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明明是试图毁灭世界的“死神”,老师却反而将唯一的“生的希望”,留给了她?3XzJlu
为什么,此时此刻,在爆炸与崩落的轰鸣之中,已没有生路的尼克尔老师,却像现在这样,正在放声大笑?3XzJlu
无法理解,无论穷尽多少的计算,进行多少的推演,稚嫩的A.R.O.N.A都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她只能,就以渐渐稀薄的自身身影,困惑的注视着在一片残垣断壁,流萤星火之中,反而如同彻悟的觉者一般盘腿坐下的老师,再一次的,像是个真正的,尚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抛出她的问题:3XzJlu
敛起放肆的笑,尼克尔抬起手来,原本想要向黑色的阿罗娜招招手,将她唤来自己的身边。但,当她注意到,失去了奥提兹模拟系统与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双重支撑,什亭之匣的主操作系统正重新变回一个无法被触及的虚影,他最终,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叹息。黑色的阿罗娜从中听出了一丝遗憾,这让她感到一阵心酸——尽管,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呢?3XzJlu
“因为A.R.O.N.A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呀。”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让黑色的阿罗娜不由得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一直以来,一如既往……对吧?”3XzJlu
“安娜。”尼克尔也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轻笑起来:“你来了啊。”3XzJlu
“是我……亦或是,‘另一个我’呢?”安娜嫣然一笑,她那早已被尼克尔习惯了的黑色了连衣裙,伴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摆:“特工觉得那重要么?”3XzJlu
“即使那真的很重要……”尼克尔摇了摇头:“但对现在的我来说——”3XzJlu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可能能够存在两个ANNA系统,唯一的漏洞,就只有通过‘多次元诠释’制造出的,‘方舟’的内部空间。”安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尼克尔的自陈,蛮横的将自己的解释有条不紊的抛出:“所以,在帮助爱丽丝和凯伊汇聚出她们的光之剑之后……因为我也接触到了‘方舟’,所以,就像白子那样咯。”3XzJlu
“不能同时存在两个白子吗?”但,尼克尔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A.R.O.N.A能听的出来,他对这个问题,比先前的所有问题,都更加认真,也更加的……担心。但是,应该这样吗?“白子”是世界的敌人,就如同她所服务,跟从的“ANNA老师”一样……3XzJlu
“……有一个时间线,有一个经过无数的选择堆叠,所塑造出来的时间线中,容得下两个白子。”安娜却用坦然的语气,正面回答了尼克尔的问题。而得到了这个回答的尼克尔,终于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该说,和我想的一样吗?”3XzJlu
听到他的这句设问,A.R.O.N.A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什么……?”3XzJlu
尼克尔停顿了一下,看向困惑不已的“黑色阿罗娜”,面带很有些开心的笑容,将自己那个终于被证实的猜想,和盘托出:“安娜她啊,呼唤来遭到了反转的白子,并非为了毁灭世界——而是为了考验,考验我,是不是能够创造出一个,即使深陷绝望的‘砂狼白子’,也能够重获第二次机会,重新拥有自己的幸福的世界。”3XzJlu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替她回答。”安娜轻轻拨起被封吹乱的刘海,脸上的笑容中暗藏着的是悲伤吗?“但是……我想,嗯,是的吧,没错,就是这样,特工,‘我对你永远抱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任……因为,你是我的搭档,也是我努力模仿的……优秀的大人。’”3XzJlu
垂下双手,轻轻放置在膝盖上,尼克尔闭上了眼睛,人生过往中的一幕幕重要时刻,如同走马灯一般,从自己的眼前掠过。身边不断迫近的断裂与爆鸣似乎就这样渐渐远去,只留下内观的精神,审视着此刻的自我。成为特工,第二波被唤醒,一场场艰苦的战斗,一次次生死瞬间,守护,杀戮,信任,背叛,鹅毛大雪之中,在没有规则,只有自身内心准则的暗区之中,对峙,权衡,挣扎求生……然后,迎来下一次的黎明,每一次的黎明。3XzJlu
每一个黎明带来的是全新的抉择,有些微不足道,有些却永远的改变了尼克尔的命运。但,所有这些选择,共同的特征都是木已成舟,即使留下悔恨,即使迎来茫然,即使身负痛苦……最终,尼克尔·安德鲁斯,迎来了属于他自己的命定之死,即使那一时刻,他的内心深处,充斥着的,唯有后悔……无尽的,深重的。3XzJlu
