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图书馆的午餐 1

　　澪眠子好饿。3XzJps

　　自从踏进这座图书馆起，到底过去多久了？3XzJps

　　一层的大挂钟显示的是推进进度，手机上也全是看不懂的乱码，因此眠子只能凭体感估计时间。3XzJps

　　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吧。3XzJps

　　也就是说，按正常作息，现在差不多该吃午餐了。3XzJps

　　早饭时忙着跟空见翼玩，眠子没功夫准备便当，也没带吃的。在规则怪谈的图书馆里四处奔波，还得被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的翼粗暴对待，一通折腾下来，眠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3XzJps

　　因此，当漫步在休息区的她，看见书架之间摆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时，想都没想便将它捡了起来。3XzJps

　　一份八个的丸子冒着热气，外皮金灿灿的恰到好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丸子上面洒满了木鱼花和海苔碎，淋着眠子最喜欢的照烧酱，甚至还贴心地插着小叉子。3XzJps

　　看第一眼就很好吃，看第二眼她更是食指大动，看第三眼时她的手已经捏住了叉子。3XzJps

　　不过，出于仅存不多的理性，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下。3XzJps

　　毕竟这里可是虚世的诡异内部，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冒出刚刚出炉的章鱼小丸子呢？3XzJps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3XzJps

　　说起来，自己之前在做什么来着？3XzJps

　　她似乎和翼在书架上奔走，躲避「清洁工」与水迹。3XzJps

　　然后，然后……3XzJps

　　然后发生了什么？3XzJps

　　不知为何，记忆在某个节点之后变得暧昧不清，像是被朦胧的雾气笼罩，怎么都回忆不起来。她越想越觉得烦躁，越烦躁越想不起来。3XzJps

　　算了算了。3XzJps

　　脑子转不动，肯定是因为太饿了。血糖低了什么都干不好，这是有科学依据的。3XzJps

　　果然，还是得先吃了再说。3XzJps

　　“宁愿被毒死，也不要做饿死鬼啦。”3XzJps

　　眠子自言自语着，轻而易举地便说服了自己，叉起一枚丸子，塞入口中。3XzJps

　　*3XzJps

　　比她预料中还要美味。3XzJps

　　外壳在牙齿合拢的碎裂开来，薄脆的焦壳下面，是绵软到几乎融化的面糊。照烧酱的甜咸在舌尖铺开，木鱼花的鲜味紧随其后，而当牙齿咬到中心那块弹韧的章鱼肉时，海鲜的浓郁鲜甜瞬间在整个口腔里迸开，令眠子陶醉地眯起了眼。3XzJps1

　　——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章鱼小丸子，还是在高二那年的清荷祭，和深永梦奈一起。3XzJps

　　以此为开端，无数回忆涌上眠子心间。3XzJps

　　“眠子，谢谢你愿意带我来清荷祭。”3XzJps

　　祭典那天，漫天的烟火下，梦奈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朝眠子开口。3XzJps

　　虽然梦奈带着面具，但眠子仅凭语气就能听出，她笑得一定很开心。3XzJps

　　“是我该谢谢梦奈哦。”眠子握住梦奈的手，柔声道，“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3XzJps

　　…………3XzJps

　　不知不觉间，眼泪滴在了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上。3XzJps

　　眠子揉了揉眼，强行止住对友人的追忆。3XzJps

　　——真是奇怪。3XzJps

　　明明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团浆糊，偏偏关于梦奈的记忆，清晰得恍如昨日，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3XzJps

　　*3XzJps

　　空见翼醒来时，五感里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嗅觉。3XzJps

　　——腥味。3XzJps

　　压倒性的浓烈鱼腥，弥漫在她的四周，简直像是停电后，把死鱼忘在冰箱里搁了一礼拜。3XzJps

　　翼躺在冰凉干爽的瓷砖上，望着头顶明晃晃的日光灯管。3XzJps

　　等会……“干爽”？3XzJps

　　遍布一楼的水迹呢？3XzJps

　　翼的记忆逐渐拼凑回来——3XzJps

　　就在她被大量「清洁工」围攻时，澪眠子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灵力，犹如点燃了炸弹一般，令整个图书馆的一层为之震荡。3XzJps

　　那时候，翼恰巧在驱动灵视术式进行观察。突如其来的过载灵力淹没了她的感知，令她像是近距离吃了一枚闪光震撼弹，短暂丧失了意识。3XzJps

　　……真是丢人。3XzJps

　　翼在心里骂着自己。3XzJps

　　像她这样的老手，怎么能在这种蠢事上栽跟头。3XzJps

　　翼坐起来，强忍着隐约的头痛，环顾四周——3XzJps

　　水迹消失了。3XzJps

　　一楼的地板上，那些之前遍布各处的水痕、水沟、水洼，一滴不剩，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3XzJps

