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室位于大厅后方。3XzJpU
昨夜的喧嚣已经彻底散去，只留下尚未收拾完的酒瓶、银盘和成排靠在墙边的木箱。3XzJpU
窗户没有关严。3XzJpU
清晨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角垂下的白布。3XzJpU
一场宴会结束以后，总会留下很多不怎么体面的东西。3XzJpU
喝剩下的酒，揉皱的餐巾，被踩扁的烟盒，以及那些在灯光熄灭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装饰。3XzJpU
人们只喜欢宴会开始时的样子。3XzJpU
至于结束之后的狼藉，自然会有人替他们收拾。3XzJpU
克拉拉显然就是那个负责收拾的人。3XzJpU
“从昨晚封锁以后，没有人进来过。”守在门口的警员说道。3XzJpU
雷斯垂德点了点头，让人先给房间拍照。3XzJpU
夏尔戴上手套，沿着准备室缓慢地走了一圈。3XzJpU
靠墙的长桌上留着三十六个圆形杯底印。3XzJpU
其中一些边缘清晰，一些则被擦拭过。3XzJpU
桌面右侧摆着开瓶器、软木塞和被割开的金属箔，数量都与酒瓶相符。3XzJpU
水槽里没有酒液。3XzJpU
只有几道尚未干透的水痕。3XzJpU
“欧文回来以后洗过东西吗？”玛丽问。3XzJpU
“他说没有。”3XzJpU
雷斯垂德翻了翻警员记录。3XzJpU
“所有酒杯准备完毕以后，水槽就没有再使用过。”3XzJpU
“可这里有水。”3XzJpU1
玛丽指向水槽边缘。3XzJpU
一滴水正挂在黄铜龙头下方，在晨光里摇摇欲坠。3XzJpU
“宅邸的佣人早上可能用过。”雷斯垂德说道。3XzJpU
“昨晚封锁以后，这里没有人进来。”夏尔提醒。3XzJpU
雷斯垂德沉默了一下。3XzJpU
他蹲下身，看向水槽底部。3XzJpU
排水口周围被擦得很干净，甚至比旁边的瓷砖还要干净一些。3XzJpU
“有人清理过。”3XzJpU
“而且清理得很着急。”夏尔说道。3XzJpU
“否则不会只擦水槽，不擦桌子。”3XzJpU
他没有立即让人拆开管道，只是叫来负责取证的警员，先将水槽里的残留水迹取样。3XzJpU
玛丽站在一旁，视线却没有落在水槽上。3XzJpU
她看着长桌下方。3XzJpU
那里摆着一只方形废纸篓。3XzJpU
里面空空荡荡，连一张纸都没有。3XzJpU
“奇怪。”少女说道。3XzJpU
“哪里奇怪？”3XzJpU
“他们昨天换了三十六只杯子的标签。”3XzJpU
玛丽蹲下来，用左手扶住膝盖。3XzJpU
“旧标签，新标签的衬纸，还有裁剪剩下的边角，应该会产生不少垃圾。”3XzJpU
“或许被佣人清理了。”3XzJpU
“其他垃圾为什么没有清理？”3XzJpU
她抬手指向房间另一侧。3XzJpU
装过酒瓶的木箱还在，金属箔和软木塞也都留在桌面，唯独标签产生的废纸不见了。3XzJpU
夏尔看了她一眼。3XzJpU
“看来睡一会确实有用。”3XzJpU
“我以为你会说我观察得很仔细。”3XzJpU
玛丽白了他一眼。3XzJpU
雷斯垂德已经叫来了昨晚负责准备室清洁的女佣。3XzJpU
那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站在门口，围裙边缘被双手捏得发皱。3XzJpU
“昨晚有人清理过这里的废纸篓吗？”雷斯垂德问。3XzJpU
“有的，先生。”3XzJpU
“谁？”3XzJpU
“是我。”3XzJpU
女佣紧张地回答。3XzJpU
“贝尔小姐说，那些透明标签和号码排列属于莱尔博士的实验资料，不能留给记者，所以让我送去锅炉房烧掉。”3XzJpU
“什么时候？”3XzJpU
“大约六点十分。”3XzJpU
“废纸篓里除了标签，还有什么？”3XzJpU
“我没有仔细看。”3XzJpU
女佣摇了摇头。3XzJpU
“上面都是一些被撕下来的透明纸，还有揉成一团的包装纸。我把它们倒进装煤渣的铁桶，交给锅炉房的伙计处理了。”3XzJpU
“已经烧掉了？”玛丽问。3XzJpU
“应该烧掉了。”3XzJpU
女佣的声音越来越小。3XzJpU
“每天早上，锅炉房都会把炉灰运走，不过今天警察封锁了宅邸，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3XzJpU
夏尔与玛丽同时看向雷斯垂德。3XzJpU
探长闭上眼睛，像是已经预见到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3XzJpU
“我这辈子最讨厌翻垃圾。”3XzJpU