“那么,现在呢?”安娜的声音,在尼克尔的耳边响起:“特工……你的心境又是如何呢?”3XzJlu
“……该行的路我已行尽了,该守的道我已守住了,”3XzJlu
尼克尔睁开眼睛,眺望着头顶的深远暗蓝,脸上的表情,平静安详:“此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留存……就这样吧。”3XzJlu
“……真的吗?”安娜追问:“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3XzJlu
“遗憾的事情……倒是还有一些。”尼克尔的嘴角牵起一个轻笑:“但是,后悔的话,并没有。”3XzJlu
尼克尔坦然的点点头:“东方大国的古典格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想,我现在——哎?”3XzJlu
尼克尔一时无法理解,现在正在她的眼前上演的这个画面:安娜,他的赛博妖精搭档,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跨坐在他的身上,将他在不知那一瞬间轻而易举的压倒,揪着他的衣领,虽然面带笑容,但却面色不善,她的眼神正在埋怨,她的声音则在质问:“死,是吗?特工,你认真的吗?”3XzJlu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安娜。”但尼克尔却只是平静的回答:“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3XzJlu
安娜的声音陡然提升了音量,音调也因为激动提升了八度。而她的质问,并没有因此停下:“日奈要怎么办!未花要怎么办!爱丽丝要怎么办!白子要怎么办!梓要怎么办!那么多,那么多仰慕着你的孩子们要怎么办!——”3XzJlu
“我又不是他妈的施瓦辛格!”安娜气愤地回答道:“我为什么不会哭!”3XzJlu
尼克尔叹了一口气,从安娜那真的生了气,也真的噙着泪的注视中,稍稍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但是……这是,无可奈何的,对吧?我们是国土战略局特工,为了‘残留下来的一切’,我们可以付出一切……乃至于,我们自己的生命。你知道的。”3XzJlu
“那我的搭档,我信任的男人!他妈的是自杀志愿者吗!”3XzJlu
“……谢谢你,安娜。”尼克尔再一次躲开安娜的目光:“但是……你看,这是,没办法的事对吧?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回去基沃托斯,但是,你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唔!”3XzJlu
温热的嘴唇,仿佛还带着些许愤怒的辛辣,它就这么粗暴的堵住了尼克尔的嘴,仿佛禁止他再进行任何合理的辩驳一般。那双本不该存在的双唇的主人并不认为那辩解合理,或者说,此时此刻,再多的合理,也比不过她的决心。3XzJlu
而现在,从来都不喜欢单纯靠言语来说服她的对手的赛博妖精,选择了用她的行动,来传达她的心意,与决心:“起来吧你!”3XzJlu
安娜挥手,仿佛躯干蚊子一样,轻而易举的将迸发出来的火焰生生掐灭。接着,她拽着尼克尔的衣领,毫不妥协的继续向前,向着正在逐步崩解的“方舟”的边缘前进。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赛博妖精搭档正在酝酿什么疯狂的主意,尼克尔终于第一次的大惊失色:“等等等等!安娜!我,我,不是,这不可能的吧!开玩笑的吧喂!别,别这样安娜!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我——”3XzJlu
“你知道吗,特工!我可也是ANNA,也就是说,那家伙在牺牲自己之前,把她所有的一切都同步给了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3XzJlu
安娜放肆的哈哈大笑着,仿佛啦啦队的队长炫耀自己新买的时尚新衣一样。而在尼克尔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她招了招手,将另一个身影呼唤到了她的身边。直到这时,尼克尔才终于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安娜准备做些什么:“等等……你,认真的吗?”3XzJlu
循着声音的方向,尼克尔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不再是正在逐步走向灭亡的方舟,而是一片,平静如镜,反射着被瑰丽粉色霞光渲染的蔚蓝天空的湖面,而那个蓝发,修长,活泼的身影,就在这梦幻般的天空之镜中央,灿然回首。3XzJlu
“……阿罗娜?”尼克尔眨了眨眼睛:“还是说,你是——”3XzJlu
食指树在唇边,俏皮的眨眨眼,少女阻止了尼克尔继续猜测下去,脸上不经意之间浮起淡淡红霞。接着,她退开一步,樱唇轻启,诉说着尼克尔明明自觉是第一次听见,但却,觉得非常怀念的话语:3XzJlu
将这份,您与我们,共同的回忆……一起度过的,所有的时光……请务必,牢牢,记在心底吧。3XzJlu
重要的事物,绝对,不会就此消失,不管是羁绊也好,回忆也好,蕴含于其中的,属于老师您的,平和与安宁也好——您所期望的,独属于您的,第二次机会也好。3XzJlu
一定,一定会找到的,我相信您,相信您的选择……相信,被选择所选择了的,‘您’。3XzJlu
