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会定在上午十点。消息是前一天晚上送进各宿舍区的。天还没大亮，庇护所里的灯已经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停机坪上的人影被晨光拉得很长。3XzJlu
约书亚起得很早。他在机库侧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缴获的三台狩血神机兵已经被拖进库内、罩上防尘布。凡明的人已经把火控模块拆完了，机库里的味道淡下去不少，只剩下机油和焊料的余味。3XzJlu
约书亚回头。基尔巴特站在后面，贝雷帽压得有点歪，怀里抱着终端，眼下带着一点熬夜的青。3XzJlu
“战斗数据刚整理完。巴尔蒙克和灰烬玛尔杜克那几段记录我重新对过一遍，和昨天会议上要用到的东西对得上。”基尔巴特把终端往他那边偏了偏。3XzJlu
约书亚没有拆穿他，只是抬手往食堂方向指了指。基尔巴特抱着终端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数据盘递给他。3XzJlu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炊事班把刚出笼的肉包子、花卷、切成小段的葱油饼和卤蛋一屉屉摆上窗口，旁边的大锅里熬着浓稠的小米粥，配菜台上码着腌萝卜和咸菜丝，窗口最里面还煨着一大锅白菜肉丸汤，热气把打饭台的玻璃蒙成一片白。3XzJlu
娜娜坐在靠墙的位置，猫耳随着掰包子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面前堆着一盘包子，正把其中一个掰开检查里面的馅。艾斯坐在她旁边，黑色面具下只露出半张安静的侧脸，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她的手边。3XzJlu
“娜娜恢复得真快。”莉薇端着餐盘经过，褐色的肌肤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看了她一眼。3XzJlu
“本来就没受伤！是你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娜娜说。3XzJlu
“是谁昨天还靠在墙边打盹的。”罗密欧从她身后探过头来，几缕金发从毛边帽檐下钻出来，顺手拿走一个包子，被娜娜一筷子敲在手腕上。3XzJlu
“我可管不住他。欠你的，明天让他还双份。”莉薇笑着摇了摇头，在罗密欧旁边坐下，把自己盘里的咸菜夹了一半到他碗里。3XzJlu
“帮。先把早饭吃了。”艾斯把自己的粥碗往她那边推了推。3XzJlu
约书亚端了粥和两个包子过来，在长桌边上坐下。爱丽希斯跟在他身后，红色马尾随着步子一晃一晃，餐盘里照旧堆得冒尖。志乃端着一碗汤，坐在他另一侧，安静地喝。3XzJlu
“那你要多吃点。讲话很耗力气的。”她把一个包子夹进他盘子里。3XzJlu
约书亚看了看盘子里多出来的包子，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吃了起来。3XzJlu
上午九点四十分，指挥室的门开了。闻方行站在门口，军帽夹在臂弯里，手里照旧拿着那本笔记本，看见约书亚过来，朝他点了点头。3XzJlu
指挥室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第七旅的营级指挥人员坐在靠门一侧，教导团的骨干坐在另一侧。凡明站在主控台前，眼镜片上映着投影的光，平板终端架在支架上，正把几组数据拖进投影区。雷奥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看见约书亚进来，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开来，抬手打了个招呼。3XzJlu
约书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闻方行合上笔记本，在凡明身边站定。3XzJlu
十点整，投影区中央亮起一点暗蓝色的光。光点缓缓铺开，提尔的虚拟身形在长桌尽头凝聚成型，能量披风从肩后无声垂落，简洁的皮质战甲贴合着虚拟轮廓，腰间悬着一柄寒光内敛的单手直剑和一面纹路古朴的圆盾，眼部的光带平稳闪烁。3XzJlu
【联合第三集团军，弦月争夺战战后复盘会议，与会人员确认完毕。】提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低沉，像冰川深处的回声。3XzJlu
没有人说话。提尔抬起手，几组数据在他身侧依次展开。3XzJlu
凡明先开口。他把平板上的页面切到第一份报告，投影区里随之亮起战区的轮廓图。3XzJlu
“先从结果说起。第七旅防区自始至终没有被突破，哥隆尼军团的多路攻势全部被挡在预设线之外，抢夺弦月的行动也没有得手。从军事层面看，这一战我们赢了。”他说。3XzJlu
