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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龙珠在手辞龙阙,一朝误入海氏门 1

  龙宫主殿之中,今日的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3XzJnY

  穹顶之上,万龙巡天的浮雕在灵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盘踞在石壁上的龙形雕塑投下细长的阴影,在殿中数十道身影之间交错。龙族的高层几乎到齐了——焚天、煮海、雷狱三位长老分列两侧,敖玄与敖灵站在主位下方,再往外是几位慕云州叫不出名字的执事长老,气息有深有浅,但目光全都汇聚在大殿中央。3XzJnY

  敖霜站在那盏九枝连珠灯的正下方。她今日破天荒地没有穿那些随手抓来的宽大衣袍,而是换了一身合体的银白色劲装,袖口和衣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雷纹,腰间佩着那柄她央求龙族炼器师打造的短刀。银白色的长发被敖灵亲手梳成了一条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用一枚小巧的珊瑚簪别在耳后。3XzJnY

  慕云州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赤着上身。今日他刻意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袖口紧束,腰间系着一根普通的黑绳,将戮仙剑斜背在身后。十几年的体道修炼让他的身形与当年判若两人,肩背厚实沉稳,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内敛,在他垂手而立时几乎看不出来,但只要他微微握拳,那些被反复锻造过的肌理便会瞬间绷紧,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弦。3XzJnY

  他在龙宫住了快二十年,如此正式的场合也见过几次,但今日不同——今日他是来道别的。3XzJnY

  大殿前端,敖烈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金色的长袍,龙角在冠冕的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敖霜身上。3XzJnY

  "敖霜。"3XzJnY

  敖霜微微仰起头:"族长。"3XzJnY

  "上前来。"3XzJnY

  敖霜依言向前走了三步,在敖烈面前停下。敖烈低头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威严,有不舍,还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如同老树根须般盘结在心底的东西。他没有多说什么。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掌中升腾而起,如同一轮微型太阳在大殿中央缓缓升起。金光之中,一枚浑圆的珠子悬浮在半空,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灵光,表面有细密的龙鳞纹路在缓缓游动,仿佛那珠子本身便是活的。3XzJnY

  那是龙珠。龙族镇族至宝,蕴含着上古龙皇传承下来的天地之力,是维系化龙海地脉运转的核心。敖霜看着那枚悬浮在金光中的龙珠,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颗珠子与她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共鸣,如同血脉深处的呼唤,如同雏鸟听见了远山的啼鸣。3XzJnY

  敖烈将那枚龙珠轻轻推向前方。龙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颗被驯服的星辰,缓缓落入敖霜的掌心。她双手接住,入手沉重而温热,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珠身中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与她自己体内的雷灵根相互呼应、交融,仿佛它们生来便是一体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龙珠入掌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金丹初期的瓶颈被那股力量轻轻一推,无声无息地松动了几分。3XzJnY

  "龙珠是龙族之基,也是你血脉的源头。"敖烈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只耳中,"你带着它走,等于带走了龙族一半的根基。本座不说什么大道理,只说一句——"3XzJnY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敖霜脸上,那双眼中的神色忽然柔软了一瞬:"活着回来。带着龙珠回来。你这个人,和这颗珠子,都不能丢。"3XzJnY

  敖霜捧着龙珠,仰脸看着敖烈,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回来。"3XzJnY

  她的声音清脆而笃定,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没有丝毫犹豫。站在她身后的慕云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那对小小的龙角——它们在龙珠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如同一对被点燃的烛台。3XzJnY

  煮海长老站在人群后方,双臂抱胸,那张赤红色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在敖霜和慕云州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炸开,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得很平却依然藏不住那股子别扭的意味:"丫头。"3XzJnY

  敖霜微微侧过头。3XzJnY

  "必要的时候——"煮海长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以把那小子丢下。自己跑。"3XzJnY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敖霜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敖玄的嘴角抽了一下。敖灵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穹顶上的浮雕。焚天长老的眉头跳了跳,终究没有接话。3XzJnY