瞬间,光影变换,那漫无边际的天空之镜,如同突兀的出现一般,突兀的消失无踪,眼前所见回到了现实,除了破碎的方舟之外,就只剩下,仿佛只差一步,就将会踏入的九万米高度,以及下方,那颗即使从这里看来,也仍然是一片青春般蔚蓝的,星球,世界……3XzJlu
而在尼克尔·安德鲁斯的耳边,安娜,用她最温柔的语气,祈愿着,倾诉着,也承诺着:“回到所有属于你,属于我们的‘奇迹’,所在的地方。”3XzJlu
被那绝美的笑容所震撼的尼克尔,终于还是反映了过来:“但是这可是他妈的冯卡门线吧!九万米,九万米你至少给我一个降落伞——那也会死的吧!?”3XzJlu1
“你知道吗?特工,我现在就是ANNA,还有‘阿罗娜’的帮助。”3XzJlu
“不不不这没关系吧——等等,你,你干嘛?你绕到我后面去干嘛?等等!脚,脚!?大姐,夫人,女士,等等,求你冷静一点,拜托——”3XzJlu
“哈哈哈!特工!你的公鸭嗓子听起来真好玩!”安娜放肆的坏笑起来,笑的大声,笑的毫不遮掩:“改天我一定要放给你听,然后拉着阿罗娜毫不留情的嘲笑你!哈哈哈!”3XzJlu
“对啊,现在不是这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现在呢,也相当于是一定程度上的,‘阿特拉哈西斯的方舟’哦?”3XzJlu
一边这么说着,安娜一边上下打量着尼克尔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让尼克尔不禁冷汗直流。即使他再怎么相信自己的赛博妖精搭档,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吧?从九万米高空坠落,就算不管以自由落体的方式摔在地上那一下——在那之前,空气阻力和摩擦产生的热量,就足够把尼克尔烤死了吧!?3XzJlu
但安娜却只是对此满不在乎,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也就是说……我现在呢,可以把某些‘参数’的解释任意的扩大化,甚至让它突破想象不到的限额,产生奇妙的变化~”3XzJlu
“——比如说,参考一下在联合钢铁厂的坩埚控制室里的情况,把‘危害防护’拉满到百分之二百,会怎么样呢?”3XzJlu1
“啊?”尼克尔愣住了,当他听到“联合钢铁厂”和“危害防护”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起了那一场艰困的战斗,和战斗中的关键位置:用耶尔装甲的专利填充素材,与特殊的快速恢复插件,拼命提升装备的隔热能力,然后深入被点燃的监控室,输入正确的控制指令……3XzJlu
“卧槽安娜————————啊~~~~~————————”3XzJlu
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叛变特工的惨叫声渐行渐远,让安娜笑到前仰后合。但接着,当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安娜转向身边呆若木鸡的A.R.O.N.A:“嗯,那么现在,还有你了,小家伙。”3XzJlu
“哪部分呢?”安娜笑眯眯的轻点着下巴:“是‘她’和那个世界,倒霉的特工——还是,他,和我的选择呢?”3XzJlu
“啊对了对了,现在她是阿罗娜,你呢,唔嗯,也是A.R.O.N.A……这样会分不开耶。”安娜蛮横的自言自语,打断了A.R.O.N.A的提问,接着,她拉起了黑衣白发的少女那纤细的小手,笑盈盈的继续说道:“这样吧,重新起个名字怎么样?我想想……Planetarium,嗯,从我们初次见面,就觉得小A.R.O.N.A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呢~”3XzJlu
安娜自言自语着,拉着A.R.O.N.A的小手,向着尼克尔刚刚“坠落”的方向漫步走去:“所以干脆就叫你‘普拉娜’好了,怎么样?反正我呢,特工呢,以后大概也还得跟阿罗娜打交道,但是也要和你打交道,好,就这么决定了,普拉娜——”3XzJlu
停步,转身,露出满足的,灿烂的微笑,安娜从没有如此开心过,满足过:“要回去了哦?基沃托斯——我们的,还有,特工的,归处。”3XzJlu
屈膝,跃起,腾空,在蔚蓝的天空中留下最后的剪影,然后,张开双臂,直坠而下。迎面而来的风也温柔的排开,越过身体,却感受不到积累的热量,但是,从更遥远的地方看,从天空坠落下了一颗,青春的蓝,和幸福的粉紫,交相辉映的星星——每一个眺望着天空,将她们的思念,倾注在本该绝不可能的奇迹之中的少女,都看到了那颗,归来的星星。3XzJlu
注视着天空中坠落的星星,早濑优香轻抚着胸口。悸动的心跳之间,她回忆起了许多,许多,许多的事情……而所有这一切的开端,不正是,在挡路的坏孩子们面前,老师叫住了她,然后,带领着她,击破了挡在他的全新旅程上的第一道障碍的那一刻吗?3XzJlu
所以,当胸膛中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早濑优香,和每一个与尼克尔·安德鲁斯结下缘分的少女一同,发自内心的,放声歌唱,呼唤“奇迹”。3XzJlu
请照亮我前行——”3XzJlu1
在这个学园都市的,各种各样的地方,各种各样的角落。3XzJlu
从天空归来的星辉,照耀着每一段他曾经走过的街道,照耀着每一处他曾经注视过的风景,照耀着每个期盼着他归来的眼睛。她们不约而同,异口同声,齐声吟唱着同一首歌,呼唤着她们共同的奇迹。3XzJlu
Fin3XzJl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