“赢得不轻松。701 营正面顶了最久，702 营封林地出口，703 营守内线，没有一支部队后撤。哥隆尼这次掏出来的家底不少，最后一样都没带走。”他顿了顿。3XzJlu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立刻接话。过了几秒，雷奥才开口。3XzJlu
“弦月不在我们手里。这件事，报告里该写就写，不用绕。”3XzJlu
【狩血部队方面。确认损失：神机兵六台全灭，艾图姆九台，桑默六台，沃拉姆三架，低空无人单位全部。残余人员已由第七旅收容，审讯移交完成。其夺取弦月的最终行动以失败告终。】提尔把另一组数据切到投影区中央。3XzJlu
“没有。还是那些车组，老兵油子，除了‘来打白色闪光’，什么都不知道。”雷奥说。3XzJlu
“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才是狩血最麻烦的地方。人可以审，编制可以查，但他们脑子里没有答案。”凡明说。3XzJlu
【Blood 方面。巴尔蒙克、灰烬玛尔杜克两级高等级荒神阻击完成。战斗人员全员生还。弦月未被哥隆尼或狩血夺取。】提尔继续。3XzJlu
投影区里，旧设施、古塔、大厅几处关键点被依次标亮。约书亚看着那些标记，没有急着说话。3XzJlu
“Blood 的部分，让约书亚上尉自己说吧。我们这些坐在指挥室里的，看的是地图和数字。现场是什么样子，只有他们知道。”雷奥说。3XzJlu
“我只说几件事。第一，巴尔蒙克是被灰烬玛尔杜克拖进死斗的，两头高等级荒神互相撕咬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把所有人都带出来。第二，哥隆尼的人没有碰到弦月。第三，弦月最后是亮起来之后，被加姆连固定架一起咬走的。”他说。3XzJlu
“按任务书，我们守住了弦月。按结果，弦月还是离开了。这两个都是事实，不冲突。”3XzJlu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闻方行翻开笔记本，记了几笔，才抬起头。3XzJlu
“战区守住了，人活着回来了。这一战算赢。弦月那条线，算没有完成。两件事，分开记。”约书亚说。3XzJlu
凡明把平板上的页面翻过去，调出三份组件标牌的全息影像。3XzJlu
【二二式神机兵用甲一型泛用强化组件】【二二式神机兵用甲二型突击强化组件】【二二式神机兵用甲三型炮击支援组件】3XzJlu
“接下来是甲型统合验证装的验证报告。这一战是它第一次完整实战。甲一负责泛用强化，甲二负责突击，甲三负责炮击支援，三套组件统合在黑色神机兵上，全部拉满跑了一遍。”凡明说。3XzJlu
投影区里，几组实战数据依次展开。移动速度、推进辅助、炮击支撑、护盾展开的记录一条条亮起来。3XzJlu
“先说结论。验证成功。三套组件的协同达到了预期，火力、防御、机动力都满足设计目标。面对巴尔蒙克和灰烬玛尔杜克这个级别的荒神，它证明了自己的实战价值。这套东西，可以作为未来神机兵体系的一个方向。”凡明说。3XzJlu
“有。维护复杂，后勤要求高。这三套组件拆装一次，整备班要干一整个通宵。驾驶员训练成本更大——甲二的突击辅助对神经连接系统的负荷，不是一般驾驶员扛得住的。”凡明点头。3XzJlu
“还有一件事。他把甲二盾当成地桩钉进地面用，一共用了三次。”凡明看了看约书亚。3XzJlu
“那是突击辅助组件的稳定结构，不是工程桩。”凡明说。3XzJlu
“所以结论是，验证成功，但距离正式大规模装备还有距离。不是技术不够。是这套体系的训练、维护、后勤和协同流程，都还需要继续完善。甲型统合验证装验证的不是某一个人，是一套完整的体系。体系立住了，这条路才算真正走通。”他说。3XzJlu
“这句话我记下了。甲型验证装的报告，我会原样报上去。”3XzJlu
报告会进行到弦月那一节的时候，提尔把一段旧设施的影像放了出来。巴尔蒙克的残躯倒在大厅中央，胸口的位置已经空了。影像定格在加姆撞开主室破口的那一帧上。3XzJlu
【弦月状态：被荒神加姆携带，脱离我方控制。后续轨迹未知。】提尔说。3XzJlu
“不知道。巴尔蒙克吞过它，灰烬玛尔杜克又利用它变化过，最后被加姆带走。它现在还是不是原本意义上的弦月，谁都没法下结论。”凡明说得很干脆。3XzJlu
“这是一件需要继续追的事。但不是今天能回答的事。”闻方行说。3XzJlu
约书亚看着投影里那团模糊的光，过了几秒，才开口。3XzJlu
“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保证弦月永远留下。我们的任务，是在它离开之前，让所有人活下来。”他说。3XzJlu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投影区的光落在长桌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3XzJlu
