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光柱彻底消失以后，天台上只剩下风声。3XzJoP
方才悬在城市上空的黑色船影没有留下残骸，白色阶梯却还停在天台边缘。水汽凝成的阶梯一格格向下延伸，落到街道中途便断开，下面的路面仍残留着细密水痕。3XzJoP
雪莉站在天台边缘，俯身看了看。3XzJoP
“它还会回来吗？”3XzJoP
“会。”3XzJoP
阿比盖尔站在她身后。3XzJoP
她的视线停在白色阶梯尽头，声音很轻。3XzJoP
“那艘船并没有离开斯诺菲尔德。它只是暂时沉下去了。”3XzJoP
“沉到哪里？”3XzJoP
“水里。”3XzJoP
“这里没有海。”3XzJoP
“那就会寻找一片更适合自己的海。”3XzJoP
雪莉想了一会儿。3XzJoP
“地下水道？”3XzJoP
阿比盖尔点头。3XzJoP
这个答案符合她看见的景象。3XzJoP
黑色船影通过雨、河流和人们记忆中的海水来到斯诺菲尔德。它停留的时间越长，城北地下的水脉便越活跃。倘若让它继续寻找“海”，整座城市的地下水系都可能成为船身的一部分。3XzJoP
蓓蓓飞到天台边缘。3XzJoP
她低头看着那条白色阶梯，短手轻轻拍了拍空气。粉色光圈随之向下扩散，沿着水痕一路落到街道。3XzJoP
“卡芒贝尔。”3XzJoP
“她说下面有东西。”3XzJoP
雪莉蹲下，把放大镜贴近阶梯。3XzJoP
水汽中浮出一张模糊的脸。3XzJoP
不是黑色船上的长袍男人，也不是方才站在台阶上的织田。那张脸属于一名少女，年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头发被海水贴在脸侧，眼睛一直紧闭。3XzJoP
她的嘴唇动了动。3XzJoP
没有声音。3XzJoP
雪莉却从口型看出了三个字。3XzJoP
“请记住我。”3XzJoP
这句话和警察署召唤阵里的声音相同。3XzJoP
阿诺，黑色晶体，还有那个试图从御主名单中拼出身体的故事，都曾说过类似的话。3XzJoP
雪莉站起身。3XzJoP
“船收集的不是愿望。”3XzJoP
她看向手里那把失去刃口的长刀。3XzJoP
“它收集的是没有被记住的人。”3XzJoP
织田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3XzJoP
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终于低头看向自己的刀。3XzJoP
“她叫千鹤。”3XzJoP
雪莉转过头。3XzJoP
“你认识她？”3XzJoP
“我说过，她本该死在海上。”3XzJoP
织田的手指抚过刀柄，眼神落得很远。3XzJoP
“她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从者。三年前，一艘货船在北太平洋遇难，我负责搜救。船上的人找到了二十六个，最后还有一个女孩没有找到。”3XzJoP
风从天台上吹过。3XzJoP
织田没有回避。3XzJoP
“她的名字是千鹤。搜救结束以后，报告写着失踪，船公司把她列入死亡名单。那把刀是她的父亲交给我的，请我找到她以后带回去。”3XzJoP
“后来呢？”3XzJoP
“没有找到。”3XzJoP
织田低头看着刀鞘。3XzJoP
“我把刀带回来了。”3XzJoP
雪莉没有继续问。3XzJoP
答案已经很清楚。3XzJoP
黑色船影从织田手中取走的，或许并非一件宝具，而是他对千鹤的记忆。刀被船登记为“未完成的故事”，于是故事里那名死去的女孩也随之出现。3XzJoP
织田想登船，不只是为了拿回武器。3XzJoP
他想见到千鹤。3XzJoP
“你相信船能把她带回来？”3XzJoP
“我不知道。”3XzJoP
织田的回答和阿比盖尔很像。3XzJoP
“但她的声音从刀里传出来了。”3XzJoP
“那可能只是船造出来的假象。”3XzJoP
“我知道。”3XzJoP
“你还是会去。”3XzJoP
“会。”3XzJoP
他抬起脸。3XzJoP
“如果那是假的，我要亲手确认。如果是真的，我要带她回去。”3XzJoP
雪莉看着他，脸上没有笑。3XzJoP
“你准备怎么带？”3XzJoP
织田怔住。3XzJoP
“她已经死了三年。”3XzJoP
“所以才问你。”3XzJoP
雪莉往前走了两步。3XzJoP
“带回去以后呢？让她住在哪里？让她吃什么？你要把她介绍给谁？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吗？如果他们早就搬家了，她还回得去吗？”3XzJoP
织田没有回答。3XzJoP
这些问题比登船更加困难。3XzJoP
船给出的只是一个“能够带她回来”的可能，没有告诉他回来以后会怎样。那名少女或许会保持三年前的样子，或许只剩下一个声音，也可能只是由他的遗憾构成的幻影。3XzJoP
“你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一个结局。”雪莉说。3XzJoP
“难道不应该吗？”3XzJoP
“应该。”3XzJoP
雪莉看向那把刀。3XzJoP
“可结局不一定是她活着回来。”3XzJoP