  慕云州刚要开口,一道虚幻的身影已经从他背后的戮仙剑中炸了出来——剑灵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般冲到半空中,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瞪得滚圆,虚幻的双手叉在腰上,整个人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3XzJnY

  "你说什么?!你个老长虫,再说一遍?!"剑灵指着煮海长老的鼻子骂,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穹顶,"什么叫把他丢下?!我们木头辛辛苦苦练了二十年!挨了你多少打!喝了多少苦药!你现在说丢就丢?!你这个老长虫你——"3XzJnY

  她骂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虚幻的,透明的,那些龙族长老们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她气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飘回慕云州肩头坐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你听见他说的了吧?你听见了吧?他让她把你丢下?"3XzJnY

  慕云州用神识回了一句:"听见了。"3XzJnY

  "你听见了还不骂回去?!"3XzJnY

  "有什么好骂的。"慕云州的面色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人家给了咱们这么多,药浴、龙族功法、灵舟,还给咱们配了个龙族小公主当护法,还不算仁至义尽嘛。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又不掉肉。"3XzJnY

  剑灵气得在他肩头直跺脚,但她虚幻的脚丫子踩在他肩头一点分量都没有:"你——你就是太老实了!你怎么这么老实啊慕云州!"3XzJnY

  慕云州没有理会她的炸毛。他朝煮海长老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坦然:"长老放心。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自己跑得肯定比我快。"3XzJnY

  煮海长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别过头去,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嘴角那道被强行压住的弧度,在转身的瞬间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了。3XzJnY

  敖烈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如沉钟般厚重平稳的基调:"龙珠离了龙宫,地脉的运转就必须由全族之力来维持。雷狱长老会坐镇龙宫主阵,焚天和煮海两位长老会轮流值守坤龙殿。这意味着——"他顿了一下,"龙族没有余力派人护送你们出海。你们出了化龙海,遇到任何事都只能靠自己。本座这么说,你们明白吗?"3XzJnY

  慕云州向前一步,与敖霜并肩而立:"明白。"3XzJnY

  敖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锻造过的身形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任何叮嘱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就走吧。灵舟已经在码头等着了。"3XzJnY

  敖霜将龙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那枚珠子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灵力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经脉,如同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在轻声跳动。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龙宫大殿——穹顶上的万龙巡天浮雕、两侧盘龙巨柱、主位上那道玄金色的身影、以及散落在殿中各处的熟悉面孔。3XzJnY

  然后她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慕云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幅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他们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珊瑚树在缓慢的水流中轻轻摇曳,如同在无声地挥手告别。敖霜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马尾在背后轻轻晃动,步伐轻快却坚定,没有任何迟疑。3XzJnY

  来到码头时,一艘崭新的灵舟正泊在石阶尽头的海面上。那舟比慕云州印象中被青冥尊者一掌轰碎的那艘旋龟舟还要大上一圈,船身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木质打造,表面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灵光,船头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龙头,线条流畅而锐利。甲板上足够容纳五六人并排站立,还可以撑起阵法来遮风避雨,船底刻满了防水和减震的阵纹。无论是续航还是抗风浪的能力,都比普通舟船强上许多。3XzJnY

  慕云州登上灵舟,踩了踩甲板,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定下来。他走到船头,右手按上那枚雕刻的龙头位置,将一道灵力注入其中——船身的灵光微微一亮,随即平稳地驶离了码头,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3XzJnY

  敖霜站在他身边,双手扶着船舷,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扬。她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海面,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安静的弧度。3XzJnY

  龙宫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穹顶的金光、珊瑚树的剪影、码头石阶上隐约可见的送行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海雾与天光的交界处缓缓隐去,最终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如同海平面上最后一抹日光,然后彻底消失了。3XzJnY

  慕云州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迎面扑来的咸涩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魔气正蜷缩在丹田最深处,被敖霜怀中那枚龙珠散发出的灵力牵引着、压制着,安静得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困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雷气在经脉中平稳流转,如同一条被反复锤炼了千万次的河流,承载着这十五年来的全部心血。3XzJnY

