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车清单贴在三号装备停放区门口，Blood 的箱子排在靠墙一列，封条贴得整整齐齐。机库里，缴获的两台狩血神机兵已经罩好了防尘布，修理班的人把最后一箱备件封口，拍了两下，朝约书亚比了个完事的手势。3XzJlN
走廊的墙上贴着返程注意事项，几张被风掀起边角，又被人按平了。路过的人看见 Blood 的箱子，会多看两眼，有认识的抬抬手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就侧身让开路。3XzJlN
约书亚在机库侧门边把检修单签完，递给修理班长。那张单子他昨晚又核过一遍，上面每一处数字都对得上。班长收好单子，指了指门口那两排箱子。3XzJlN
娜娜从食堂那边过来，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往自己的随身包里塞。塞到一半，抬头看见约书亚，把纸袋举了举。3XzJlN
罗密欧和尤里乌斯蹲在宿舍区后门的水泥台阶上，头凑在一起。3XzJlN
“睡觉。修装备。陪莉薇把家里那点积灰擦了。天大的事，也等躺够了再说。”罗密欧说。3XzJlN
“然后把人凑齐，吃一顿大的。肉我去弄，炭和炉子让基尔想办法，酒就靠你了。”罗密欧掰着手指头。3XzJlN
“队长上回过来帮我扫地，我藏得深，他没翻着。”尤里乌斯又说。3XzJlN
“娜娜负责零食。她买的那些怪味糖，管够。”罗密欧说。3XzJlN
“艾斯负责看住娜娜，别让她把炭也当零食啃了。”罗密欧咧了咧嘴。3XzJlN
尤里乌斯没接这个玩笑，把纸片上的几行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他记东西从来不用第二遍，罗密欧说一样，他就记住一样，回头办起来一样不落。3XzJlN
“那就够了。地点定在你家。天台上地方大，烤炉往边上一放，谁都能坐下。人嘛，娜娜和艾斯，基尔巴特，莉薇，雪儿，加上你和我，别太多。”罗密欧拍了拍膝盖，又掏出一张折得发软的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3XzJlN
“人多了反而没意思。下半场人一散，就剩我们几个。”尤里乌斯说。3XzJlN
约书亚从机库那边转过来，手里拿着半张检修单。远远看见两个人在台阶上，脚步没停。3XzJlN
约书亚看了他两秒，又看了尤里乌斯一眼，把检修单折起来塞进口袋。3XzJlN
尤里乌斯说完，自己也没忍住，别过脸去笑了一下。罗密欧拿纸片扇了扇风，又把那几行字从头看了一遍，才折好塞回口袋。3XzJlN
“队长那个人，你把他按在椅子上问过去的事，他一句都不会说。得先让他放松下来，吃着喝着，旁边都是自己人，聊到哪算哪。他什么时候想开口，都行。”3XzJlN
“别安排成什么正儿八经的会。就是吃。吃完了，想聊就聊。”尤里乌斯又说。3XzJlN
“日子也先不定死。回去看队长哪天松快。他松快，我们就动手。”罗密欧说。3XzJlN
“对。先让大家一起吃。晚一点再说。”罗密欧把纸片折好，收进口袋。3XzJlN
远处，浮空车已经停在停靠区做升空前的检查。地勤围着车身转，检修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傍晚的天映成淡淡的蓝。3XzJlN
爱丽希斯蹲在行李箱前，把一件叠好的外套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箱子里已经塞到八分满，剩下的东西放哪都不合适。3XzJlN
“带走。北风这边晚上冷，回程的车里也用得上。”爱莲娜头也没回。3XzJlN
爱莲娜在床边折衣服，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发绳草草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她箱子里最上面摆着一件叠得平平整整的男式薄外套，领口朝着箱盖，压在其他衣服下面一半。箱底还压着一双毛线手套，是北风这边一位军嫂织了送她的，她没用，但收下了。3XzJlN
志乃坐在桌边，把自己的书一本本码进一个旧帆布包，码得很整齐。书脊朝一个方向，边角对着边角。其中一本夹着一片晒干的树叶当书签，叶脉完整。爱丽希斯的小发夹掉进了书缝里，她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找到，志乃头也没抬，从两本书之间把发夹拈了出来，放在她手边。3XzJlN
爱丽希斯把那件外套塞进箱子侧面，用力压了两下，才勉强扣上搭扣。箱子的夹层里，她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空弹壳，是前些天在停机坪边上捡的，当时觉得好看就揣了回来。她把弹壳在手里掂了掂，塞进随身的侧袋，然后坐到床沿，随手拿起床头一个纸袋往里看，是前些天在庇护所小卖部买的果干，还剩小半袋。3XzJlN
爱丽希斯把果干塞进随身的包，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3XzJlN
“爱莲娜姐姐，你和志乃以前试婚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3XzJlN
“就是好奇。上次听雪儿姐姐说起，说你们都在港湾都市那家店试过。”爱丽希斯说。3XzJlN
爱莲娜想了想，把手里那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才开口。3XzJlN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陌生。明明就是自己，又好像不是。会突然意识到，这件衣服不是平时穿的任何一件。有点紧张，也有点开心。说不上来。”爱莲娜说。3XzJlN
“店里的灯光很亮，镜子并排放了一排。店员在后面帮你拉背后的带子，一圈一圈收紧。那时候会觉得，这件衣服真的是为你一个人做的。”爱莲娜说。3XzJlN
“不过当天最记得的，是走出来的时候，前辈在看着。”爱莲娜说。3XzJlN
“好看。橱窗里的灯亮一晚上。你什么时候去，它都在。”爱莲娜说。3XzJlN
