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卡姆兰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它把残破的盾状前肢挡在身前，尾针在身后缓缓扬起，暗红色的外壳被雨水一层层冲开，露出下面翻卷的黑红组织。3XzJlu
两头金刚从黑色神机兵两侧散开，蚩尤拖着受损的翼状手臂落到高处，运输井里的那头金刚也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破口。3XzJlu
黑色神机兵转动重盾，突击步枪顶住了最近那头金刚的胸口。他没有开枪。3XzJlu
它们不是来杀他的，加姆已经越过山脊，这几头荒神留在这里，只是要他留在这里。3XzJlu
第一头金刚先动了。它用双臂撑地，整个身体撞了过来。3XzJlu
重盾下缘的两枚液压固定桩同时贯入地面，黑色神机兵不退反进，盾面迎着拳头推出去。闷响炸开，金刚被自己的冲势弹得向后仰起。3XzJlu
突击步枪随即从盾缘上方探出，连续弹流贴着它扬起的喉咙灌了进去。外层结构大片崩开，金刚踉跄着退进林地。3XzJlu
撞击传回驾驶舱的时候，肩侧的伤口又裂开一次，血沿着固定带渗出来。他没有低头去看。3XzJlu
第二头金刚已经绕到侧面。它没有用拳头，而是抄起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朝黑色神机兵的背部砸了过来。3XzJlu
黑色神机兵拔起一枚固定桩，横移半步，让车体擦着重盾滑过去，突击步枪跟着朝它手腕扫了一串。3XzJlu
金刚吃痛松手，装甲车砸进泥地，溅起的黑水盖过它半边身体。3XzJlu
蚩尤从高处落下，翼状手臂横扫黑色神机兵的背部。黑色神机兵没有回头。盾面在地上一转，整台机体借着固定桩旋了半圈，盾缘狠狠撞上翼臂的关节。3XzJlu
断裂声混在雨声里，那半截翼臂从空中掉了下来，插）进泥地。3XzJlu
蚩尤发出尖锐的嘶鸣，剩下半边翅膀拖在地上，向后退出了几步，接着绕向更高的岩架。它没有逃。它把剩下的那只翼臂插）进岩石，居高临下地朝这边嘶叫。3XzJlu
岩架上的蚩尤还在嘶叫。突击步枪朝它脚边点了一串，溅起的碎石逼它松开插）进岩石的翼臂。3XzJlu
蚩尤嘶叫着从岩架上滑下来，在坡上撞出两道深沟，再爬起来时，已经退到了伯格·卡姆兰身后。3XzJlu
黑色神机兵松开一枚固定桩，向侧面滑出半米。尾针擦着盾面划过去，在装甲上拉出一道白痕。3XzJlu
突击步枪顶住盾状前肢，弹流把它已经崩散的外层再撕开一层。伯格·卡姆兰被压得后退。3XzJlu
尾针猛地抽回，深深扎进旁边的废运输车里，再拔出来时，整辆车被掀翻出去。3XzJlu
伯格·卡姆兰把盾状前肢往下一沉，整副身体压上来，想用体重把黑色神机兵顶进身后的岩壁。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硬顶。两枚固定桩交替拔出、贯入，机体一步一顿地向侧面让，让盾面始终斜对着它的冲势。3XzJlu
伯格·卡姆兰每推进一米，自己的侧肋就多挨一串弹流。它收住脚步，尾针一甩，把盾面边上那块已经崩开的装甲残片抽飞出去。3XzJlu
运输井里的金刚就在这时爬了出来。它没有扑向黑色神机兵，反而沿着碎石滚落的斜坡往下绕，想从盾面照不到的那一侧包）过来。约书亚看见了。3XzJlu
第二枚固定桩再次贯入地面，机体借着桩轴横移出去，突击步枪朝斜坡扫了一串。3XzJlu
碎石和黑泥炸起来，金刚被压回井口，咆哮着退了回去。3XzJlu
前锋无人炮艇从低云下压来，重型机炮在荒神之间犁出两条火线。几头荒神被扫得翻滚，又很快爬起来。可它们没有继续压上来。3XzJlu
伯格·卡姆兰慢慢直起身体，望向山脊方向。蚩尤收起半边翅膀，两头金刚退进林地边缘。它们在确认什么，随即像是同时接到了同一个命令——加姆已经走远了。3XzJlu
