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医生的宣告落下，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3XzJpU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但除了夏尔等少数人之外的大部分人，又都没搞懂现在的情况。3XzJpU
他们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刚才那个还在聚光灯下讨论着财富与未来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3XzJpU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又或者半分钟都不到。3XzJpU
直到人群中某位不堪压力的贵妇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后，喧闹才再一次回归。3XzJpU
只是这一次，还伴随着恐慌。3XzJpU
议论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响起，距离门口最近的几个宾客已经率先转身。3XzJpU
而与他们相反的，则是今晚被请过来负责给宾客和展会拍照记录的记者们。3XzJpU
他们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下一瞬间便马上举起了手里的相机，像是生怕这场死亡会在这短暂的犹豫和错愕间消失不见。3XzJpU
刺眼的白光伴随着抱怨的叫骂声在大厅里接二连三地炸开。3XzJpU
“把门关上。”3XzJpU
夏尔开口，但声音很快就被周围的喧嚣淹没。3XzJpU
没有人听他的。3XzJpU
毕竟这里是黑伍德的宅邸，而他不是警察，也不是这里的主人。3XzJpU
准确来说，这里已经没有主人了。3XzJpU
“看样子报纸上的名气不如想象中的好用？”3XzJpU
玛丽凑到夏尔旁边，语气带着几分揶揄。3XzJpU
“那要不你来？”夏尔看向她。3XzJpU
“我不喜欢大嗓门说话，很不淑女。”3XzJpU
“真巧，我也不喜欢。”3XzJpU
夏尔说着，随后径直走到负责奏乐的乐队旁，拿过鼓手手中的鼓槌，用力地敲在铜锣上。3XzJpU
“铛——！”3XzJpU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横扫大厅。3XzJpU
所有的交谈与哭喊戛然而止，就连准备离开的宾客们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3XzJpU
“诸位，在警察抵达以前，请留在大厅内。”3XzJpU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3XzJpU
“黑伍德先生很可能死于中毒。3XzJpU
毒物来自酒水，杯子，或者今晚某个能够接近他的人。3XzJpU
在场的每一位都可能是目击者，也可能在无意中接触过证物。”3XzJpU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人群中有人不满地问。3XzJpU
“凭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毒死了，而凶手很可能就在诸位中间。”3XzJpU
刚才还在向门口移动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3XzJpU
他们想离开，但又有些犹豫不决。3XzJpU
“克拉拉小姐。”3XzJpU
夏尔看向年轻秘书。3XzJpU
克拉拉仍站在医生身后，脸色苍白。3XzJpU
“请让人锁住正门和侧门，核对宾客名单。3XzJpU
另外，任何人都不许碰剩下的酒杯，酒瓶和那张长台。”3XzJpU
“可黑伍德先生他....”3XzJpU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明显颤了一下。3XzJpU
“正因为黑伍德先生已经死了，我们才需要知道是谁杀了他。”3XzJpU
玛丽轻声说道。3XzJpU
“这里的宾客只认识您，现在能让他们安静下来的人，也是您。”3XzJpU
克拉拉抿紧嘴唇。3XzJpU
过了几秒，她终于点头，转身叫来宅邸的管家与几名侍者。3XzJpU
门锁落下的声音依次响起。3XzJpU
那些声音并不大，却让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沉重起来。3XzJpU
“警察呢？”夏尔问。3XzJpU
“已经让人打过电话了。”克拉拉回答，“肯辛顿警署距离这里不远。”3XzJpU
“再打一次，找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就说夏尔·福尔摩斯在这里。”3XzJpU
“为什么还要专门找雷斯垂德探长？”玛丽问。3XzJpU
“不是每个警察都喜欢侦探的。”夏尔说道。3XzJpU
玛丽没有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3XzJpU
“反倒是你，”夏尔忽然将话题扯到玛丽身上。3XzJpU
“我怎么了？”少女眨了眨眼，“我也有嫌疑吗？”3XzJpU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我更在意的是，你不害怕吗？”3XzJpU
“我为什么要害怕？”玛丽歪了歪脑袋。3XzJpU
“四签名那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3XzJpU
“但这次凶手的目标显然并不是我，不是吗？”3XzJpU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3XzJpU
“而且，你不是也说过了。”3XzJpU
“说过什么？”夏尔蹙起眉。3XzJpU
“真过分，明明是那么重要的承诺，自己居然转头就忘了。”3XzJpU
玛丽鼓起嘴，随后清了清嗓子，用似乎是刻意模仿夏尔说话语气的方式说道：3XzJpU