织田的手掌慢慢收紧。3XzJoP
雪莉知道自己说得很残酷。3XzJoP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也不喜欢把不确定的事情说成希望。可她同样不愿看见有人为了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女孩，把自己交给那艘船。3XzJoP
“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3XzJoP
“先查清楚她到底死没死。”3XzJoP
“如果查不到？”3XzJoP
“继续查。”3XzJoP
“如果最后真的死了？”3XzJoP
“那就记住她。”3XzJoP
雪莉看着织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3XzJoP
“只要还记得，她就不会彻底消失。”3XzJoP
织田低头看着自己的刀。3XzJoP
刀里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3XzJoP
远处警车已经赶到。3XzJoP
奥兰多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约翰和几名克兰·卡拉丁成员。约翰的右手握着新制成的武器，手臂仍完好，行动也没有受到影响。3XzJoP
奥兰多先看向织田。3XzJoP
“你愿意接受保护吗？”3XzJoP
“我不需要。”3XzJoP
“你刚才从一艘不存在的船上跳下来，差点被带走。”3XzJoP
奥兰多语气平静。3XzJoP
“这不叫不需要保护。”3XzJoP
织田沉默了一下。3XzJoP
雪莉在旁边说道：“他暂时不会离开斯诺菲尔德。让他留在教会吧，至少那里不会被船直接找到。”3XzJoP
奥兰多转向雪莉。3XzJoP
“你替他决定？”3XzJoP
“我在提建议。”3XzJoP
“他自己还没有答应。”3XzJoP
织田抬起头。3XzJoP
“我去教会。”3XzJoP
奥兰多没有再说什么。3XzJoP
他让约翰安排车辆，又走到雪莉面前，压低声音说道：3XzJoP
“船上的东西与你们警察署无关。你们已经救出一名御主，也拿回了失去的武器。接下来请不要再主动追踪。”3XzJoP
“船会主动回来。”3XzJoP
“那是之后的事。”3XzJoP
“如果它带走别人的故事呢？”3XzJoP
奥兰多看向城北。3XzJoP
夜空已经恢复平静，地面下的水脉却仍然有细微波动。3XzJoP
“我们会处理。”3XzJoP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3XzJoP
“摧毁船。”3XzJoP
这个答案很符合警察署的做法。3XzJoP
雪莉没有立刻否定。奥兰多确实需要一个干脆的办法，船影却与城市水脉相连，摧毁它很可能连同地下设施与普通人的记忆一起撕碎。3XzJoP
“先别急着打。”3XzJoP
她把放大镜收回腰间。3XzJoP
“我去查它为什么出现。”3XzJoP
奥兰多眉头微皱。3XzJoP
“你又要调查。”3XzJoP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3XzJoP
“这不是理由。”3XzJoP
“对我来说是。”3XzJoP
奥兰多看着她。3XzJoP
格蕾站在旁边，阿比盖尔安静地握住雪莉的手，蓓蓓则在她肩头抱紧那只金色器皿。3XzJoP
雪莉没有退让。3XzJoP
她确实有点累，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进入危险区域。可这艘船已经与警察署的伪圣杯发生联系，船里的“千鹤”又和先前那个没有名字的故事存在相同痕迹。3XzJoP
这不是一条新的支线。3XzJoP
它是同一件事。3XzJoP
圣杯正在收集被遗忘的故事，试图用它们填补某个空缺。3XzJoP
“给我两天。”3XzJoP
奥兰多最终说道。3XzJoP
“警察署会调查船的来源。两天以后，如果没有结果，克兰·卡拉丁会直接摧毁它。”3XzJoP
“可以。”3XzJoP
雪莉点头。3XzJoP
“不过你们要把所有观测资料给我一份。”3XzJoP
“可以。”3XzJoP
这次轮到奥兰多答应得很快。3XzJoP
远处的警灯不断闪烁。3XzJoP
汉娜与旅行者站在云层之上，目送雪莉一行离开天台。汉娜听不见地面上的全部对话，却看见雪莉握住织田的手，把他从维摩那留下的阴影中拉了出来。3XzJoP
“她又接下了别人的故事。”3XzJoP
旅行者说道。3XzJoP
“嗯。”3XzJoP
汉娜轻轻点头。3XzJoP
“她一直都这样。”3XzJoP
“那她自己的故事呢？”3XzJoP
汉娜沉默。3XzJoP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攥住自己的金发。3XzJoP
“我会替她记住。”3XzJoP
星光载具向城西飞去。3XzJoP
汉娜没有再说话。3XzJoP
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