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停后，风从山脊那边压过来，带着烧焦的金属味。战场上的积水还没有退，映着阴云，也映着正在逼近的暗红色火光。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停在原地等它们。观测界面上，六个神机兵反应分成了两队，一队带着旧伤冲在最前，另一队从西侧切出来，绕向两翼。黑色神机兵把突击步枪横到身前，枪口先对着带伤的那一队。3XzJlu
机体压低身形，推进器在身后喷亮，贴着路面滑了出去，和突击群相向而行。滑到公路中段，机体借着推力跃入半空，从第一队头顶掠过，落在它们与坦克群之间——前队和后队，被这一落劈成两半。3XzJlu
甲型统合验证装已经不在背上，机体的每一个动作都轻了三分。3XzJlu
肩侧的固定带勒着伤口，呼吸之间，血又渗出来一线。他没有去管。3XzJlu
两支队伍之间的距离在飞快缩短。黑色神机兵没有抢进后队——那堵装甲墙和低空的机群一起压进来，才是约书亚想要的。先把带伤的三台吃掉，缺口一开，后面的队伍自己会乱。3XzJlu
黑色神机兵提了速，推进器在身后带起一道水雾。突击群后方的艾图姆打了三炮，炮弹越过冲锋的队伍，在公路两侧炸开，把泥水掀到半空。3XzJlu
第一队三台神机兵的伤还挂在身上：一台的右臂短管炮垂在身侧，炮口还在冒烟；一台背部折叠火炮卡死了一半，行走时拖着一路火花；第三台的导弹舱只剩半边敞着，殉爆的痕迹从肩部一路烧到腰。3XzJlu
再往后，艾图姆坦克群列成一堵移动的装甲墙，履带碾过积水，把泥水搅成两道深痕。桑默沿着两翼散开，沃拉姆从云下压下来，低空的无人机群像被惊起的黑点一样铺开，越来越多。3XzJlu
【狩血神机兵增至六台。第二队三台自西侧切入。艾图姆十台以上，桑默八台，沃拉姆四架，低空无人单位三十以上。无撤退指令痕迹。】提尔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3XzJlu
【把白色闪光打下来，雪耻！】狩血的频道里，还是刚才那个声音。3XzJlu
约书亚把准星套在最前面那台的短管炮上。废掉它的火力，再废它的腿——这队残兵撑不过两个来回。3XzJlu
带头那台狩血神机兵先开火了。它垂着的短管炮最后抬起来打了一炮，弹道偏得厉害，擦着黑色神机兵的左侧飞过去。3XzJlu
黑色神机兵连枪口都没有动。那台机体的火控明显已经废了一半，炮身还在抖，第二炮迟迟没有打出来。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等它打出第二炮。迅捷推进器短促地喷了一次，机体贴着路面横移出去，让开正面，突击步枪同时点射。第一串弹流打在它脚边，逼它向侧面闪避；第二串追着它的闪避线压过去，打在它垂着的短管炮上。3XzJlu
短管炮从连接座上崩断，连着半截武器臂一起砸进泥地。3XzJlu
那台机体失去了最后的火力，却没有停下。它用剩下的那只手拔出近战短刃，继续往前扑。3XzJlu
黑色神机兵迎着它贴上去，高周波刃和它的短刃交了一下，火星从两道刃锋之间溅出来。那台机体不肯退，反手又刺，短刃擦着黑色神机兵的胸甲划过去。3XzJlu
黑色神机兵借势转身，腕部光刃伸出，光刃一闪，从它驾驶舱的位置直切而过。那台机体保持着扑刺的姿势，又滑出去两步，停住了。电火花从切口里漏出来，再没有声音。3XzJlu
第二台狩血神机兵冲了上来。它边冲边用侧面的机枪扫射，弹线在黑色神机兵脚边犁出一排泥点。它背部的折叠火炮想强行展开，卡死的折叠机构嘎嘎作响，喷出一团黑烟，炮管抽搐一样抬起来一半，又垂了下去。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再横移，迅捷推进器喷了一次，贴着它的射击死角抢进去，突击步枪顶住它背部推进组件的连接座，扣下了扳机。3XzJlu
连接座在弹流里爆开，火花混着黑烟喷出来。单侧推力把机体整个甩出队列，横着撞翻了跟在旁边的一台桑默，两机一起翻下路基。3XzJlu
路基下溅起一片泥水，桑默的炮管朝天竖着，再没转过来。那台狩血神机兵的驾驶舱卡在翻倒的车体下面，被挤变了形，再没有动静。3XzJlu
第三台机体已经冲到了黑色神机兵面前。它那半边敞开的导弹舱里还挂着两枚没炸的弹，歪歪斜斜地射了出来，拖着两道发飘的尾烟。一枚朝黑色神机兵胸口来，另一枚画着弧线往它身后绕。3XzJlu
黑色神机兵迅捷推进器再喷一次，横向错开，突击步枪点掉正面的那一枚，高周波刃反手把绕后的那枚从半空削成两截，火光在它身后炸开。3XzJlu
第三台机体没有退。它挥动手臂，腕部的高周波刃朝驾驶舱砍来。黑色神机兵错开半步，让刃锋擦着肩甲滑过去。它回手又是一刀，黑色神机兵用枪身格开，顺势把突击步枪顶进它的右腿推进组件。3XzJlu