两头金刚先退进树影。蚩尤从岩架上下来，拖着断翼翻过山坡。3XzJlu
伯格·卡姆兰最后一个走，它把残破的盾状前肢始终挡在身前，倒退着退进雨幕，直到暗红色的轮廓彻底化开。运输井里的那头金刚没有再露头，井口只滚下来几块碎石。3XzJlu
【要追吗？】雪儿问。仅剩的那架前锋炮艇已经转到黑色神机兵上方，机炮还锁着最后几头荒神的背影。3XzJlu
【不追。加姆已经过山了，追上去只会把它们再打散。】约书亚看着它们退进雨里。3XzJlu
黑色神机兵走向山脊。黑雨打在驾驶舱外壳上，界面上只剩下稀薄的荒神反应，一个接一个熄灭。山脊另一侧，最后一点淡蓝色的光从雨幕深处沉下去，像是什么东西最后看了这边一眼，然后闭上了。3XzJlu
约书亚在驾驶舱里靠了一小会儿，把肩侧的固定带又收紧了些。血已经渗进衣料，他没有再管。3XzJlu
【我们出来了。爱丽希斯没有醒，第四枚浮游单元……还在运作，只是很勉强。】尤里乌斯的声音混着风声。3XzJlu
旧设施里，Blood的人正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外撤。罗密欧走在最前面，左手重盾的装甲被热流烧得发黑，右手大剑倒提在身侧，刃上还挂着加姆外壳的碎片。他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主室的方向。3XzJlu
“擦，那家伙牙口也太好了点，连固定架带弦月，一口就没了。”罗密欧说。3XzJlu
“别说了。我现在只想出去淋场雨，把这一身血腥味冲掉。”娜娜走在他后面，爆裂锤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捂着肋下。3XzJlu
“淋雨？这雨颜色都不对，你确定想淋？”基尔巴特把蓄力矛横过来，替她拨开一块垂下来的缆线。3XzJlu
“要是这会儿再从里面爬出来一个大家伙，我这盾可就不顶用了。”罗密欧经过加姆撞开的破口时放慢了步子，往运输井深处看了一眼。3XzJlu
莉薇走在爱莲娜身旁，深红镰刀已经收成短柄形态，挂在腰后。爱莲娜抱着爱丽希斯，走得很稳。爱丽希斯还没有醒，眉头却不再皱着，呼吸一下一下，很轻。第四枚浮游单元悬在她上方，淡白色的光暗一阵、亮一阵，外壳的裂缝里偶尔迸出一点细小的火花。3XzJlu
“出了设施我给它找充电口。再不济，我背。”莉薇说。3XzJlu
走在最后的尤里乌斯回头看了一眼。主室的应急灯还亮着，把加姆撞开的那个破口照成一团黑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神机收成枪形态，跟上了队伍。3XzJlu
西侧的枪炮声就在这时又响了起来。约书亚界面上跳出新的警告——公路方向，哥隆尼军团的装甲单位又开始开火。3XzJlu
那些被打散的溃兵在黑雨里又聚了起来，几辆重型装甲车抵着路基，向正在合拢的701营侧翼射击。3XzJlu
【哥隆尼装甲正在重新开火！】雷奥的声音压过炮声。3XzJlu
他没有立刻动。驾驶舱里，验证装的面板跳到了最后一页。3XzJlu
数据收齐了。负载曲线、接口偏移、散热余量，还有这场追击里所有该记下来的东西，都已经顺着教导团的链路存走。这套由甲一、甲二、甲三三型组件叠出来的装甲，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事。3XzJlu
右肩重炮先动了。它完成最后一轮充能，炮口转向公路方向，把火控线压在哥隆尼集结的位置上。3XzJlu
炮弹越过半个战场，落在装甲群中央。爆炸掀起的火光里，两台装甲车被炸离地面。3XzJlu
重炮退壳，整个炮击组件从背部支架上松开，液压臂逐一回收，甲三型组件连同基座一起坠进黑雨。3XzJlu
左臂的重盾跟着松开。两枚液压固定桩缩回底座，盾体翻转，甲二型组件从臂上脱离，砸进泥地，溅起一片黑水。3XzJlu
