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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冰雪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夜璃从树冠上滑了下来。3XzJnY

  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落地时膝盖弯得比平时更深,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像在调整重心。3XzJnY

  灰色外套的肩部被晨露浸湿了一片,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手拍掉,而是快步穿过墙基缺口,走到溪岸边的位置停下来,说了一句:"西面有人来了。两个。一个背着另一个。"3XzJnY

  柳元元正在溪边蹲着,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泽,距离心脏只剩下最后一线。3XzJnY

  她听到夜璃的话时抬起头来,站起来握着消防斧的柄说:"在什么位置?"3XzJnY

  夜璃说:"西面河床的方向。已经到碎石坡了。"3XzJnY

  柳元元翻过墙基缺口,站到开阔地边缘。晨雾还没有散尽,在低洼处堆积成一层灰白色的薄纱,贴着地面缓慢流动。3XzJnY

  她看到了那两个轮廓——它们在碎石坡的顶端,正在缓慢向下移动。其中一个人的步伐不稳,像是在拖着重物行走,另一个人在她的背上,头垂着,一动不动。3XzJnY

  她沿着坡面往下走了一段路,隔着晨雾看到那个人的脸——一个女人,短发,皮肤白得发青,闭着眼,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3XzJnY

  背着她的人也在走,但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尽最后的力气。3XzJnY

  背她的人先停了下来。她在距离柳元元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弯下腰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3XzJnY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辫尾有些散了,几缕发丝沾在脸颊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需要……药。"3XzJnY

  柳元元走到她面前,看到背上那个短发女人的右臂从肩膀到小臂有一条很深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划开的。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人的手腕——凉的。活着,但太凉了。3XzJnY

  "你是谁?"柳元元问。3XzJnY

  "雪鸢。"浅金色头发的女人说。她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背上的人。3XzJnY

  "她是凌霜。我们是漫画人。从西面过来的——"3XzJnY

  她顿了一下,像在调整气息,"西面有一片黑色的东西在扩散。她为了让我出来,挡了一下。"3XzJnY

  银从墙基方向走过来,工具刀握在手里。他蹲在凌霜侧面,看了一眼她右臂那道伤口的边缘,边缘发黑,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3XzJnY

  他站起来说:"不是普通的伤。像是被带有腐蚀性的东西弄的。伤口边缘还在继续扩散。"他说完之后看了柳元元一眼,没有更多解释。3XzJnY

  "抬进来。"柳元元说。林骁和赵小刚从墙基缺口处快步走过来。3XzJnY

  林骁弯腰接过了凌霜的另一侧,他和雪鸢一起把她抬进了河谷。3XzJnY

  赵小刚跟在后面,铁管握在手里,视线扫过坡顶的方向,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过来,然后才转身跟上。3XzJnY

  凌霜被放在物资堆放处的布棚下面。地面上铺了一块布,雪鸢蹲在她旁边,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3XzJnY

  她的手指在凌霜额头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握成拳。3XzJnY

  小安蹲在另一边,正在检查那道伤口的深度和范围。她从急救包里取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剪下一段,蘸了水擦拭伤口边缘。3XzJnY

  水接触到伤口边缘时发出了轻微的嘶声,像冷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小安的手没有停,继续用布条擦拭了几次,直到伤口边缘不再冒泡。她的声音在晨光中不高不低:"伤口边缘的腐蚀还在继续,但速度比之前慢了。"3XzJnY

  雪鸢蹲在凌霜旁边,低着头。她的手指悬在凌霜的伤口上方,指腹没有碰到伤口,但柳元元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光——极淡的、像月光被压碎后落在皮肤上的那种光。3XzJnY

  那道光从她的指尖缓缓渗入凌霜的伤口边缘,伤口边缘的黑色部分在接触到那道光时开始变淡,像被冲洗过的墨迹,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小安的目光落在那道光上,她的手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3XzJnY

  雪鸢的手指在持续发光的过程中开始轻微颤抖。那道光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推动的薄膜,从伤口边缘向中心缓慢移动,速度慢得像纸页被风翻动时一次只翻起一个角。3XzJnY

  凌霜的呼吸节奏在那道光持续的覆盖过程中变得更平稳了,但她没有醒过来。雪鸢把那道光持续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手。她的手垂落在膝盖上,指腹在落下的过程中微微屈张了一下。3XzJnY

  布棚下面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在周围站着,有人在几步之外等着。凌霜躺在布上,右臂上的伤口边缘发黑的区域比刚才缩小了大约一圈,像一个正在缓慢退去的潮水线。3XzJnY

  苏晚从人群后方走过来,蹲在布棚边缘看了看凌霜的脸色,然后站起来,走到柳元元旁边。"她的精神力在恢复。虽然缓慢,但没有继续流失。"3XzJnY

  有人在小声交谈。赵小刚站在几步外握着铁管,在听到"精神力在恢复"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铁管表面松开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了。3XzJnY

  王磊站在物资堆放处的阴影中,视线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边缘,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记一个数字。3XzJnY

  老周蹲在溪岸边缘,在确认凌霜的状态稳定后站起来走回墙基外侧继续打磨鳞片,打磨的声音从墙基方向传过来,均匀而持续,像一页正在被持续翻动的纸,一页一页地往前翻,不会因为远处的风声和靠近的脚步而中断。3XzJnY

  雪鸢在凌霜旁边坐了很久。她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发光的姿态,但没有再亮起来。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像是在握一件她已经不记得形状的东西。3XzJnY

  柳元元在溪岸边站了一会儿,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持续地向前推进。纸张纹理的边缘距离心脏只剩下最后一线,像一页正在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即将被合上,永远不再翻开。她的纸张纹理的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纸张纹理的表面没有留下折痕。3XzJnY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脚步声在溪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视线还落在那道伤口边缘正在缓慢愈合的方向。纸张纹理的边缘还在持续地向前推进,纸张纹理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3XzJnY

  夜幕降临时,凌霜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布棚的顶——灰白色的布料,边缘被风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3XzJnY

  她的右臂被布条缠着,伤口边缘的黑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新生组织。她试着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在移动的过程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部分肢体是否还能正常工作。3XzJnY

  她侧过头,看到雪鸢坐在她旁边,靠在布棚的木柱上,已经睡着了。她看了一会儿雪鸢的侧脸,没有说话,也没有试着叫醒她。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棚顶被风吹动时泛起的褶皱,一直看着,直到那些褶皱在夜色中逐渐被黑暗覆盖,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暗色。夜风从布棚的缝隙里渗进来,擦过她的手臂表面,又散开了。她仍然没有动。3XzJ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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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