残余的单侧推力没有消失。那台机体像是被谁从侧面抽了一记，原地打转，足部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弧线。它转过了半圈，一侧的推进器还在喷着暗红色的尾焰，像一圈甩开的光带。3XzJlu
它斜着撞进艾图姆的装甲墙，把坦克群撞开一个缺口。两旁的坦克被撞得向两侧歪去，装甲墙从中间裂开。3XzJlu
那台机体嵌在缺口里，驾驶舱的位置对着撞出来的凹坑，再没有反应。3XzJlu
艾图姆的炮管齐齐转向那个缺口，车组们隔着装甲板互相喊着什么。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停。它沿着那个缺口切进坦克群，突击步枪扫断最近那台艾图姆的履带，车体横滑出去，挡住了后面的车。3XzJlu
高周波刃顺势划开车顶炮塔的旋转座，炮塔歪向一边。第二台艾图姆的主炮就在这时转了过来。3XzJlu
炮口转向的速度，追不上黑色神机兵。炮弹擦着它的肩甲飞过去，外装被撕开一道浅口。3XzJlu
驾驶舱里警报短促地响了一声，肩侧的固定带又渗出血来。3XzJlu
黑色神机兵横向错开，迅捷推进器短促一喷，从两辆坦克之间抢进去，高周波刃贴着炮管根部切下。炮塔垂了下去。3XzJlu
接着是第三台、第四台，履带、炮塔、火控镜，一样一样被拆掉。黑色神机兵在车流里时隐时现，每出现一次，就有一台艾图姆的某个部件被拆下来。炮塔追着它转，转得再快，也只能看见它留下的弹壳。3XzJlu
有一台艾图姆追着那道黑影开炮，炮弹打穿了同伴的车身，火光从坦克群里喷出来。3XzJlu
黑色神机兵贴着火光的边缘穿过去，突击步枪把一台正想倒车的艾图姆的炮塔打停，高周波刃顺手切断了它的履带。3XzJlu
坦克群越挤越紧，炮塔转来转去，再也分不清哪里是黑色神机兵的影子。3XzJlu
两台桑默想从两翼绕过来。黑色神机兵踩着翻倒的坦克残骸跃起来，落在它们中间，一轮点射把两台桑默的炮管打哑。它们来不及转向，撞在一起，横在路上。3XzJlu
第三台桑默从另一侧冒出来，还没等它找到射击位置，神机兵教导团的机体已经从后面压了上来，把它逼停在西侧。3XzJlu
两架沃拉姆从头顶俯冲下来，机腹的激光炮扫出两道交叉的光。黑色神机兵借坦克残骸掩护侧滑出去，反手点射，打碎其中一架的机腹进气口，那架沃拉姆拖着黑烟栽进泥地。3XzJlu
另一架拉高想走，被第七旅的防空火力追上，在半空炸成一团火。3XzJlu
无人机群黑压压地压了上来。黑色神机兵在残骸堆之间穿梭，一枪一个地点掉冲得最快的，弹流扫过去，无人机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往下掉。3XzJlu
第七旅的炮火从两翼响起来，把散开的机群一片片撕碎。高处的无人机还想翻过战线，被防空火力一串串打下来。贴地的无人机还想从车底钻过去，被黑色神机兵的高周波刃扫成两半。3XzJlu
【艾图姆已确认损失四台，桑默两台，沃拉姆两架。低空无人单位仍在减少。】提尔报数。3XzJlu
一名年轻的701营驾驶员看着公路中央那个黑色身影，小声问旁边的老兵。3XzJlu
“看清楚点。接下来用不着的，就是子弹了。”过了一会儿，老兵才说。3XzJlu
【第二队接近，三台无重大损伤。】提尔的警告跟着亮起。推进器的尾焰在身后拉出直线，三台机体左右分开，朝黑色神机兵包夹过来。3XzJlu
带头的机体先开了火，速射炮扫出一排弹线，贴着地面犁过来。3XzJlu
弹线从黑色神机兵两侧扫过去，在泥地上炸起两排水花。那台机体借着弹幕压近，速度越来越快。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躲，也没有停——它沿着弹线的边缘侧移，一边移动一边盯着那台机体冲锋的线路，突击步枪的弹匣在运动中切换了。3XzJlu
带头那台机体冲到半程，速射炮的弹线忽然断了——一串点射先打断了它的炮臂，连着的武器臂从连接座上崩开，甩进泥里。那台机体拖着断臂还在往前扑。3XzJlu
'砰'第一发穿甲弹打了出去，弹头穿过那台机体正面的主装甲，从核心位置一贯而入。那台狩血神机兵又滑出去十几米，最后停在一辆烧毁的运输车旁边，炮口还指着前方。机体没有倒下，正面装甲上只留下一个边缘烧焦的弹孔，驾驶员再没有声音。3XzJlu
第二台没有停。它转向想绕，肩部的导弹舱翻开，三枚导弹拖着白烟射出来。黑色神机兵迅捷推进器短促喷出，抢进对方转向的死角，三枚导弹从它背后掠过，在残骸堆里炸开。3XzJlu
冲击波从背后推来，机体顺势一沉，转身时点了一串，把那台机的导弹舱盖打飞出去。'轰'残弹在舱口殉爆成一团火，不稳定的电流顺着外装的损伤线窜出去，那台机体被震得歪了一下，还是没有停。3XzJlu
'砰'第二发穿甲弹在移动中）出膛，从侧面贯穿驾驶舱。3XzJlu
那台机失去控制，直直地冲进路边的残骸堆，机体斜靠在碎石上。3XzJlu
【近身了！它只有一把枪——】频道里响起驾驶员的吼声，它贴到近前，腕部双刃连击两刀。3XzJlu