  "慕哥哥。"敖霜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却依然清晰。"你饿不饿?我带了吃的。"3XzJnY

  慕云州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从那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中掏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点心。她拈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又递了一块给他。3XzJnY

  慕云州接过那块点心咬了一口。甜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他没有问这点心是从哪里来的,因为答案他大概能猜到——无非又是从某个长老的案头"顺"来的。他只是默默地吃完,然后将油纸重新包好还给她。3XzJnY

  "还有多远?"3XzJnY

  "按照现在的速度,怎么也得个两三年。"3XzJnY

  "这么久啊。"敖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3XzJnY

  她在船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把那只小布袋放在膝头,靠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天交界线。阳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顶,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她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在暖阳下打盹的小兽。3XzJnY

  灵舟载着两道身影,在海面上平稳地向西北方向驶去,将化龙海深蓝的海水一点点抛在身后。头顶的天空,从清朗的晨蓝渐渐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带着隐隐电光的颜色——那是雷鸣海的方向,还在数千里之外,但它的存在已经如同远方一座沉默的山影,无声地压在了海天相接的尽头。3XzJnY

  ......3XzJnY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无尽之海深处,蓬莎岛。3XzJnY

  这座岛屿不算太大,但作为无尽之海上少有的补给点,它的繁华程度远超它的面积。3XzJnY

  岛上相比当年慕云州来的时候,格局已经有了些许变化,坊市分成了南北两座,南坊市大一些,密密麻麻的店铺沿着一条被踩得发亮的主街排列开来,卖海图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收妖兽材料的——招牌一个挨一个,伙计们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吆喝,将这一片海域特有的嘈杂与野蛮展现得淋漓尽致。3XzJnY

  沈念雨站在南坊市主街的入口处,抬手挡了一下头顶过于刺眼的日光。她初次出海,灰色劲装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盐霜,那是连续一个多月海上颠簸留下的痕迹,裤脚被海水浸湿后又被海风吹干,硬邦邦地贴在脚踝上。3XzJnY

  她身后的几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狼狈模样,周槿的发髻松散了几缕,林清玉的袖口磨出了线头,石锋的左臂上那道旧伤虽然早已愈合,但他在船上颠了一个月,脸色比出发时苍白了几分,似乎有些晕船。3XzJnY

  "师姐,是那家吧?"石锋抬手指向前方。3XzJnY

  沈念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主街中段偏后的位置,一座占地明显比周围店铺大出两三倍的建筑矗立在路边。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海氏炼材"四个字,笔力遒劲,带着一股十足的粗犷。店门大敞着,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七八只巨大的熔炉,炉火熊熊,将那片区域烤得如同蒸笼。十几名学徒正围着熔炉忙碌,有的抡锤锻打,有的往炉中添料,有的将烧红的材料夹出来浸入冷却池中,"嗤——"的声响接连不断,伴随着升腾的白雾。3XzJnY

  沈念雨的目光从那些学徒身上扫过,心中微微紧了一下。那些抡锤的学徒,最弱的也有炼气后期的修为,其中几个明显已经到了筑基期,灵力沉稳,气息扎实,不比她和她的同伴们差多少。而这些还只是铺子门口的学徒——铺子里面坐镇的人、那些真正的核心人物,修为只会更高。3XzJnY

  "走。"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率先向海氏炼材的大门走去。3XzJnY

  一个穿着短褂的伙计迎了上来。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一种常年与客人打交道的圆滑笑容,目光却相当锐利——他上下扫了沈念雨一眼,便认出了她们的修士身份,笑容又深了几分:"几位道友,是来买材料还是卖材料?我们海氏炼材是蓬莎岛上收价最公道的一家,不管是妖兽骨、鳞片、还是各类矿材,都可以在这里出手。"3XzJnY

  沈念雨面不改色,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们是散修,靠猎海兽为生。刚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手头攒了一批材料,想找个靠谱的地方出手。"3XzJnY

  伙计"哦"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里面请。我们掌柜今日不在,但管事在里头,几位先到偏厅歇歇脚,我去请管事来跟您谈价钱。"3XzJnY

