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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5 开悟未悟

  这场赌局最后以顾清辞的胜利告终。3XzJm9

  虽然顾清辞其实并没有答应要跟白舒赌那一块糖糕,而白舒也并没有看到李玉妍手中拿着的究竟是不是话本子——3XzJm9

  因为很难说是不是,谁也摸不准李玉妍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究竟几分真假。3XzJm9

  不过既然李玉妍已经这么说了,那么顾清辞自然也就当她说的是真的。3XzJm9

  倒不是因为她觉得李玉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说谎,恰恰相反,她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之上往往最是信口开河,而在真正的大事上几乎从不说谎。不过顾清辞倒也并不在意她此时说的是真是假。3XzJm9

  而是因为李玉妍这句话恰好给她递了一个可以小小“整治”一下这小登徒子的借口。3XzJm9

  于是白发姑娘轻轻捏着白舒的脸,笑意嫣然,可说出的话落在她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晴天霹雳:3XzJm9

  “阿舒,你的糖糕没了。”3XzJm9

  白舒原本正对着窗外探头探脑,突然被顾清辞捏住了脸,于是一脸无辜的看向顾清辞,结果就从她的口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3XzJm9

  她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清辞说的是自己刚刚那句随口说出来的赌约。3XzJm9

  “欸?为什么!”3XzJm9

  白舒瞪大了眼睛,但因为脸还被顾清辞捏着,于是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但那股不服气的其实还是从她那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腮帮子里传了出来,“她又没说自己看的不是道藏!”3XzJm9

  “可她也没说自己看的是道藏呀?”3XzJm9

  顾清辞眉眼弯弯,活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白狐一边舔着爪子一边都着耳朵,她柔声笑道:3XzJm9

  “玉妍姐姐又没说自己拿的是什么,对不对?”3XzJm9

  “才不对罢!”3XzJm9

  白舒那双灵动的褐色眼瞳瞪的更圆了,像一只刚被人抢走了小鱼干的猫儿一样开始张牙舞爪,“算命的没说自己看的不是,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拿着道藏胡说八道的?”3XzJm9

  “可你又不是我。”3XzJm9

  顾清辞笑得更开心了,“你怎的就知道我不知道呢?”3XzJm9

  话一出口,她却是微微一愣。3XzJm9

  子非鱼,子非我。3XzJm9

  刚刚她与白舒你来我往的这几句拌嘴,几乎是与那场发生在不知道多少年岁之前的“濠梁之辩”如出一辙。3XzJm9

  在这个瞬间,她似乎摸到了关于李玉妍心境的那一点边角。3XzJm9

  不是她真的知道了,心境之事因人而异,各人有各人的圆满,一个人或许摸得透另一个人的心思——事实上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并不少见,可又如何能摸得透另一个人的心境?3XzJm9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3XzJm9

  但她也确实摸到了那一点边缘,就像是有人揭开了幕布的一角,虽然无法见到全貌,却也是已经大不相同。3XzJm9

  不是因为她究竟想通了什么道理,而在于她和白舒拌嘴的过程中那种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自然而然顺理成章。3XzJm9

  就像是曾有一位潜心佛法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女子,曾经不远千里去拜访一位禅宗大德,问他何为高深佛法,又当如何修行。3XzJm9

  那禅师只答道:3XzJm9

  “饥来吃饭困来睡。”3XzJm9

  白发姑娘缓缓闭上眼睛。3XzJm9

  “清辞?”3XzJm9

  白舒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此时瘪了下去,她在有些事情上迟钝的几乎令人无奈,但唯独在和顾清辞有关的事情上,她的直觉比谁都敏锐。3XzJm9

  于是她自然察觉到了后者刚刚那极为短暂的失神。3XzJm9

  只是她正要开口,就忽觉一阵清风拂面。3XzJm9

  李玉妍已经从廊下一掠而至,将手指压在她的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3XzJm9

  白舒微微愣怔,随即心领神会。3XzJm9

  白发少女此时这副闭目静立的模样,分明就是突然间“想通”了什么东西,或者换句话来说,就是香客在庙中请过香,由那位住持或是方丈解惑之后说出的那句“大师我悟了”。3XzJm9

  至于究竟悟了什么,那就是只有其人自己知道的了,偏偏与别人却是说不得也解不得,一说便错、一解即歪。3XzJm9

  李玉妍按下了白舒即将出口的询问,这才收回了手,转头看向顾清辞。3XzJm9

  她确实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这么一出。3XzJm9

  但这种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讲,有些人苦苦闭关数年未必能能有这么一次,但有些人却来得格外简单,有些人是在吃饭喝水的时候,有些人是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也有的人像是顾清辞一样,不过是和人拌了几句嘴就进入了这种状态。3XzJm9