“恭喜。”夏尔拍了拍他的肩膀。3XzJpU
“今天可以尝试一点新的东西。”3XzJ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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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的锅炉房位于地下。3XzJpU
这里没有楼上的地毯、壁灯和香槟，只有纵横交错的管道，以及一座烧得漆黑的铸铁锅炉。3XzJpU
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气味。3XzJpU
雷斯垂德让警员取来铁筛，将尚未来得及运走的炉灰一点点摊开。3XzJpU
烧焦的纸屑已经无法辨认。3XzJpU
透明标签则在高温中蜷缩成一团，黏附在煤渣表面，像某种死去昆虫留下的薄翼。3XzJpU
“如果滴管真的被丢进这里，它还能剩下什么？”玛丽问。3XzJpU
“这种程度的温度还不至于让玻璃彻底消失。”夏尔蹲在铁筛旁边。3XzJpU
“可这里本来就可能有碎玻璃。”雷斯垂德说道。3XzJpU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碎片。”夏尔说道。3XzJpU
炉灰被一点点筛落。3XzJpU
十分钟过去，他们只找到了几枚变形的瓶盖，一截烧黑的铁丝，以及两块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玻璃。3XzJpU
直到负责筛灰的警员忽然停下动作。3XzJpU
“探长。”3XzJpU
他从灰烬里夹起一件细小的东西。3XzJpU
那是一截只有手指长短的透明玻璃管。3XzJpU
一端已经断裂，另一端却逐渐收窄，形成一个细长的尖口。3XzJpU
玻璃表面被煤灰染黑，却没有明显形变，似乎是被其他的垃圾盖住了，因此没有完全被壁炉焚烧。3XzJpU
可在管壁内侧，仍残留着一小片没有被火焰彻底烧尽的深褐色痕迹。3XzJpU
就好像有人匆匆用水冲了一下，来不及仔细刷洗，便直接丢到了这里。3XzJpU
雷斯垂德没有伸手。3XzJpU
他转头看向夏尔。3XzJpU
“看起来像吗？”3XzJpU
“形状很像。”3XzJpU
夏尔盯着那截玻璃管。3XzJpU
“尺寸也和药柜托盘里留下的轮廓接近。”3XzJpU
“能查出里面是什么吗？”玛丽问。3XzJpU
“如果运气足够好。”3XzJpU
雷斯垂德让警员将玻璃管装进证物盒。3XzJpU
“但就算里面真的是乌头酊，也只能证明有人把滴管丢进了准备室的废纸篓。”3XzJpU
“而要求焚烧那些废纸的人，是克拉拉。”玛丽说道。3XzJpU
“她可以说自己不知道里面有滴管。”3XzJpU
夏尔站起身，拍去手套上的煤灰。3XzJpU
“也可以说有人故意把滴管混进她准备处理的废纸里。”3XzJpU
雷斯垂德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3XzJpU
“你是不是无论找到什么，都能替她想出辩解？”3XzJpU
“律师同样会替她想出来。”夏尔说道。3XzJpU
“所以最好由我先说。”3XzJpU
锅炉深处的煤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3XzJpU
火星从铁门缝隙里亮起，又很快熄灭。3XzJpU
玛丽望着那只装有玻璃管的证物盒。3XzJpU
“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3XzJpU
“什么？”3XzJpU
“之前所有证据都只是在说明克拉拉有可能做过。”3XzJpU
少女轻声说道。3XzJpU
“现在，我们第一次找到了有人确实试图毁掉凶器的痕迹。”3XzJpU
夏尔没有否认。3XzJpU
他抬起头，看向通往楼上的狭窄楼梯。3XzJpU
“接下来只要确认两件事。”3XzJpU
“玻璃管里究竟装过什么。”3XzJpU
“以及昨晚六点十分以前，除了克拉拉，还有谁碰过那只废纸篓。”3XzJpU
他说着，迈上第一级台阶。3XzJpU
“如果答案都是她——”3XzJpU
“就可以逮捕了？”雷斯垂德问。3XzJpU
夏尔回头看了他一眼。3XzJpU
“就可以重新问她一次了。”3XzJpU
“有什么区别？”3XzJpU
“第一次是她告诉我们，她希望我们相信的故事。”3XzJpU
夏尔说道。3XzJpU
“第二次，轮到我们告诉她，真正发生过什么。”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