爱莲娜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盖上箱盖，扣锁“咔”地响了一声。她转头看爱丽希斯。3XzJlN
爱丽希斯把箱盖按下去，试了试，居然真的扣上了。她得意地拍了拍箱子。3XzJlN
爱丽希斯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象那家店、那排镜子、白色礼服挂在衣架上的样子，又把自己放进去试了试。想了一会儿，脸慢慢红起来。3XzJlN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爱莲娜看了她一眼。志乃也看了她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爱莲娜轻轻笑了一下，继续折衣服。3XzJlN
爱丽希斯红着脸，把果干从包里掏出来，又塞进去，最后抱着那包果干走到窗边。她把纸袋口折了两折，系了个不松不紧的结。3XzJlN
窗外，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和远处的山叠在一起。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的时候，会是什么声音。3XzJlN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回收了收，又慢慢伸出去，像是比了一下裙摆会拖到哪里。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两个人，见没人注意，又把头转了回去。3XzJlN
窗外的天还亮着。停机坪上，浮空车的检修灯一闪一闪。3XzJlN
个人物品在上午就装完了车。装备交接单一张张签完，神机和重装备进了运输流程，贴着封条排进机库最里面的位置。基尔巴特把最后两箱部件抬上车，膝盖顶了一下箱沿，退后半步，看着它稳稳落进货舱。罗密欧和莉薇合抬一口箱子，一个嫌对方走得快，一个嫌对方手滑，被路过的艾斯一句话定音。3XzJlN
约书亚把最后一张交接单递给修理班长，对方接过去看了两遍，朝他敬了个礼。3XzJlN
点名在停靠区前。Blood 的人陆续到齐，箱子和随身包在脚边排了一排。娜娜把最后一点零食塞给艾斯，艾斯接过去，放进自己背上的包里，拉链拉得一丝不苟。基尔巴特还在对最后一件装备，报了个数，头也没抬。罗密欧把包翻了两遍，被莉薇拍了一下手背。3XzJlN
尤里乌斯站在队列最边上，把人数从头到尾点了一遍，朝约书亚点了点头。3XzJlN
停靠区边上，凡明已经把平板上的最后一项勾掉。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返程清单发给了浮空车的驾驶席。闻方行把总部那份文件的归档单签了字，折好，夹进凡明的平板套里，拍了拍。3XzJlN
凡明和闻方行从指挥楼那边过来。凡明照旧夹着他的平板，闻方行端着那只搪瓷杯，杯里的浓茶已经见了底，只剩一小圈深色。3XzJlN
“那得是好茶。北风这边就剩点茶梗了。”闻方行说。3XzJlN
莎雅·阿肯斯雅是最后过来的。金发束在脑后，贝雷帽端端正正，脚步很快，像刚从哪条巡检线上下来。她先看了凡明一眼，凡明朝她点点头。停靠区的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抬手按住，朝队伍里的爱丽希斯也笑了一下。3XzJlN
“一路顺利。东欧这边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们放心回去。”莎雅说。3XzJlN
舱门打开，人一个接一个上去。行李被塞进底部的货舱，地勤做了最后一遍确认。座位是提前分好的，靠窗的几个都给了女生。爱丽希斯抱着果干坐下，把脸转向窗外。志乃挨着她，从包里摸出那本旧地图册。爱莲娜坐在过道另一边，把随身的药箱在脚边放稳。3XzJlN
约书亚最后一个登车，在舱门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驻地。3XzJlN
停机坪、机库、指挥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修理班的两个人站在机库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远处山脊上，天还亮着一条边。3XzJlN
他转身上了车，走到爱莲娜旁边的位置坐下。爱莲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膝上叠好的那件男式薄外套递过去。3XzJlN
舱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浮空车缓缓升起来，驻地在脚下一点点变小，跑道、灯、人，都慢慢缩进山影里。停机坪边上，凡明、闻方行和莎雅还站在原地，凡明抬起手挥了挥，闻方行把空了的搪瓷杯举起来，远远地晃了一下。3XzJlN
浮空车爬过最后一道山脊，天光从舱窗灌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娜娜的怪味糖传到了第二个人手里，对方嚼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车厢里笑成一片。3XzJlN
车舱里，有人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罗密欧和莉薇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爱丽希斯趴在窗边，鼻尖贴在玻璃上。志乃翻开了那本旧地图册。爱莲娜把一条薄毯盖在爱丽希斯肩上。娜娜拆开一包怪味糖，先递到艾斯嘴边，艾斯偏了偏头，她就自己嚼了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3XzJlN
窗外，云层下面，山脊一条接一条地向后退。约书亚靠在座位上，外套搭在膝头，没睡。他看了一会儿窗外，也慢慢闭上了眼睛。3XzJl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