散会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人陆陆续续走出指挥室，脚步声沿着走廊散开。约书亚在门边多站了一会儿，尤里乌斯从后面走过来，手背上的黑蛛病花纹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淡，在他身边停下。3XzJlu
“报告会不缺我的意见。我在等散会。”尤里乌斯笑了笑。3XzJlu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生活区走。午后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一片一片的。3XzJlu
“以前每一次打完这种仗，都会少几个人。罗密欧倒下过，其他人也倒下过。我带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战后点名。”尤里乌斯说。3XzJlu
“这一次，所有人都回来了。我昨晚对着名册看了一遍，一个都没少。”尤里乌斯说。3XzJlu
尤里乌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脚步声很轻。3XzJlu
傍晚的食堂比中午安静。炊事班炖了一大锅牛肉，烙饼摞了满满一筐，豆腐汤的香气从窗口一直飘到门口，配菜台上还摆着刚拌好的土豆丝、拍黄瓜和几样小菜。Blood 的人三三两两坐在长桌边。3XzJlu
罗密欧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汤，却难得没有敲碗。莉薇坐在他旁边，正把一叠伤员名册收进包里。3XzJlu
“看完了。都安排好了。明天起我接着盯换药和复健。”莉薇说。3XzJlu
娜娜从窗口那边回来，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牛肉。艾斯跟在她后面，替她端着一碗汤。基尔巴特已经吃完，餐盘推到一边，就着灯看终端上的战斗数据。约书亚和尤里乌斯走进来的时候，娜娜正把最大的一块牛肉夹给爱丽希斯。3XzJlu
“我已经好了！”爱丽希斯说，却还是把碗递了过去。3XzJlu
志乃挨着约书亚坐下，把一碗汤放在他手边。约书亚低头喝了一口，被烫得皱了皱眉。志乃把汤往自己那边拖了拖，轻轻吹了几下，才又推回去。3XzJlu
“队长，你知道吗。以前这种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得多做点什么。多挡一下，多撑一会儿，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他说。3XzJlu
“这一次我没有。我守我的位置，莉薇管伤员，基尔整理数据，艾斯检查装备。大家各干各的，最后一样都干完了。”罗密欧说。3XzJlu
夜里，基地安静下来。约书亚回到房间，把白天的报告文件在桌上摊开，一份一份重新过了一遍。提尔的会议记录已经同步过来，按照权限拆成了几份，最完整的那一份停在他的终端里。3XzJlu
里侧的床铺上，爱丽希斯还没睡，裹着被子侧躺着，红色长发铺在枕边，听见约书亚进来的动静，翻过身趴在床沿看他。志乃娇小的身子靠坐在床头，黑发垂在肩侧，没有睡，戴着那副无度数的眼镜，就着台灯翻一本旧地图册，翻页的声音很轻。爱莲娜在门口停了一下，见他们都在房里，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3XzJlu
夜更深了。约书亚合上终端，把桌上的文件按顺序收好，压在镇纸下面。第四枚浮游单元白天已经交回了保管库，不在这个房间里。窗外，喀尔巴阡山脉的影子在夜色里绵延成一片深黑，基地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没有新的警报，也没有新的任务。3XzJlu
约书亚走到床边，顺手关了台灯。志乃放下地图册，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3XzJlu
“大哥哥。”爱丽希斯叫了他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角。3XzJlu
“所以，前辈可以好好休息了。”爱莲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后，反手带上门，走到床边，在靠外的一侧坐下，声音放得很轻。3XzJlu
他躺下去，黑发陷进枕头里。志乃的手先伸过来，握住了他的右手，黑色的发丝垂在枕边，随后侧过身，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爱莲娜的手从被褥下伸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人也从背后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后。爱丽希斯还攥着他的衣角，红色的发丝散在他的肩窝，把他的左臂往怀里带了带，又仰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