“有我在，耶稣都带不走你。”3XzJpU
“......”3XzJpU
夏尔扯了扯嘴角，随后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玛丽笑了笑，随后跟了上去。3XzJpU
医生还跪在黑伍德身旁。3XzJpU
他翻开死者的眼皮，又检查了一遍口腔和颈侧，眉头越皱越紧。3XzJpU
“医生，您认识黑伍德先生吗？”夏尔问。3XzJpU
“谈不上认识，我是今晚的宾客，斯图亚特·格兰特，在圣玛丽医院任职。”3XzJpU
“能判断死因吗？”3XzJpU
“现在不能。”格兰特医生摇头，“只能判断不像普通的心脏病。”3XzJpU
他指向黑伍德唇边尚未擦净的呕吐物。3XzJpU
“口腔灼痛、味觉异常、手指麻木，随后出现呕吐、四肢抽搐和心律紊乱，发作前后只有十分钟左右。”3XzJpU
“乌头？”夏尔提出猜测。3XzJpU
“或者某种含有乌头碱的制剂。”医生补充道。3XzJpU
听见这个名字，一旁的玛丽微微蹙眉。3XzJpU
“乌头不是一种药材吗？”3XzJpU
“也是毒药。”医生说道。3XzJpU
“经过处理可以入药，剂量失控则足以致命。3XzJpU
它会先让口舌产生灼烧和麻木感，之后影响神经与心脏。3XzJpU
黑伍德先生刚才抱怨酒比试饮时更苦，这一点也符合。”3XzJpU
“看来某人的化学知识还有待提高。”夏尔瞥了玛丽一眼。3XzJpU
“我是学数学的。”玛丽不满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随后又看向尸体。3XzJpU
“黑伍德先生还能抢救吗？”3XzJpU
格兰特医生看了一眼尸体，缓缓摇头。3XzJpU
“没有特效解毒剂，即使更早发现，也只能洗胃，维持呼吸和心跳。3XzJpU
剂量太大的话，结果未必会改变。”3XzJpU
“最终结论需要尸检和毒物分析。”夏尔说道。3XzJpU
“没错。”3XzJpU
得到回答以后，夏尔没有继续碰尸体。3XzJpU
他的视线转向地面。3XzJpU
黑伍德摔碎的酒杯散落在鞋边，深色酒液与呕吐物混在一起，在地毯上留下了一片形状难看的污迹。3XzJpU
夏尔刚准备靠近，一只手却先一步抓住他的袖口。3XzJpU
“脚下。”玛丽提醒道。3XzJpU
一块透明碎片正立在他鞋尖前方。3XzJpU
“多谢。”夏尔收回脚步。3XzJpU
“你今晚的工作不是保护女伴吗？怎么现在好像反过来了。”少女揶揄道。3XzJpU
“你已经从女伴升职为助手了。”3XzJpU
“什么时候的事？”3XzJpU
“刚才。”3XzJpU
“那我有薪水吗？”3XzJpU
“谈钱伤感情。”3XzJpU
少女翻了个白眼，左手仍拉着他的袖口，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3XzJpU
夏尔顺势绕开碎片。3XzJpU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玛丽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3XzJpU
少女像是并未察觉，只低头看着地毯上的玻璃。3XzJpU
“找到了。”3XzJpU
她指向其中一块弧形碎片。3XzJpU
白色的【7】只剩下半边，透明标签仍牢牢贴在杯壁上。3XzJpU
十七号杯已经碎了。3XzJpU
可另外三十五只杯子仍整齐地摆在长台上，一只不少。3XzJpU
它们盛着相同颜色的酒，在灯光下显得无辜。3XzJpU
夏尔扫了一眼那些酒，随后走到负责调酒的男人面前。3XzJpU
“你好，先生，怎么称呼？”3XzJpU
“欧文·肖。”临时调酒师说道，肩膀明显绷紧。3XzJpU
“欧文先生。”夏尔抬起头。3XzJpU
“这些酒是怎么准备的？”3XzJpU
“都是同一种草本利口酒。”欧文急忙说道。3XzJpU
“三十六瓶，一瓶一杯。”3XzJpU
“你刚才说，一瓶一杯？”夏尔问。3XzJpU
“每瓶只倒一杯。”3XzJpU
欧文点了点头。3XzJpU
“是黑伍德先生的意思，这些酒本来也是要当做礼物赠送出去的。3XzJpU
这些是酒商特意准备的小瓶装，每瓶三百七十五毫升。3XzJpU
抽奖只会倒出一杯，剩下的连同酒瓶一起送给宾客，所以三十六只杯子，分别对应三十六瓶。”3XzJpU2
“黑伍德先生喝的那一瓶还在吗？”3XzJpU
欧文很快从吧台下取出一只已经开封的酒瓶。3XzJpU
夏尔没有接，只让他放在空桌上。3XzJpU
酒瓶大约只有寻常葡萄酒瓶的一半大小，深绿色的玻璃遮住了里面的液体，瓶口的软木塞已经被拔开，外层金属箔则被整齐地割成一圈。3XzJpU
“你确定是这一瓶？”3XzJpU
“没错，长台下面有两层酒架，同样是六瓶一排。”3XzJpU
欧文抬手指向长台。3XzJpU
“酒倒进杯子以后，瓶子就放回正下方对应的位置。3XzJpU
黑伍德先生拿的是第三排第五只杯子，所以对应的也是第三排第五瓶。”3XzJpU
“也就是说，如果毒原本就在酒里，这只瓶子里应该还有残留。”3XzJpU
“应该是。”3XzJpU
欧文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喉结轻轻动了动。3XzJpU
“但我不建议您现在尝。”3XzJpU
“我当然不会那么做。”3XzJpU
夏尔说完，从旁边取来一只空托盘，倒扣在酒瓶上方。3XzJpU
“不要再碰这张桌子，也别让其他人碰。”3XzJpU
他看向欧文。3XzJpU
“我知道了，福尔摩斯先生。”欧文点点头。3XzJpU
“这些酒送来的时候是密封的吗？”夏尔又问了一个问题。3XzJpU
“全部密封，下午四点左右送到，木箱上的火漆和货单都没有问题。”3XzJpU
“谁签收的？”3XzJpU
“贝尔小姐。”3XzJpU
“谁开瓶？”3XzJpU
“我。”3XzJpU
“谁倒酒？”3XzJpU
“也是我。”3XzJpU
“标签呢？”3XzJpU
欧文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3XzJpU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人群外的莱尔看了一眼。3XzJpU
“标签是莱尔博士带来的。”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