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斯坦小姐说得没错。”3XzJpU
台上的莱尔像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主动开口道：3XzJpU
“她意识到了影响，却依旧选择配合。3XzJpU
福尔摩斯先生意识到了影响，于是故意避开。”3XzJpU
他扬了扬那张写着三的纸。3XzJpU
“可反抗一种暗示，同样是受到了暗示。”3XzJpU
“如果我没有布置这些东西，福尔摩斯先生未必会刻意避开七。”3XzJpU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3XzJpU
夏尔看着莱尔手里的纸条。3XzJpU
“看起来，被人说中以后不太高兴？”玛丽问。3XzJpU
“好赖话都给他说完了，我能说什么。”3XzJpU
掌声渐渐平息。3XzJpU
“各位已经看见了。”3XzJpU
莱尔将六张纸依次铺在台前。3XzJpU
“我没有控制任何人的手，但还是有三个人在我的暗示下写下了我希望的数字。”3XzJpU
“可那不还是失败了吗，又不是所有人都写了七。”3XzJpU
台下有人起哄道，对此，莱尔并未恼怒。3XzJpU
“不，先生，这恰恰相反。3XzJpU
心理学不是念力。我不能把数字塞进诸位脑中。3XzJpU
我能做的，只是让某条路比别的路亮一些。”3XzJpU
他解释道。3XzJpU
“或许在你们的眼中，我只成功暗示了三个人。3XzJpU
但换个角度想想呢，这三人原本可能也不会选择七，但在我的暗示下，他们选择了七。3XzJpU
对于广告商而言，六个人里面，有一半的人选择了他，那就说明他已经成功了。”3XzJpU
“说得很好，莱尔博士。”3XzJpU
黑伍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他端着酒杯，走上台前，转身面对宾客们。3XzJpU
“看到了吗，各位，这就是我所要展示的东西。3XzJpU
暗示是一种极具商业潜力的东西，比广告还要厉害。”3XzJpU
黑伍德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们，眼角的皱纹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3XzJpU
“如果莱尔博士能让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写下七。3XzJpU
那么同样的，在这个充满着留声机，爵士乐和霓虹灯的时代，我们也能让泰晤士河畔的每一位太太，在不知不觉中买下我们指定的丝袜与香水。3XzJpU
如果运用得当，各位，整个伦敦的钱包都将向我们敞开。3XzJpU
这不是魔术，这是未来的财富。”3XzJpU
众人似乎被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说动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3XzJpU
掌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3XzJpU
人群中那些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他们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计算了。3XzJpU
六个人里多出来的那三个人，放进伦敦数以百万计的人群中，会变成多少双丝袜，多少瓶香水，又会变成多少枚从普通人口袋里流向自己账户的先令。3XzJpU
有钱人总是很擅长把世界换算成数字。3XzJpU
莱尔站在台上，眉头却微微皱起。3XzJpU
“黑伍德先生，我必须纠正一点。”3XzJpU
他等掌声稍微平息，才重新开口。3XzJpU
“我所展示的只是一种概率上的影响。3XzJpU
它不能保证顾客一定购买某件商品，更不能替他作出决定。”3XzJpU
“我知道，我知道。”3XzJpU
黑伍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3XzJpU
“可六个人中有三个人选了七，这就已经足够了。3XzJpU
对学者来说，剩下的三个人意味着误差，对商人来说，前面的三个人意味着利润。”3XzJpU
他说着，朝台下举起酒杯。3XzJpU
“而这个世界最后会记住的，永远是能把理论变成利润的人。”3XzJpU
台下再次传来一片附和的笑声。3XzJpU
莱尔没有跟着笑。3XzJpU
“他好像不怎么高兴。”玛丽轻声说道。3XzJpU
“换成是你，花了十几年研究人的大脑，最后有人告诉你，它最大的价值是多卖几双丝袜，你也不会高兴。”3XzJpU
夏尔说道。3XzJpU
“如果有人委托你去找一些失踪的猫猫狗狗，或者调查另一半出轨，你会生气吗？”3XzJpU
“只要价格到位，什么都好说。”3XzJpU
“真没原则。”3XzJpU
“原则又不能替我付房租。”3XzJpU
玛丽忍不住笑了一声。3XzJpU
她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3XzJpU
几名记者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般，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身，将手里的相机对准了门口。3XzJpU