  沈念雨点了点头,带着几人跟着伙计穿过店堂,走进一间偏厅。偏厅的陈设算不上奢华,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两侧的架子上摆着几件妖兽材料的样品——一块巴掌大的鳞片、一截暗色的骨节、一小瓶泛着荧光的液体——每一件下面都压着一张小标签,写着品级和估价。3XzJnY

  周槿自觉地扮演起了"讨价还价"的角色,与管事你来我往地扯着价钱。沈念雨则借机在店内走动,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每一件物品。那些排列整齐的兽甲和鳞片分类明确,标注清晰,确实像是一家经营多年的正经材料铺。3XzJnY

  但沈念雨很快注意到一个细节——靠近柜台内侧的几只货架上,摆着一种巴掌大小的琉璃瓶,瓶口封着蜡,瓶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那些瓶子被放在不算显眼的位置,也没有标注价格,但瓶中的液体在光线透过时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不同于普通兽血的光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反光。3XzJnY

  她正要凑近看得更仔细些,识海中忽然响起了石锋的声音。他的神识传音极短,只有几个字:"师姐,后院有地窖。那伙计每次往里面看的时候眼神都不对劲。灵气波动不对,像有阵法。"3XzJnY

  沈念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周槿的方向。3XzJnY

  周槿正好将最后一袋材料谈妥价格——那袋材料里装的都是些普通的海兽鳞甲,品阶不高,数量也不多,是她们在广陵城收的,品相虽然一般,用来做掩护正好。她将灵石收入储物袋,朝小伙计拱了拱手:"那便这样,下次有好货再过来。"3XzJnY

  那管事起身送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商人笑容,目送沈念雨等人走出偏厅。店堂里依旧热闹,熔炉中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一切看上去与来时没有任何区别。3XzJnY

  几人鱼贯而出,走出了海氏炼材的大门。沈念雨在街角拐了个弯后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依旧人来人往,门口的学徒们还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材料,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但就在她们转出街角的那一瞬,那个方才接待她们的小伙计在柜台后面低了一下头,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3XzJnY

  ......3XzJnY

  一间不大的客栈房间,门窗紧闭,桌上一盏油灯的光昏黄而安静。四人围桌而坐。3XzJnY

  石锋率先开口:"海氏炼材几十年前走了水,被烧成一片平地。后来这海十三,怎的有钱又重建了?海氏炼材肯定在做妖兽精血的生意。"3XzJnY

  林清玉却提出了异议:"时间对不上。海氏炼材四十年前就重新开张了,妖兽精血的风气兴起不过是近十年的事。如果它在做妖兽精血生意,也是近十年才开始。况且沈师姐看到的瓶子,里面装的也未必就是妖兽精血,不能证明什么。"3XzJnY

  “小林,人无外财不富。”周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锐利:"我在云汐城长大,那种商铺我见得多了——正经生意的铺子,三年能回本就算快的。海氏炼材那么快就重新开张,他的本金定然不是好来的。这种人,做妖兽精血的生意不是再正常不过了?"3XzJnY

  "但这——"林清玉还想争辩。3XzJnY

  "还有石锋发现的那个可疑地窖。外面上着禁制,里面能是什么好东西?"3XzJnY

  沈念雨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三四十年前重建的铺子、见到的可疑的瓶子、店中修为不低的学徒队伍,以及百里涛那句"这趟水很深"的警告。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虽然还不够成形,但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3XzJnY

  "今夜咱们去一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定,"潜进去看看库房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海氏炼材真的在做妖兽精血生意,库房里一定会留下痕迹。如果没有——那我们大不了白跑一趟,也没有什么损失。"3XzJnY

  周槿、林清玉和石锋都点了头。没有人提出异议。3XzJnY

  入夜,蓬莎岛上空的星光被一层薄云遮去了大半。海氏炼材的铺子已经熄了灯火,店门紧闭,门口的熔炉也灭了火,只剩下余温在夜风中缓缓消散。沈念雨带着六人从客栈后窗翻出,贴着坊市边缘的阴影摸到海氏炼材后墙外侧。她做了一个"分头"的手势,石锋和林清玉各带两名弟子从左右两侧绕向库房方向,她自己则带着周槿翻进了侧院。3XzJnY

