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被送去教会时，天已经快亮了。3XzJoP
他的身体仍然半透明，经过灯光下方时，地面只能映出一层很淡的轮廓。仲马临时写了一件灰色外套，披在身上以后，至少从远处看起来像个普通少年。3XzJoP
阿诺对衣服很不习惯。3XzJoP
他一路抓着袖口，走几步便低头确认一次，似乎担心衣服会和先前借来的故事一样，随时从身体上消失。3XzJoP
“它会一直在吗？”3XzJoP
阿诺第三次询问时，仲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3XzJoP
“只要你还记得它是一件衣服，它就会留着。”3XzJoP
“如果我忘了呢？”3XzJoP
“那就重新写一件。”3XzJoP
“你会忘记我吗？”3XzJoP
这个问题让仲马停下脚步。3XzJoP
他转过身，将手里那叠稿纸往肩上一扛。刚才还显得不耐烦的脸上，多了一点无奈。3XzJoP
“你才刚有名字，先别急着考虑这种事。”3XzJoP
“可是……”3XzJoP
“我把你写进稿子里了。”3XzJoP
仲马用稿纸拍了拍阿诺的脑袋。3XzJoP
“纸会坏，墨水也可能褪色。可只要故事还在，总有人能重新找到你的名字。这样够了吗？”3XzJoP
阿诺摸了摸被稿纸敲过的位置。3XzJoP
那里并不疼。3XzJoP
他却认真点了点头。3XzJoP
“够了。”3XzJoP
雪莉走在两人旁边，听完这段对话，忍不住凑过去看仲马手里的稿纸。3XzJoP
“可以让我看看吗？”3XzJoP
仲马立即把纸举高。3XzJoP
“还没写完。”3XzJoP
“我只看阿诺那一页。”3XzJoP
“侦探小姐，偷看作家的草稿是很严重的罪行。”3XzJoP
“可我也是当事人呀。”3XzJoP
“所以更不能看。你要是中途提出修改意见，我还怎么写？”3XzJoP
雪莉伸手去够。3XzJoP
仲马凭身高优势把稿纸换到另一只手里。雪莉又从那一侧绕过去，两个人围着阿诺转了半圈，最后被格蕾一手一个拉开。3XzJoP
“这里是教会。”3XzJoP
格蕾压低声音提醒。3XzJoP
“你们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吵。”3XzJoP
仲马整理了一下花衬衫，若无其事地咳了一声。3XzJoP
雪莉则抬头看向教堂内部。3XzJoP
凌晨的教堂比白天安静许多。彩窗外还没有阳光，几盏壁灯把长椅照出模糊轮廓。昨晚从医院送来的艾莉丝住在后方房间，走廊里残留着一点蓓蓓留下的粉色光芒。3XzJoP
汉萨坐在祭坛前。3XzJoP
他的黑色外套搭在旁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杯明显已经冷掉的咖啡。3XzJoP
看见一群人进门，他先数了一遍。3XzJoP
雪莉、格蕾、费拉特、阿比盖尔、蓓蓓、仲马。3XzJoP
中间又多了一个半透明的少年。3XzJoP
汉萨低头看向自己的咖啡。3XzJoP
“你们每次来，人数都会增加吗？”3XzJoP
“这次只多了一个。”雪莉说道。3XzJoP
“我看得见。”3XzJoP
汉萨把杯子放到一旁，朝阿诺招了招手。3XzJoP
“过来。”3XzJoP
阿诺没有立即照做。3XzJoP
他看向雪莉，得到点头以后，才慢慢走到祭坛前。汉萨先看了看他的眼睛，又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3XzJoP
手掌没有穿过去。3XzJoP
阿诺的身体拥有触感，重量却很轻，肩骨像是由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故事撑起来。3XzJoP
“从者？”3XzJoP
“没有灵基。”费拉特跑到旁边，立刻开始解释，“他是一次失败召唤留下的愿望，后来读取了警察署记录的故事，为自己拼出临时身体。契约、职阶和宝具都没有，不过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维持能力。”3XzJoP
汉萨看着他。3XzJoP
“使魔？”3XzJoP
“也不能这么说。”3XzJoP
“幽灵？”3XzJoP
“差得更远了。”3XzJoP
“那是什么？”3XzJoP
费拉特高兴地摊开手。3XzJoP
“目前不知道。”3XzJoP
汉萨闭上眼睛。3XzJoP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3XzJoP
“所以，你们把一个来历不明、由伪圣杯残渣组成、能够读取他人记忆的东西，送进了圣杯战争期间的中立教会。”3XzJoP
“他叫阿诺。”雪莉纠正。3XzJoP
阿诺也跟着点头。3XzJoP
“我不会再拿别人的故事。”3XzJoP
汉萨看向少年。3XzJoP
阿诺的语气很认真，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他刚拥有身体不久，还没学会该在什么时候笑，又该怎样让别人相信自己。3XzJoP
汉萨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3XzJoP
胸口没有令咒。3XzJoP
身上没有杀意。3XzJoP
也找不到能够直接引爆的危险术式。3XzJoP
“你愿意留在教会？”3XzJoP
“雪莉说这里有住的地方。”3XzJoP