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一名女人出现在大厅里。3XzJpU
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银灰色长裙，肩上披着深蓝色皮草。3XzJpU
脖颈和手腕没有佩戴任何珠宝，只有左手无名指上留着一圈比周围皮肤更浅的痕迹。3XzJpU
女人的面容依旧漂亮，只是那份漂亮并不温和。3XzJpU
更像冬日清晨结在窗沿上的霜，看得见，却没有人会想伸手触碰。3XzJpU
黑伍德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初。3XzJpU
下一秒，他便重新露出了广告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神情，张开手臂迎了上去。3XzJpU
“阿比，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来了。”3XzJpU
“我原本确实不准备来。”3XzJpU
黑伍德的妻子，比阿特丽斯·黑伍德将手套交给侍者，语气平淡。3XzJpU1
“但我总要来看看，确保你没有趁着这个所谓的展示会，把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划分给某个见不得光的情人。”3XzJpU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3XzJpU
可周围那些原本正在交谈的宾客们，却像是忽然失去了自己的话题。3XzJpU
所有人都装作没有在听。3XzJpU
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每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3XzJpU
黑伍德伸出去的手臂停在半空中。3XzJpU
“今天有很多记者。”3XzJpU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3XzJpU
“我看见了。”3XzJpU
比阿特丽斯扫了一眼门边还在调整相机的男人们。3XzJpU
“他们又不是我请来的。”3XzJpU
“我们是夫妻。”3XzJpU1
“只在法律文件上。”3XzJpU
女人抬眼看着他。3XzJpU
“等你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以后，就连文件上也不是了。”3XzJpU
大厅里安静得连乐队的演奏都显得有些刺耳。3XzJpU
黑伍德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一下。3XzJpU
“今晚不是谈私事的地方。”3XzJpU
“那你就不该邀请我。”3XzJpU
比阿特丽斯淡淡说道。3XzJpU
“很遗憾，我今天不是来替你的广告增加可信度的。”3XzJpU
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再次亮起白光。3XzJpU
黑伍德下意识想要靠近她，却被女人不着痕迹地避开。3XzJpU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3XzJpU
那一步却像是某条已经无法再被填平的河。3XzJpU
“至少配合拍一张照片。”黑伍德说道。3XzJpU
“为什么？”3XzJpU
“别让所有人看笑话。”3XzJpU
“吉迪恩。”3XzJpU
比阿特丽斯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点弧度。3XzJpU
“当你背着我去找那个贱人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3XzJpU
人群中传来几声没有忍住的低笑。3XzJpU
黑伍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3XzJpU
“克拉拉。”3XzJpU
他转过头，语气生硬地叫了一声。3XzJpU
不远处，正在整理名单的年轻秘书立刻走了过来。3XzJpU
“带夫人去休息室。”3XzJpU
“不必了，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3XzJpU
女人说完，便不再理会他。3XzJpU
她转身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走一杯香槟，独自走向大厅另一侧。3XzJpU
人群自然而然地为她让开一条路。3XzJpU
直到她走远，那些被强行压低的交谈声才像退潮后重新涌回岸边的海水，逐渐填满大厅。3XzJpU
“今晚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热闹。”3XzJpU
玛丽压低声音说道。3XzJpU
夏尔看着比阿特丽斯离开的方向。3XzJpU
“分居，离婚协议，财产争执，以及婚内出轨。”3XzJpU
“你在替她整理杀人动机吗？”玛丽问。3XzJpU
“职业习惯。”3XzJpU
“可晚宴才刚开始。”3XzJpU1
“我倒是觉得说不定快结束了。”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