最后是背部与腰侧的推进组件，连接锁一道道弹开，甲一型组件分段脱落。三套组件散落在山脊上，像被卸下的鞍。3XzJlu
教导团格纳库里，凡明站在操作台前。面板上，验证装的状态从“验证完成”跳成“解除”，一组组组件图标依次熄灭。闻方行凑过来看了一眼。3XzJlu
闻方行没有再问。他也听说过，有些人强，不是因为装备把他推到了那里。面板黑下去以后，格纳库里只剩下雨声。过了几秒，屏幕上又亮起一个高速移动的光点——那是黑色神机兵，正沿着公路向西切去。3XzJlu
机体轻了。黑色神机兵把推进器压到底，整台机体贴着路基冲进雨幕。3XzJlu
加速喷射连着启动两次，每次只把它推出几米，却刚好躲开迎面压来的炮弹。3XzJlu
甲型统合验证装再也压不住这台机体的速度，黑色神机兵在黑雨里拉成一道断续的水线。3XzJlu
哥隆尼的装甲群还在公路西侧开火。约书亚没有炮了，也不需要。3XzJlu
黑色神机兵贴着一辆装甲车的侧面切过去，突击步枪点射，先把转动的炮塔打停在半路，再横拉一步，下挂的高周波刃沿履带划下去。3XzJlu
金属摩擦声里，装甲车斜着滑出路基，横在道路中央。3XzJlu
第二辆、第三辆。黑色神机兵在车队之间穿行，短距离抢位，横向加速，每次出手都只打掉一样东西——炮塔、履带、火控镜。它快得像是专门来拆这些铁家伙的。3XzJlu
一辆装甲车把烟幕弹打了出来。灰白色的烟贴着路面铺开，想把黑色神机兵吞进去。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减速，迅捷推进器再喷一次，机体从烟墙侧面绕出来，突击步枪顺着车尾的烟源点过去，两发子弹打碎了发射架。3XzJlu
【701，封西侧。702，压住北侧林线，别让他们散开。】约书亚下令。3XzJlu
第七旅的炮火从两侧收拢过来，把还想结阵的哥隆尼装甲压回公路。703营的机动连从旧作业区绕出，截住了最后一条能撤的小路。包围圈一点点收紧，哥隆尼的炮声越来越稀。3XzJlu
北侧林线那边又冲出两辆装甲车，车顶架着轻型炮，边打边往林子里钻。3XzJlu
702营的反装甲弹从林地出口追出来，第一辆被掀翻在坡下，第二辆撞上同伴的残骸，炮管朝天竖着，再没打出一发。3XzJlu
最后一辆装甲车突然从队列里冲了出来。它碾过路基，朝还没合拢的北侧缺口全速开去，车顶机炮边跑边打。3XzJlu
黑色神机兵只横移了半步。高周波刃从它侧面切进去，履带断开。3XzJlu
车体在泥水里转了半圈，斜着撞进林线，再没有动过。3XzJlu
黑色神机兵停在一辆指挥车旁边。突击步枪顶在车顶，驾驶舱里那张脸在火光里抬起来，又慢慢低下。指挥车熄了火。3XzJlu
接着是装甲车，一台接一台，炮管垂下去，舱门打开，士兵们走出来，把武器举过头顶。3XzJlu
指挥车的舱门最后才打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下来，手里举着一块白布，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才把它系到车顶的天线上。约书亚没有出驾驶舱。黑色神机兵把突击步枪的枪口从车顶挪开，让那个军官走到队列前面去。3XzJlu
黑雨还在下，只是已经小了许多。黑色神机兵松开推进器，在俘虏队列前慢慢走过。那些士兵蹲在装甲车旁，雨水从一模一样的脸上往下淌，看不出是哪一个打完了最后一发炮弹。他让炮口转开，没有多停。第七旅的人已经跑上来接管了，雨衣下面伸出来的手把俘虏一个个拉起来，往路边的运输车引。运输车的后挡板放了下来，俘虏们一个个爬上去，动作很慢，像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把武器交出去。黑色神机兵停在路边，没有熄火。约书亚隔着雨幕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队人上车。3XzJlu