  库房在铺子后方,是一座独立的三层石楼,外墙厚实,只有一道铁门可供出入。沈念雨贴着石楼外墙绕了半圈,没有找到后门或侧窗。她看了一眼门上的锁——是一把刻着禁制阵纹的铜锁,品级不算太高,但强行破开会留下明显的痕迹。3XzJnY

  周槿凑过来看了看,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插入锁孔中拨弄了片刻——铜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阵纹暗淡下去。周槿朝沈念雨点了点头,将锁取下,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铁门。门内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通往地下的库房。沈念雨迈下台阶,身后几人鱼贯而入,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3XzJnY

  他们下到台阶底部,推开尽头的木门。库房的景象让几人都顿住了脚步。一排排的木架整齐排列,架子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各色材料——妖兽骨、鳞片、爪牙、甲壳,每一件都被仔细地擦拭过,分类码放,标着品级和日期。但沈念雨注意到,在库房最深处,有一片区域被一层暗红色的布帘遮挡着,布帘后面隐约透着微光。她正要抬脚向那片区域走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那是铁锁重新落下的声响。她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库房的铁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3XzJnY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脚步声。墙外、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暗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杂沓的足音和刀兵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几十道身影从暗处涌出,将整间库房团团围住,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明晃晃的法器,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后期。为首的几个气息尤其沉厚,显然是筑基后期的好手,手中的法器闪烁着幽冷的灵光。3XzJnY

  沈念雨在瞬间做出了判断。她的长剑出鞘,在灵力灌注下发出一声清吟。3XzJnY

  "结四方阵!突围!"3XzJnY

  四人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完成了站位。石锋和林清玉前后两翼拉开,周槿居中策应,剑光在狭窄的库房中交错亮起。3XzJnY

  然而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显然早有准备。石锋一剑逼退了一名学徒,后背却露给了斜刺里插来的另一柄刀,他勉力侧身避开了要害,却被刀尖划破了肩头的衣料。林清玉的水系剑气铺展开来,将三名围上来的对手逼退,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势,左侧一柄重锤已经扫了过来——她抬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脚步踉跄了一下,立刻被一名筑基期对手切入空档,一掌拍在她的肩头,将她拍得撞在身后的木架上,材料散落一地。3XzJnY

  周槿在战圈中心来回策应,但对方人太多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石锋被两名筑基期对手合力按住,林清玉被缴了剑,周槿的后背挨了一记灵力冲击,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几名弟子更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法器被击飞,人也被制住。沈念雨咬着牙,剑光连闪,逼退了面前两名对手——但她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同伴们一个个倒下,她被包围在库房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刀剑的寒光,像一座被潮水淹没的孤岛。3XzJnY

  人群忽然停了,然后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来。一道身影从那道暗红色的布帘后方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一圈短硬的黑胡茬。他穿着一身暗褐色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柄法宝锻锤,锤头呈暗红色,表面有熔岩般的纹路在流动。3XzJnY

  他走到库房中央,在沈念雨面前停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被磨砺了太多次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3XzJnY

  "你们这些大陆来的小毛孩,"海十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粗粝感,"牙都没长齐,就敢组队来海上猎妖兽?"3XzJnY

  沈念雨握着剑的手没有放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3XzJnY

  海十三歪了一下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嘲弄:"蓬莎岛上的生面孔多的是,但你们——"他伸出手,用拇指朝身后那群被打倒的学徒方向比了一下,"几个筑基期的小家伙组队猎海兽,还一口气来了四个,这事儿你在蓬莎岛上打听打听,谁不觉得稀奇?"3XzJnY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笃定:"老子这辈子就见过一个——一个小屁孩,筑基期,一个人在海上漂了七八天,愣是宰了一头金丹期的海兽。你们猜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是靠本事,是靠运气。运气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3XzJnY

