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贝尔走进书房时，脸上已经看不见多少慌乱。3XzJpU
她依旧抱着文件夹，袖口下露出一小截钥匙的银光。3XzJpU
一共三把。3XzJpU
其中最小的那一把，正好能够打开医药室的药柜。3XzJpU
“请坐，贝尔小姐。”3XzJpU
夏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3XzJpU
克拉拉微微颔首，坐下后，将文件夹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封面。3XzJpU
“我知道你们需要有人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所以，有什么问题就问吧。”3XzJpU
“黑伍德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3XzJpU
“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很难让所有人喜欢。”3XzJpU
克拉拉的语气平静。3XzJpU
“那您喜欢他吗？”3XzJpU
“我和他是雇佣关系，谈不上喜欢不喜欢。3XzJpU
他给我支付薪水，我替他干活，就这么简单。”3XzJpU
“您在他身边多久了？”3XzJpU
“三年。”3XzJpU
“他信任您吗？”3XzJpU
“我想是的。”3XzJpU
克拉拉点了点头，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似乎是对于自己的职业水平感到自信。3XzJpU
玛丽低头写下一笔。3XzJpU
“您希望他死吗？”夏尔继续问。3XzJpU
“不希望。”3XzJpU
“今晚终于有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了。”3XzJpU
“黑伍德先生给我的薪水很高，也给了我普通秘书得不到的权力，他活着，对我比死了更有价值。”克拉拉说道。3XzJpU
“黑伍德人怎么样？”夏尔又问。3XzJpU
“我想我应该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才对。”克拉拉皱眉。3XzJpU
“抱歉，我的意思是，黑伍德先生是广告商，又经常代言各种烟酒产品，对吧？”3XzJpU
“没错。”3XzJpU
“他真的喜欢那些东西吗？”夏尔问。3XzJpU
听到这话，克拉拉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3XzJpU
“我想....应该是不喜欢的。”她说道。3XzJpU
“至少我从未见过他私底下喝那些酒，或者抽那些烟。”3XzJpU
“那公共场合呢？”3XzJpU
“接待客人的时候，他会专门叮嘱我开对应牌子的酒，也会给客人准备对应牌子的烟，或者雪茄。”3XzJpU
“倒是敬业。”玛丽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3XzJpU
“黑伍德先生在维持人设这方面确实足够敬业。”克拉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3XzJpU
“说回案子吧。”夏尔看向克拉拉袖口下的钥匙。3XzJpU
“您有药柜的钥匙。”3XzJpU
“是。”3XzJpU
“半年前配的？”3XzJpU
“夫人那时还经常回来，偶尔会让我替她取药。3XzJpU
后来她与黑伍德先生正式分居，钥匙也就一直留在了我这里。”3XzJpU
“最后一次打开药柜是什么时候？”3XzJpU
“两天前，替夫人签收新药。”3XzJpU
玛丽记笔记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3XzJpU
夏尔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换了个话题。3XzJpU
“下午四点左右，是您签收了酒水？”3XzJpU
“是。”3XzJpU
“检查过封口吗？”3XzJpU
“肖先生检查的，我负责核对货单，以及贴标签。”3XzJpU
“也就是十七号标签是您贴的了？”3XzJpU
“三十六个号码都是。”克拉拉纠正道。3XzJpU
“欧文离开准备室以后，您在做什么？”3XzJpU
“整理长台。”3XzJpU
“莱尔博士当时也在。”3XzJpU
“他回来检查过几只杯子的标签，随后便离开了。”3XzJpU
“然后，准备室里只剩下您。”3XzJpU
“不到五分钟。”3XzJpU
“五分钟够做很多事情了。”夏尔说道。3XzJpU
“也足够什么都不做。”3XzJpU
克拉拉坦然地对上夏尔的视线。3XzJpU
“我承认自己有机会，但在准备室里拥有机会的不止我一个。3XzJpU
莱尔博士碰过十七号杯，肖先生则亲手打开了每一瓶酒。”3XzJpU
“您怎么知道莱尔博士碰的是十七号杯？”玛丽问。3XzJpU
“因为那是第三排第五只。”3XzJpU
“您记得很清楚。”3XzJpU
“号码是我贴的，而且当时我就在场。”3XzJpU