【哥隆尼残部解除武装。俘虏在清点，伤亡数字稍后报。】阿一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3XzJlu
【知道了。雪儿，前沿节点跟过去，别让他们在雨里蹲太久。】约书亚应道。3XzJlu
【约书亚上尉，我欠你的，又添一场。】雷奥的声音插了进来。3XzJlu
战场安静下来。枪炮声稀落，黑雨渐渐停住，水汽从路面和残骸上浮起来。可天没有亮。喀尔巴阡山脉上空的云层仍然压着，比开战前更厚，也更低。雪儿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3XzJlu
【气象数值还是正常。可云……还在往这边聚。】她说。3XzJlu
【那条单独线路别关。】约书亚看着慢慢放亮的西侧。3XzJlu
西侧的雨幕里，三台机体先钻了出来。第一台的右臂短管炮垂在身侧，炮口还在冒烟；第二台背部折叠火炮卡死了一半，行走时拖着一路火花；第三台的导弹舱只剩半边敞着，殉爆的痕迹一路烧到肩部。3XzJlu
它们没有列队，也没有减速，没有打开任何识别信号，也没有发出任何通讯申请，只是直直地朝着黑色神机兵冲过来。3XzJlu
【西侧出现机体反应！三台！】哨兵的报告混进频道。3XzJlu
【不止三台！后方还有！坦克群、球形战机……数目还在增加！】雨幕里，更多的轮廓接连浮现。3XzJlu
【是狩血。他们把所有还能动的东西都押上来了。】雷奥的声音沉下来。3XzJlu
联合指挥链路上，提尔的投影在约书亚界面一角亮了起来。【狩血残部编制已并入威胁评估。可确认神机兵三台，重型装甲十以上，中型装甲八，球形战机四，低空无人单位三十以上。无撤退指令痕迹。】3XzJlu
【零日不要我们了。团长也不要我们了。那就把白色闪光打下来——打下来，就什么都回来了。】那个声音还在笑。3XzJlu
没有人再说话。三台机体同时提速，残破的推进器在身后喷出暗红色的火光。3XzJlu
它们身后，艾图姆坦克群碾开积水，在中央列成一堵移动的装甲墙，桑默沿着两翼散开，像两排探出去的刀，沃拉姆球形战机从云下钻出，再往后是成群的无人机甲——双足的匕首混在重装的长刀之间，更多的影子还在雨幕深处亮起来，光点连成了一片，越来越多。3XzJlu
【他们不打算活着回去了。西侧阵地保持射击线，没有命令不准开火。各部队让出公路西侧。这场，交给白色闪光。】雷奥说。3XzJlu
【不用。你们把俘虏看住。】黑色神机兵把突击步枪抬了起来。3XzJlu
他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冲上来——那一整片从雨幕里压过来的火光，已经把话说完了。基地没有了。退路也没有了。会来救他们的人，早就不在频道里了。3XzJlu
他刚才亲手把重炮和重盾扔在了山脊上。现在朝这边冲过来的每一台机体，都得由他自己来拆。3XzJlu
黑雨停了，云层还压在山脊上。狩血的突击群碾过积水，朝黑色神机兵压来。3XzJlu
约书亚握紧操纵杆，下挂的高周波刃缓缓展开，刃面映出那一片越来越近的暗红火光。3XzJlu
远处，旧影团的观察点已经熄灭了大半灯光。独眼的男）人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黑色的光点开始加速。它迎着狩血的突击群，没有让，也没有绕。3XzJlu
【你们拦不住他。现在撤，还来得及。】男人打开频道，只说了很短的一句。3XzJlu
频道安静了一秒。接着，狩血那边的通讯像被点着了一样炸开。3XzJlu
没有人理会那台指挥车。三台残破的神机兵带着整支突击群，反而压得更快，暗红色的火光在黑雨里连成一片。3XzJlu
男人没有再说第二遍。他不想和白色闪光打。那台机体真正动起来的时候，谁靠上去，谁就会被当陀螺抽。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