  沈念雨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能听出海十三话里的轻蔑——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之后养成的冷淡。她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半分,指节发白,胸腔中那股被压了一路的不甘忽然涌了上来:"你瞧不起谁呢?"3XzJnY

  海十三挑了挑眉:"你说什么?"3XzJnY

  沈念雨将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他的方向:"我跟你打。就我们俩。你赢了,我认栽,随你处置。我赢了——你放我们走,同时回答我一个问题。"3XzJnY

  库房中安静了一瞬。那些学徒们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笑了一声,笑声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涟漪一般蔓延至整间库房。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向一个金丹期的炼器师下战书,这在蓬莎岛上大概可以算作本年最好笑的笑话之一。3XzJnY

  海十三没有笑。他看着沈念雨手中那柄在灵力灌注下微微发亮的长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已久的水面。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行。老子跟你打。"3XzJnY

  库房中央的人群向后退开,留出一片方圆三丈的空地。沈念雨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灵力尽数催动,长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身上泛起一层赤红色的灵力光芒——那是沈英毅传她的火行剑法,以火灵根驱动,出剑迅猛,攻势凌厉。她猛然踏前一步,剑尖直刺海十三的胸口,赤红剑气如同一道被拉长的火焰,沿着剑身向前奔涌。3XzJnY

  海十三没有闪避。他只是将那柄长柄锻锤横在身前——锤面迎向剑尖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厚的闷响。赤红剑气撞在锤面上,如同一团火砸在了铁砧上,火星四溅,光芒飞散,却没有在锤面上留下任何痕迹。沈念雨的攻势没有就此收住。她侧身变招,剑身从下路斜挑而上,剑尖划过一道弧线直取海十三的左肋。这一剑她用了全力,剑身上的赤红灵力如同一柄火焰凝成的短刃,划破空气时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3XzJnY

  海十三依旧没有闪避。锻锤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个角度,锤柄向下压落,正好挡在沈念雨的剑路上。剑尖与锤柄碰撞,又是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沈念雨的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她能感觉到,海十三从始至终没有出全力,他的动作更像是在试探、在观察。他的表情,正在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几分意外,再到如今,他眼中的神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凝重。3XzJnY

  沈念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被连续的格挡和反震激起了火气,灵力翻涌之下,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将全部灵力灌注进长剑,剑身上的赤红光芒骤然暴涨,在剑尖前方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赤色剑罡。3XzJnY

  这正是御剑门的招牌剑法之一"剑罡诀",以十几道剑气拼合成一道巨大的剑罡攻向敌人,威力远超普通剑招,但消耗也极大。她咬着牙,剑罡向前推进,如同一头赤红色的巨龙张开巨口,向海十三猛扑而去。3XzJnY

  海十三眼中那抹凝重之色瞬间转为锐利。他没有后退,双手握住锤柄,锤头在地面上猛地一顿——一圈暗红色的灵力波纹从锤底炸开,沿着地面蔓延至他身前,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赤色屏障。沈念雨的剑罡撞上那面屏障,发出一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整间库房都在震动,灰尘和碎屑从房梁上簌簌落下。3XzJnY

  剑罡与屏障僵持了不到两息,便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般碎裂开来,化作漫天赤红色的灵力碎屑四处飞散。沈念雨的身形在那股反震之力下向后倒飞出去,她勉力在空中翻了个身,试图稳住落地的姿势,但那股力道太大了——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木架上,木架应声折断,材料和碎木散落一地。她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打着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3XzJnY

  沈念雨坐在散落的材料堆中,胸口剧烈起伏着,握着剑柄的那只手虎口崩裂,渗出的血丝沿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她抬起头来,看到海十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锻锤被他随手搁在身侧,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3XzJnY

  沈念雨闭上了眼。她在心中飞快地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如果海十三要灭口,她该怎么拖延时间让其他人有机会逃命;如果他要审问,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果他要把她交给某个更大的幕后之人,她又该怎么周旋。3XzJnY

  然而等来的不是刀剑落下,而是一句问话。3XzJnY

  "小丫头,你这剑法,是跟谁学的?"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