这个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3XzJpU
“您知道黑伍德先生会选择十七吗？”夏尔问。3XzJpU
“知道他喜欢十七。”3XzJpU
“所以您也知道，他很可能选择第三排第五只杯子。”3XzJpU
“这不是秘密。”3XzJpU
克拉拉说道。3XzJpU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的习惯，莱尔博士甚至把预测写进了信封，知道一件事，并不代表利用了它。”3XzJpU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3XzJpU
“大约两年前。”3XzJpU
“比阿特丽斯夫人说，是半年以前。”3XzJpU
克拉拉的目光微微停顿。3XzJpU
“夫人与黑伍德先生已经分居很久，她未必了解公司的事情。”3XzJpU
“传记里写，黑伍德先生前年五月在轮盘上押中了十七。”3XzJpU
“没错。”3XzJpU
“可前年五月，他人在苏格兰。”3XzJpU
克拉拉没有立刻辩解。3XzJpU
她垂下眼，像是在回忆那份由自己亲手整理出来的材料。3XzJpU
“那是黑伍德先生亲口告诉我的，那时候我并没有随身跟随。3XzJpU
他当时带着夫人，我以为他们是去约会旅游。”3XzJpU
“丧礼这种事情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吧？”玛丽眨了眨眼。3XzJpU
“当时黑伍德先生表现得并不像是个要去参加丧礼的人。”3XzJpU
克拉拉说道。3XzJpU
“这点倒是跟黑伍德夫人说的一样。”夏尔点点头。3XzJpU
“总之，我只负责把他讲述给我的经历，转化为适合出版的文字内容，这其中不包括核实这些经历的真实性。”3XzJpU
“黑伍德先生关于十七的偏好，你为什么会这么总结？”3XzJpU
夏尔的手里拿着一本从展厅拿来的传记，随手翻开一页，问道。3XzJpU
“你在里面写道：吉迪恩·黑伍德先生将这个数字当做是自己的幸运数字。”3XzJpU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克拉拉反问。3XzJpU
“黑伍德先生会把重要会议安排在十七分，入住酒店时优先选择带十七的房间，签署合同时也会尽量挑在十七号。3XzJpU
我只是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写进传记。”3XzJpU
“连他赌马的时候下注十七号中奖了这种事情也要写进去吗？”3XzJpU
“黑伍德先生本人并不反对。”克拉拉说道。3XzJpU
“那么，第一件与十七有关的幸运是什么？”3XzJpU
“抱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3XzJpU
“一个人不会毫无理由地突然迷信某个数字。”3XzJpU
夏尔合上传记。3XzJpU
“比阿特丽斯夫人提到，半年前曾有一份失踪的合同，在十七号文件柜后面被找到。”3XzJpU
“确实有这件事。”3XzJpU
“是谁找到的？”3XzJpU
克拉拉停顿了半拍。3XzJpU
“我。”3XzJpU
“后来也是您把这件事写进了公司简报？”3XzJpU
“那笔交易很重要，当然需要记录。”3XzJpU
“可总不至于把在几号文件柜也写出来吧。”3XzJpU
“职业习惯。”克拉拉说道。3XzJpU
“莱尔博士使用的选择习惯调查呢？”3XzJpU
“也是我替黑伍德先生填写的。”3XzJpU
“为什么不是他本人？”3XzJpU
“他不喜欢在表格上浪费时间。”3XzJpU
“所以，是您告诉莱尔博士，黑伍德先生偏爱墨绿色，也会在相同的选项中优先寻找十七。”3XzJpU2
“我只是在记录他的习惯。”3XzJpU
“今晚的日期是谁决定的？”3XzJpU
“黑伍德先生。”3XzJpU
“由谁提供日期？”3XzJpU
克拉拉看了夏尔一眼。3XzJpU
“我根据宾客和宅邸的时间，提供了三个合适的选择。”3XzJpU
“十七号排在第几个？”玛丽问。3XzJpU
“第一个。”3XzJpU
“看来他所做的每一个与十七有关的选择，最开始都经过了您的手。”3XzJpU
“因为我是他的秘书。”3XzJpU
克拉拉的语气第一次显得有些生硬。3XzJpU
“替雇主寻找合同，记录生意，填写问卷，提供合适的日期，这些都是我的工作。”3XzJpU
“当然。”3XzJpU
夏尔没有反驳。3XzJpU
“秘书的工作，就是替雇主准备选择。”3XzJpU
“我只提供选项。”克拉拉说道，“最后选择哪一个，始终是他自己的事情。”3XzJpU2
玛丽手中的钢笔停了一下。3XzJpU
“您似乎很坚持这一点。”3XzJpU
“难道不是吗？”3XzJpU
克拉拉反问。3XzJpU
“没人握着黑伍德先生的手，让他拿起十七号酒杯。”3XzJpU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3XzJpU
夏尔将那本传记放到一旁，又拿起戴恩留下的账簿影印件。3XzJpU
这是戴恩留下来的，用以交给苏格兰场重启案件调查的证据。3XzJpU
“您认识丹尼尔·莱顿吗？”3XzJpU