  她现在只关心顾清辞会不会顺势破境。3XzJm9

  其实按道理说,既然有了这次开悟的机会,那么破境应该就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她眼中这位青阳剑阁的掌剑子已经稳居宗师圆满数年之久,加上今日这桩虽说是意外,但其实恰到好处的“开悟”,就应该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3XzJm9

  更何况…还有娲皇遗脉这四个字在上面压着。3XzJm9

  想到此处,李玉妍眼神微动。3XzJm9

  顾清辞自然不会知晓南疆自古以来一脉单传的东君血脉究竟源自何处——不论是云栖梧还是曲若,乃至于林月琪都不曾对她提及此事,但她李玉妍却是清楚得很。3XzJm9

  从那颗天成剑心,到她在武道一途上几乎毫无阻滞的步步攀升,自然是这娲皇遗脉带来的好处不假,但天道昭然,有得有失之下,代价就是短寿。3XzJm9

  若是不破先天关真正跻身先天三境,寻常宗师境武人只要不是太过好勇斗狠以至于留下了一身暗伤,活到接近百岁便都不是问题,可如今她不过是十六七岁光景,寿数其实就应该是差不多到了一半。只有正式迈入先天三境,才算是过了这一关。3XzJm9

  而且以她的天资根骨,过了先天关以后便注定是一条坦途。3XzJm9

  那么在李玉妍看来,顾清辞完全没有不去顺势破境的理由——知命境的剑士和宗师境,一线之隔便是天差地别,一个依旧是凡俗武人,另一个则已经是超凡脱俗之流。3XzJm9

  既然如此,为何不做?3XzJm9

  但这场“开悟”却只持续了不到两刻的光景,顾清辞便睁开了眼睛。3XzJm9

  宗师依旧是宗师,与知命境差的那一线依旧是相差一线。3XzJm9

  给李玉妍的感觉仿佛就是她在一道并未上锁的门之前徘徊良久,最后不但没有推门而入,甚至连抬手的姿态都没有做过就转身离去。3XzJm9

  “为何?”3XzJm9

  李玉妍突然问道。3XzJm9

  顾清辞只是笑意浅淡的轻轻摇头。3XzJm9

  她知道李玉妍的意思,但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作答。3XzJm9

  在刚刚的某一个瞬间里,她确实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那道门之前,而且她也确实准备推门而入了——天下武道修行破境一事,从一开始的九品到一品,乃至于一品入宗师,大多可以细细打磨,把自己的根基锤打扎实之后再去破境,但先天关不一样。3XzJm9

  那那一线灵光谁也说不准究竟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到来,也不知道如果这一次错过下一次是在什么时候,有些人或许是在第二天就又看到了那个机会,可有些人可能等了一辈子到死的那一天也没能等到第二次。3XzJm9

  所以没有人会等,也没有人敢赌。3XzJm9

  当明即明,当破即破。3XzJm9

  其实她确实打算去推那扇门了。3XzJm9

  但或许是一种直觉,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在她决定伸手之前,她突然隐隐觉得门后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今日推了门她也依旧不是知命境,反而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给她罩上一层更深的迷雾。3XzJm9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3XzJm9

  李玉妍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多追问,只是摆摆手,转身再次走向那把摇椅。3XzJm9

  于是她在看的究竟是话本子还是道藏,终究变成了一个没被找到答案的小小谜团。3XzJm9

  不过不管是顾清辞还是白舒,其实都已经不在乎了。3XzJm9

  在白舒来得及再次开口说话之前,顾清辞就抬起手再次捏住了她的脸朝着两边扯了扯,柔声笑道:3XzJm9

  “糖糕明日给你买,买两块。”3XzJm9

  白舒眨了眨眼睛——她本来是想问问顾清辞这次“顿悟”究竟如何了,但既然顾清辞已经岔开了话头,她也就不再追问,而是伸手竖起了三根手指,哼哼道,“三块。”3XzJm9

  “两块半。”3XzJm9

  顾清辞将她的一根手指往下按了按。3XzJm9

  “哪有买半块糖糕的!”,白舒抗议道,“你就是肯买,别人也不肯卖罢!”3XzJm9

  “那就买三块。”3XzJm9

  白发姑笑意温柔:3XzJm9

  “半块归我,两块半归你就是了。”3XzJm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