　　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残骸。3XzJps

　　诡异被消灭后，会留下各种各样的残骸；它们通常是残余灵力的具象化，属于这一行的战利品，倘若带出虚世，能卖个不错的价钱。3XzJps

　　而翼眼前的残骸，约莫巴掌大小，有数条焦枯的放射状腕足，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暴晒过后的鱿鱼干。3XzJps

　　只不过，在那鱿鱼干的中心，在它本该是“头部”的部位，有一张脸。3XzJps

　　一张皱皱巴巴的人脸。3XzJps

　　眼鼻口唇全部齐全，只不过和地下腕足一起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一章面具一般的干瘪面皮。唯有嘴巴还微张着，仿佛死前在发出某种声音。3XzJps

　　翼曾在售卖残骸的黑市里见过它——3XzJps

　　这是「人面章鱼」。这是原产自东南亚某群岛的怪谈，传说中会发出婴儿的哭声吸引人类，并用腕足把受害者拖下水。3XzJps

　　这就是「清洁工」的真身。3XzJps

　　……可是，为什么远洋的诡异，会作为帮凶出现在白渚学园的规则怪谈里呢？3XzJps

　　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劲。但话说回来，翼来到沼潜町之后遇到的不对劲的事情多了去了。3XzJps

　　其中最异常的，当数那位少女。3XzJps

　　翼站起身，寻找着澪眠子的身影。3XzJps

　　人面章鱼的干尸遍布了整个一楼大厅，密密麻麻。它们全部被彻底抽干，从原本足有成人那么大的体型，变成了这种不伦不类的干制标本——3XzJps

　　眠子知道，这些全是澪眠子干的。3XzJps

　　她吞食了「阿卡曼托」，又用诡异的力量，杀死了一楼的所有人面章鱼。3XzJps

　　*3XzJps

　　终于，翼在一个书架的背面找到了眠子。3XzJps

　　她侧对着翼，随意地坐在地上。3XzJps

　　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具人面章鱼的残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3XzJps

　　……她要做什么？3XzJps

　　这个问题在脑中浮起的同时，答案也跟着浮了起来。3XzJps

　　虽然翼很不想承认，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3XzJps

　　果然——3XzJps

　　少女低下了头，把嘴凑了上去，开始了啃食。3XzJps

　　她用牙齿咬断章鱼干的腕足，嘎吱嘎吱地嚼着，像是在吃薯片。一条腕足被吃完了，眠子又开始啃第二条。3XzJps

　　就这么细致地嚼完每个腕足后，她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将剩下的残骸翻了个面。残骸上干涸的人脸被翻转过来，正巧朝向翼，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瞪着她，干巴巴的嘴唇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3XzJps

　　即便是见多了灵异现场的翼，看到这一幕，胃里也不禁一阵翻涌。3XzJps

　　而眠子对此毫无所觉，她只是继续吃着，将那张人脸一块一块地咬下来。3XzJps

　　偶尔停下来，用舌头舔一舔嘴唇上残留的液体，然后心满意足地吃下一口。3XzJps

　　她用餐时眼睛半闭着，眉头舒展，那副幸福的模样，活像是在品尝什么回忆里的珍馐。3XzJps

　　翼站在书架旁看着她，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开了口——3XzJps

　　“……喂。”3XzJps

　　眠子应声抬头。她泛黄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刘海下面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还带着几分迷惘。3XzJps

　　看到来者是空见翼，她眼里的迷雾瞬间被惊喜取代。3XzJps

　　翼这才注意到，眠子的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才哭过。3XzJps

　　“啊，空见同学！”眠子喜出望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3XzJps

　　话音刚落，她又从身旁举起了另一具诡异的尸骸，朝翼摇了摇。3XzJps

　　“要吃吗空见同学？超美味的哟！”3XzJps

　　“不。”翼想都没想便拒绝道，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追问，“你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吗？”3XzJps

　　眠子呆愣愣地歪了歪脑袋，看看手中的人面章鱼，又看了看翼，一脸困惑。3XzJps

　　“章鱼小丸子呀？怎么了？”她天真地回答道。3XzJps

　　“……没什么。”3XzJps

　　“所以，真的不一起吃吗？”眠子再度问道，满脸真挚的期待，“我们在图书馆里呆了这么久，空见同学也该饿了吧！”3XzJps

　　“不。”翼再度拒绝，“还有……你也不要继续吃了。”3XzJps

　　“哎哎哎？凭什么啦——你不吃也别拦着我嘛！这里满地都是章鱼小丸子，多吃点也没问题吧？”3XzJps

　　这个疯子，居然能把一地腥气的诡异尸体，全都看成章鱼小丸子？3XzJps

　　……真是没救了。3XzJps

　　翼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夹杂一点动摇：3XzJps

　　“没工夫给你吃了。赶紧去二层。”3XzJps

　　“哎哎……真是的——！”3XzJps

　　眠子撅着嘴嘟囔，满脸写着"不情不愿"四个大字，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丢下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3XzJps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眼身后的“章鱼小丸子”，起身跟上翼的脚步。3XzJps2

　　*3XzJ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