阿诺诚实回答。3XzJoP
汉萨转头看向雪莉。3XzJoP
“教会什么时候成了收容所？”3XzJoP
“从你接收退出战争的御主开始？”3XzJoP
“那是监督者职责。”3XzJoP
“阿诺也退出不了。他根本没有加入。”3XzJoP
这句话居然有些道理。3XzJoP
汉萨张了张嘴，最终没找到能够立即反驳的地方。他向阿诺指了指后排长椅。3XzJoP
“先坐着。天亮以后，我替你检查一次。要是发现你在偷听其他人的梦，我就把你锁进地下室。”3XzJoP
阿诺走到长椅旁，又回头问道：3XzJoP
“地下室里有人吗？”3XzJoP
“没有。”3XzJoP
“那会很安静。”3XzJoP
“这不是奖励。”3XzJoP
汉萨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疼了。3XzJoP
阿诺乖乖坐下以后，雪莉也在旁边找了位置。她的肩膀刚碰到椅背，疲倦便一口气涌了上来。3XzJoP
从警察署遇袭到压制伪圣杯核心，她几乎没有休息。右手伤势反复裂开，左臂也因连续释放拳风隐隐发麻。3XzJoP
汉娜送的新斗篷遮住了大部分绷带。3XzJoP
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3XzJoP
“雪莉。”3XzJoP
阿比盖尔坐到她身旁，手掌轻轻盖住雪莉的左手。3XzJoP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3XzJoP
“我还要看教授发来的报告。”3XzJoP
雪莉打了个哈欠，从斗篷里翻出通讯徽章。3XzJoP
徽章没有反应。3XzJoP
不是系统失效，而是奥尔加玛丽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地球大总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出现了。她似乎判断任务仍在正常进行，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观测。3XzJoP
雪莉把徽章按回去。3XzJoP
“那就睡十分钟。”3XzJoP
“十分钟以后，我会叫您。”3XzJoP
阿比答应下来。3XzJoP
雪莉靠在她肩上，很快闭上眼睛。3XzJoP
蓓蓓飞到两人头顶，先看了看阿诺，又看向汉萨。确认附近没有人准备抢自己的奶酪，她才缩进雪莉斗篷里，只露出尖帽子。3XzJoP
汉娜站在教会门外。3XzJoP
她没有进来。3XzJoP
隔着彩窗，她能看见雪莉靠在阿比盖尔肩头，也看见阿比替她调整姿势，免得受伤的右臂压在椅背上。3XzJoP
旅行者站在汉娜旁边。3XzJoP
“她睡着了。”3XzJoP
“我看见了。”3XzJoP
汉娜的语气有点硬。3XzJoP
“那位阿比盖尔小姐照顾得还算仔细，本小姐就不进去打扰了。”3XzJoP
“你想进去。”3XzJoP
“没有。”3XzJoP
“你带了新的绷带。”3XzJoP
旅行者低头看向她手里的小布包。3XzJoP
汉娜立刻把布包藏到斗篷后面。3XzJoP
“只是备用物资。”3XzJoP
“还绣了，雪莉的名字。”3XzJoP
“旅行者。”3XzJoP
汉娜压低声音，金色双马尾都因恼怒晃了一下。3XzJoP
“你今天的话太多了ですわ。”3XzJoP
旅行者乖乖闭上嘴。3XzJoP
门却在这时从里面打开。3XzJoP
汉萨站在入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3XzJoP
“既然来了，就别站在门外吹风。那小鬼醒来以后看见你们不在，又会跑出去找。”3XzJoP
汉娜的身体微微一僵。3XzJoP
“她不会找本小姐。”3XzJoP
“你确定？”3XzJoP
汉萨让开门。3XzJoP
汉娜没有立即进去。3XzJoP
最后还是旅行者先迈出一步。他回头望向她，金色围巾轻轻晃动。3XzJoP
“走吧。她，不是一个人了。”3XzJoP
汉娜沉默片刻，跟着进入教堂。3XzJoP
她在雪莉另一侧坐下，将带来的布包放到椅子上。雪莉睡得很浅，身边多出一点动静便皱了皱眉。3XzJoP
汉娜立即放轻动作。3XzJoP
雪莉却在梦里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3XzJoP
“汉娜……”3XzJoP
声音很轻。3XzJoP
汉娜怔住。3XzJoP
她没有抽回手。3XzJoP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抱怨：3XzJoP
“睡着了还不老实，真是没办法呢。”3XzJoP
她替雪莉盖好斗篷。3XzJoP
教堂外的天空逐渐发白。3XzJoP
第一缕晨光穿过彩窗时，警察署的紧急通讯也送到了汉萨手中。3XzJoP
【新从者反应。】3XzJoP
【职阶：Saber。】3XzJoP
【地点：市中心废弃歌剧院。】3XzJoP
汉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3XzJoP
这场虚假圣杯战争原本没有Saber名额。3XzJoP
真正的圣杯战争，已经混进来了。3XzJ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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