是被自己的同伴提醒过,或是也从其他人的议论中听说了。3XzJod
顾清辞吃得少,于是就撑着下巴看着白舒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只是偶尔才提醒她一句吃慢些,引来白舒几声含含糊糊的回应。3XzJod
打破了这种宁静的是一阵交织着刀剑相击鸣响的马蹄声。3XzJod
客栈中众人皆是一愣,几乎下意识就要以为是山匪打上了门,但转念一想才觉不对——南疆之地不出产战马,尤其是南疆马种虽然以能力出众著称,善于驮负货物长途跋涉,但普遍矮小,肩高不过四尺出头,若是作为骑军骑乘实在是力有不逮。3XzJod
更何况哪路山匪来的野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进犯白茅驿?3XzJod
真当这三两百人的剑州驻军以及那些军中的江湖高手是吃素的不成?3XzJod
其他人还在胡思乱想,靠门比较近的两桌客人已经到了门边开始朝外张望,结果其中一人刚刚探出头来,一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箭矢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入了门框之中,吓得他一缩脖子,再不敢探头多看一眼。3XzJod
娘咧,那是正儿八经的剑州边军轻骑,一眼看去有百余人光景。3XzJod
李玉妍慢腾腾的放下手中粥碗,突然开口问道,“听没听过一句话?”3XzJod
顾清辞侧过头看向她,才听见她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3XzJod
话音还没落地,顾清辞就见一个身影从客栈门口的街上一掠而过,看身形步态显然是个武道小成的江湖中人,就算是没到一品,也差不多有了二品的武道修为,在江湖上算得上是个登堂入室的小高手了。3XzJod
不知道是从剑州下南疆,还是从南疆往剑州,总之大概是第一次走这条驿路,要么是自恃武道修为,要么是觉得背后有师门靠山,显然是没打算守这些哨卡前士卒的“规矩”,不打算掏那几两银子的过路费,于是和剑州边军的士卒起了冲突,结果估计是还没等到那位魏先生把他拿下,就撞上了这一队剑州轻骑,也算是他倒了八辈子的血霉。3XzJod
街上狭窄不利于骑军冲锋,最多两三骑并肩冲锋意义不大,江湖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一点,于是本打算借着轻功蹿房越脊逃之夭夭,哪成想剑州轻骑也没打算抽刀冲锋,而是干脆叫上了白茅驿的驻军。3XzJod
不但有骑卒举起轻弩射出一支支箭矢不说,还有那些剑州步卒背负着弓箭爬上房顶,见了那人就是一箭射去。3XzJod
至于白茅驿中其他人,早就见势不妙个个关门闭户,生怕沾了一身的晦气。3XzJod
但说他倒霉是真的倒霉,说他幸运也是真的幸运,这支剑州轻骑显然没打算下狠手杀人,否则按照这种围追堵截的方式,再加上白茅驿中那几位江湖高手,这人就算是跟猫一样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3XzJod
果不其然,他奔逃了没多久,就被白茅驿中一名二品高手缠住了去路,没过几招又因为分了心被一支箭矢射中肩头,一头从屋顶上栽了下来,一看就是摔的不轻。3XzJod
那支轻骑中为首一骑策马缓行到了他的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抽出佩刀用刀背在他的脸上敲了敲,嗤笑了一声之后挥手示意那些剑州步卒将他带了下去。3XzJod
看这副凄惨模样,他背后的师门不大出血一次这事怕是完不了了。3XzJod
再加上肩头那处箭伤显然已经是伤到了骨头,就算是养好了伤以后也算是留下了根,往后还有的是罪要受。3XzJod
李玉妍收回了目光看向顾清辞,见白发姑娘还在看着窗外,突然说道:3XzJod
如果真要管,自然是能管的,不论是以五仙教东君,还是以剑阁掌剑子的身份,剑州边军都会卖她这个面子,当然是会放人的,只是不能管而已。3XzJod
她确实是心软,也确实是不忍心,但不代表眼前的事她就要插一手。3XzJod
“剑州边军的士卒在哨卡吃拿卡要,这样的规矩自然不是什么好规矩,那个江湖人不愿意拿出银子,自然也是情理之中,都是走路的人,凭什么就要受他们的盘剥?只是…”3XzJod
“今日当然可以管,可从此以后呢?搬出东君或是掌剑子的身份吗?剑阁的名头确实是够用了,不管是这些士卒还是节度使都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会因为我这句话,为了给五仙教或是剑阁卖一个人情,就下令以后这条路上再不许收这些钱。”3XzJod
“一时半刻之间或许是件好事,可时间长了,驻守在这里的士卒或许就会人心涣散,甚至干脆就不在这里再设这样的关卡。那些江湖人会不会干脆吃霸王餐,或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如果说这些还是小事,那些原本或许不敢在这条路上生事的盗匪之流会不会冒出头来?这里的规矩当然不是好规矩,可总好过什么也没有。真到了那个地步,这条路上的商旅也好,靠着这些客商做生意的百姓也罢,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江湖人还能靠拳头,靠刀剑说话,可那些百姓呢?”3XzJod
满村两百余户,六七百人被一个从五仙教中叛逃的叛徒炼成了尸傀,她杀了那人——一剑穿颅一剑穿心,死的不能再死,可那有什么用?3XzJod
不能的,甚至为了防止还有没死透的蛊虫,为了防止引发瘟疫,只能由巡守司浇上火油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连具全尸都留不下。3XzJod
其中固然有巡守司的执事们失察的缘故,但他们也是人,即使是再神通广大终究也不能面面俱到,更何况有人千日做贼,可哪有千日防贼的,防的住么?但即便如此,也还有一半的原因便落在那个既有本事却又草菅人命的货色身上。3XzJod
这种不守规矩的人不用多,即使天下的江湖人中一百个一千个里才出这么一个,而那个人又恰好有这样的本事,只要是个普通的宗师境或是一品的小宗师,对寻常人而言也已经足够可怕了。3XzJod
不是他们就真的更严于律己,只是因为还有那座山上的江湖,还有高高在上的六宗,还有被认为是和六宗合称“六宗一楼”的牵机阁在冷眼旁观。3XzJod
那些不在六宗之列的散修大宗师都在这些庞然大物的眼中挂了号,真的敢冒出头来生事,六宗会让他们死的比谁都快。3XzJod
但即使是六宗也盯不住全天下的江湖人,所以才会有那个被视作看门狗的巡守司。3XzJod
可那些宗师境也好,小宗师也罢,或许对于六宗来说无关紧要,他们再如何还能翻出天去?或许对于朝廷来说也无关大局,可对这些村民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那就是无端的一场飞来横祸。3XzJod
既然顾清辞能拎得清,自然也就不需要她再多此一举的提点些什么,不过眼前么,还有另一件事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3XzJod
那队剑州轻骑拿了人之后没有离去,而是有数骑策马而出,最后在客栈门口停步。3XzJod
那个刚刚才挥手示意那些步卒把人拿下的骑将翻身下马,随后大步走进了大堂,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三人身上。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