黑色神机兵用枪身格开第一刀，错开半步让过第二刀。第三刀劈下来的时候，黑色神机兵迎刃而上，高周波刃从它肩甲上划过去，切开一道浅口。那台机体踉跄了半步，还是没有退。3XzJlu
黑色神机兵没有给它第四次出刀的机会。机体错身贴进它内侧，腕部光刃伸出。'唰'光刃从驾驶舱横切而过。3XzJlu
那台机体停在了原地，保持着出刀的姿势。驾驶员升天去了。3XzJlu
没有哀嚎，也没有命令。第二队的三个驾驶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留下。3XzJlu
剩下的艾图姆、桑默、沃拉姆和无人机群还在往前压，可它们的阵型已经散了。有的坦克还在朝前冲，有的倒车撞在一起，两台艾图姆把炮管撞在了一起，谁也没打中谁。一架沃拉姆一头扎进自己的无人机群里，带着一串火坠下去。无人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3XzJlu
第七旅的炮火从侧面撕过去，神机兵教导团从两翼截过来，漏过来的，黑色神机兵一枪一个。3XzJlu
【艾图姆损失九台，桑默六台。】提尔的报数一次比一次短。3XzJlu
【剩余单位失去组织。】再后来，提尔只报了一个数。3XzJlu
最后几台机体掉头了。它们没有队形，没有掩护，朝着西边逃去。跑在最前的那台丢掉了背部的武装架，轻了身的机体越跑越快，快得像从这场战斗里脱出来的影子。黑色神机兵站在公路中央，突击步枪垂在身侧。3XzJlu
第七旅的装甲车沿着两翼压了上去，把逃跑的机体一辆辆截停。神机兵教导团的人从侧面围拢，喝令驾驶员出舱。3XzJlu
第二队那三台狩血神机兵停在战场上，被教导团的人围住。他们先逐一打开驾驶舱，确认里面再没有活人，才一台台拖走。3XzJlu
【回收班跟上，那三台还能用。】凡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3XzJlu
【别让一头从边上漏过去。约书亚上尉，这边交给我们。】雷奥说。3XzJlu
黑色神机兵转身，推进器压低，沿着公路朝旧设施滑回去。它从第二队那三台机体旁边经过，没有减速，也没有多看。3XzJlu
那三台机体还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冲锋的、斜靠的、出刀的，像三座没来得及倒下的雕像。3XzJlu
黑雨停后的天还是阴的，喀尔巴阡山脉上空的云层压得更低了。3XzJlu
旧设施外面，Blood的人已经撤了出来。罗密欧靠着他的重盾坐在地上，盾面的灼痕还没凉。娜娜把爆裂锤横在膝上，擦着锤面上的血。基尔巴特把蓄力矛立在身旁，矛尖插进泥里。3XzJlu
尤里乌斯站在运输车旁边，还盯着那条一直没有关闭的气象线路，屏幕上的数字一点没变，云层却在持续增厚。他抬头看了约书亚一眼，又低下头去，把屏幕上的数字对了一遍。3XzJlu
罗密欧看见黑色神机兵回来，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没说话，又靠回盾上。3XzJlu
“这一场打下来，连个收尾的活都没轮到我们。”罗密欧说。3XzJlu
“你那是没轮到。西边那几台漏过来的，追得我锤子都热了。”娜娜头也不抬。3XzJlu
爱莲娜抱着爱丽希斯坐在车尾板上，第四枚浮游单元悬在她们头顶，淡白色的光暗一阵、亮一阵，外壳的裂缝里偶尔迸出一点细小的火花。3XzJlu
约书亚从黑色神机兵上下来的时候，肩侧的固定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他走到车尾板前，爱丽希斯的手指动了动。3XzJlu
接着是睫毛。她慢慢睁开眼睛，像是刚从很长的梦里浮上来，瞳孔里映着黑雨停后的天光。3XzJlu
爱丽希斯点点头，又往爱莲娜怀里缩了缩。约书亚把沾了血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才伸过去，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3XzJlu
爱莲娜没有说话，只是把爱丽希斯往怀里拢了拢。第四枚浮游单元的光晃了一下，勉强亮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3XzJlu
爱丽希斯靠在爱莲娜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浮游单元的光还在闪，一下，又一下。3XzJlu
莉薇走过来，把第四枚浮游单元轻轻托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回爱丽希斯上方。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