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视网膜上灼烧般的痛感终于褪去些许，化作一片挥之不去的残影。3XzJoP
他下意识想要调动自己的天赋能力，查看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天赋的动态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了六个小时，天赋地图上只有在数小时前的静态画面，那些属于“过去”的画面，像一张褪色的旧地图，对眼前这片正在发生的、流动的异变毫无用处。3XzJoP
要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重新发动天赋，但他没有立即这么做，在这片森林里，每一次魔力的流转都可能被某些存在捕捉为信号，更何况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片森林发生了什么，贸然发动天赋仍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同样，他也抑制住了发动光蚀抗性来适应周围光亮的想法。3XzJoP
他强迫自己将眼睛重新睁开一条细缝，睫毛因生理性的刺痛而剧烈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过曝的光线中折射成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艾菲斯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窄缝，视野里仍是过曝的白，但已不再像方才那样令人失明。3XzJoP
视野不再是一片白，他看清了——整片树林都在发光。3XzJoP
垂落在巢穴四周的枝叶已彻底失去了原本的靛蓝，亮得近乎失重，那不是苍白，仿佛每一片叶脉都被注入了液态的白光，正沿着细密的纹路缓缓流淌、搏动，将整片叶子变成一枚温润而灼热的灯盏，它们彼此交叠、垂坠，将他所在的巢穴裹进一层密不透风的光茧之中，连阴影都无处藏身。3XzJoP
树下的灌木丛泛着浓稠的金黄，宛如熔化的琥珀倾泻于地表。那金色并非静止，而是随着枝叶间洒落的白光不断流转、交叠、反射，最终竟也被反射出一层灼目的白——金与白彼此相互辉映，在林间织就一张令人窒息的光网，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光芒碾碎、重铸，化作无处可逃的液态牢笼。3XzJoP
当风吹过这片森林，仿佛整片林子正从一场漫长的冥想中缓缓换气，那气息化作无形的潮涌，自上而下漫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于是光便活了。3XzJoP
金黄的灌木丛泛起细密而连绵的涟漪，像熔金被投入了看不见的石子；每一片叶子都成了微小的镜面，在风的抚触下轻轻翻转，将原本凝滞的白光折射成无数游移的碎芒，如同亿万只萤火在林间同时振翅，却又无声无息。3XzJoP
光流顺着枝干蜿蜒而下，又随风势重新攀援而上，金与白彼此追逐、缠绕、交融，织就一张流动的、呼吸着的巨网，形成了森林自身脉搏的显形。3XzJoP
但这种美带着非人的、超越感官阈值的压迫感，而艾菲斯却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情。3XzJoP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排除着每一种可能。不是自己暴露了——若真是如此，光该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而非整片森林都在发光；也不是敌袭或陷阱——魔物的声音仍在林间起伏，却并非暴虐的嘶吼或警戒的低鸣，而是较为日常的、慵懒的窸窣，仿佛它们对这场光之洪流早已习以为常。3XzJoP
没有魔物的暴动、狂躁的嘶吼，而点亮整片森林的魔力波动似乎并非源自某处，更像是从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深处自行渗出的。3XzJoP
他看着这片被光浸透的森林，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如此庞大的魔力背景之下，在每一片叶子都已亮至极限、自身便是光源的此刻发动魔法，或许反而会成最安全的伪装。3XzJoP
但他没有立刻启动天赋，谨慎是刻进骨髓的本能，他先凝出一颗光球术，刻意将魔力输出压到最低，仅维持其存在所需的阈值，他屏息观察四周——没有叶片因这微小的扰动而改变亮度，没有灌木的金黄泛起涟漪，连空气中流淌的光网都未曾震颤分毫。3XzJoP
光球术的影响范围不过方寸，在这片早已饱和的光之海洋里，它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激起。3XzJoP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确认无虞后，他才放开束缚，任由光球无声滑向自己操控距离的极限边缘，如同一粒被风吹远的萤火。就在光球抵达最远端的刹那，他将光球术转换发动地图探测天赋。3XzJoP
波状的魔力涟漪以光球为圆心向外扩散，却不再是以他为源头的暴露风险，而是借由那颗遥远的光球，森林的动态再次在他脑海中铺展成图——魔物的活动、枝叶间光流的细微节律……一切如常，又一切不同。3XzJoP
随后，气息收敛术、隐匿术和光蚀抗性依次发动，在光蚀抗性魔法的加持下，艾菲斯的视觉终于可以看清周围的情况，不再被强光所影响。3XzJoP
魔物在林间穿行，动作沉稳而有序，没有暴走的狂躁，它们的步态、停顿、转向，皆与这片森林的节奏严丝合缝，可情报里从未提过此事。3XzJoP
艾菲斯心头微沉，两种可能性如藤蔓般在他脑中缠绕生长：其一，此前的讨伐队的路线绕开了这里，所以这份异常未被记录；其二，这片树林本就有着自己的节律——它并非恒常如此，而是在某个周期性的时刻才会进入这种光与魔力饱和的状态，如同潮汐涨落、月相盈亏，只是人类的活动窗口恰好错开了它的“汛期”。3XzJoP
而就在此时，仿佛森林正以自身的节律回应他的猜想，整片森林开始变得魔力涌动、骤然失序。3XzJoP
这次的魔力涌动席卷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脉，树木的叶片率先发生变化：叶片的亮度急剧下降，恢复了原本的靛蓝色，可不到一秒钟，叶片的亮度随即再度迎来暴涨，灼成一片刺目的冷白；可那白光尚未稳固，又倏然褪去，重归深邃的靛蓝，继而再度燃起……如此反复。3XzJoP
灌木丛的叶片也在同一时间陷入同样的癫狂：金黄与纯白交替闪烁，快得几乎融成一片晃眼的频闪。3XzJoP
魔力波动也变为混沌的乱流，这次的魔力波动像是从每一片叶子内部喷薄而出——那是魔法植物在释放此前吸纳、储存、压抑了许久的能量。3XzJoP
整片森林宛如一个被强行打开的阀门，将积蓄的魔力以无序的方式倾泻回这层地宫本身，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魔力浓度在短短数息间飙升至令人窒息的程度，连视野边缘都开始泛起细微的光晕畸变。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