克拉拉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3XzJpU
“知道。”3XzJpU
“什么关系？”3XzJpU
“没有关系。”3XzJpU
克拉拉说道。3XzJpU
“他是六年前抽奖诈骗案的会计，公司留下的档案里到处都是他的名字。”3XzJpU
“那你怎么看他做的事情？”3XzJpU
克拉拉顿了一下，随后才说道：3XzJpU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3XzJpU
夏尔与玛丽交换了一个短暂的视线。3XzJpU
“最后一个问题。”3XzJpU
夏尔说道。3XzJpU
“如果黑伍德先生没有选择十七，剩下的酒会怎么处理？”3XzJpU
“酒杯会撤回准备室清洗，剩余的酒瓶则按照抽奖券送给宾客。”3XzJpU1
“也就是说，十七号杯不会被第二个人喝下。”3XzJpU4
“当然不会。”3XzJpU
克拉拉回答。3XzJpU
“抽奖环节从一开始，就只需要黑伍德先生一个人试饮。”3XzJpU
夏尔点了点头。3XzJpU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感谢您的配合，贝尔小姐。”3XzJpU
克拉拉站起身。3XzJpU
“我可以离开了吗？”3XzJpU
“离开书房可以。”雷斯垂德说道，“离开宅邸还不行。”3XzJpU
“我明白。”3XzJpU
她抱着文件夹走向门口。3XzJpU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里。3XzJpU
玛丽这才放下手中的钢笔。3XzJpU
“她和戴恩都在说谎。”3XzJpU
“嗯。”3XzJpU
“你还是不准备拆穿？”3XzJpU
“我们只知道他们在隐瞒关系，不知道那段关系是什么。”3XzJpU
夏尔靠回椅背。3XzJpU
“知道一个人说谎，和知道真相，是两码事。”3XzJpU
“那另一件呢？”3XzJpU
玛丽翻回笔录前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3XzJpU
【两天前，替夫人签收新药。】3XzJpU
“比阿特丽斯夫人说，她的神经痛已经好转，也很久没有使用乌头酊。3XzJpU
可克拉拉说，她两天前还替夫人签收了新药。”3XzJpU
夏尔看着那行字，随后对着门口喊了一声。3XzJpU
“雷斯垂德。”3XzJpU
“什么事？”雷斯垂德走过来。3XzJpU
“去查药房的送货单。”3XzJpU
夏尔说道。3XzJpU
“我要知道两天前送来的究竟是什么药，又是谁订的。”3XzJpU
雷斯垂德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书房。3XzJpU
“那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玛丽看向夏尔。3XzJpU
“接下来啊....”夏尔看向天花板，顿了顿。3XzJpU
“问话。”3XzJpU
“还要问谁？”少女不解，“嫌疑人不都问过了吗？”3XzJpU
“当然是去问其他人了。”夏尔站起身。3XzJpU
“我们怎么能确定他们说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对的呢？3XzJpU
既然他们都表示有人可以作证，那我们就必须去确认。”3XzJpU
“听上去很无聊。”3XzJpU
“不仅无聊，而且我们可能还得熬夜。”3XzJpU
夏尔说道。3XzJpU
“你可以先去休息，我想黑伍德宅邸的床铺应该很舒服。”3XzJpU
“我不困。”3XzJpU
玛丽刚说完，便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3XzJpU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3XzJpU
夏尔从沙发旁拿起一条薄毯，递到她面前。3XzJpU
“我睡着以后，你不准先破案。”3XzJpU
“为什么？”3XzJpU
“这可是莫莉小姐第一次以助手的身份正式登场，她理应享有知情权。”3XzJpU
玛丽接过薄毯，在沙发上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3XzJpU
“而且，我是带你来参加晚宴的人，事情开始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结束的时候当然也应该在一起。”3XzJpU
她说得理所当然。3XzJpU
说完以后，便闭上眼睛，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还能有其他含义。3XzJpU
夏尔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3XzJpU
最后只是伸手，将从她肩头滑落的薄毯重新往上拉了一些。3XzJpU
少女没有睁眼。3XzJpU
嘴角却在壁炉的光里，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