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记忆交出来。”3XzJoP
“我会让她回到你身边。”3XzJoP
蓄水池深处传来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听起来像许多人同时在说话。3XzJoP
织田站在水道中央，手里的刀已经出鞘。3XzJoP
刀身依旧没有刃口。3XzJoP
那些浮在蓝光里的脸却全都转向了他，其中最清楚的便是千鹤。她的脸被水波切成几段，眼睛仍然注视着他。3XzJoP
“你还记得我吗？”3XzJoP
“记得。”3XzJoP
织田向前走了一步。3XzJoP
雪莉抓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3XzJoP
“你先别过去。”3XzJoP
“她在等我。”3XzJoP
“我知道。”3XzJoP
雪莉举起放大镜，对着蓝光中的女孩看了许久。3XzJoP
“可她没有影子。”3XzJoP
织田的脚步停下。3XzJoP
千鹤的脸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她的影子本来应该落在船身甲板上，那里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水。3XzJoP
“因为她已经死了。”织田说。3XzJoP
“死了的人也可以留在梦里。”阿比盖尔开口，“但她不会只依靠一段记忆说话。”3XzJoP
阿比盖尔望向蓄水池中央。3XzJoP
“她的声音被很多人借用了。”3XzJoP
雪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3XzJoP
千鹤周围还有许多模糊脸孔。那些脸有的属于医院里的病人，有的属于警察署登记过的御主，还有一部分根本没有现实对应的人。3XzJoP
每一张脸都在重复相同的话。3XzJoP
“请记住我。”3XzJoP
“我还没有结束。”3XzJoP
“让我回去。”3XzJoP
蓓蓓飞到雪莉肩上，白色身体微微发抖。3XzJoP
“戈贡佐拉。”3XzJoP
她感受到的不是一个人的悲伤，而是许多被强行拧在一起的悲伤。3XzJoP
这些情绪进入船身以后，被整理成了“想回去”的愿望。谁的声音最清楚，谁的脸就会被放到最前面。3XzJoP
现在轮到千鹤。3XzJoP
织田握紧刀柄。3XzJoP
“她是真的。”3XzJoP
“可能是真的。”雪莉没有否定，“但船上的她，不一定是你认识的那一个。”3XzJoP
“你凭什么这样判断？”3XzJoP
织田的语气沉了下来。3XzJoP
“因为她只问你记不记得她，却没有问你当时为什么没找到她。”3XzJoP
雪莉把放大镜对准千鹤的脸。3XzJoP
“真正的千鹤应该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没有放弃搜救。她不会只站在那里，等你交出所有记忆。”3XzJoP
织田没有说话。3XzJoP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3XzJoP
搜救结束以后，他一直保留着那把刀。船公司把千鹤列为失踪者，家属把她列为死亡者，只有他始终不肯在报告上签下最后的结论。3XzJoP
如果船里的千鹤是真的，她应该记得这些。3XzJoP
可她没有说。3XzJoP
她只问“你还记得我吗”。3XzJoP
蓝光中的千鹤再次开口。3XzJoP
“织田。”3XzJoP
“我等了你很久。”3XzJoP
织田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3XzJoP
下一刻，水面中浮出一只手。3XzJoP
手指苍白，指甲发青，向他伸了过来。3XzJoP
“把刀给我。”3XzJoP
织田把刀抬起。3XzJoP
雪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3XzJoP
“你要给什么？”3XzJoP
“她的刀。”3XzJoP
“这是你的刀。”3XzJoP
“她父亲交给我的。”3XzJoP
“可她现在要的是刀，下一步会要什么？”3XzJoP
织田看着那只水中的手。3XzJoP
“记忆。”3XzJoP
雪莉点头。3XzJoP
“再下一步就是你自己。”3XzJoP
水道两侧忽然响起滴水声。3XzJoP
每一声落下，蓝光便亮一分。蓄水池中央的黑色船影逐渐完整，船首、桅杆与甲板从水面下浮出。3XzJoP
船上没有船员。3XzJoP
只有一排排悬挂的脸。3XzJoP
它们睁着眼睛，盯着织田。3XzJoP
阿比盖尔抬起手。3XzJoP
银之钥的轮廓出现在她指间，却没有插向空气。她只是握住钥匙，将额头上的锁孔藏在金发之后。3XzJoP
“这里不是普通梦境。”3XzJoP
她的声音很低。3XzJoP
“船把人的记忆浸进水里，再用那些记忆拼出一片幻梦境。它和我的领域有相似之处，却不是我所连接的地方。”3XzJoP
“所以能打碎吗？”雪莉问。3XzJoP
阿比没有马上回答。3XzJoP
她看向船身深处。3XzJoP
“可以。”3XzJoP
“会伤到那些记忆吗？”3XzJoP
“会。”3XzJoP
雪莉低下放大镜。3XzJoP
她想起椿的梦。3XzJoP
黑漆漆先生不曾把陌生人的痛苦拿来填补椿的幸福。即使梦境扩张，也只是把人分开保护。眼前这艘船却把所有人的遗憾泡在一起，再用它们制造一场“回去”的假象。3XzJoP
“不能直接打。”3XzJoP
织田看向她。3XzJoP
“那我应该怎么做？”3XzJoP
“先找出千鹤真正留下的东西。”3XzJoP
雪莉指向他的刀。3XzJoP
“船从你这里拿走了记忆，可它没有拿走这把刀。它想用刀把你骗上船，说明真正的故事还在刀里。”3XzJoP
“刀里什么都没有。”3XzJoP
“那你为什么一直带着？”3XzJoP
织田的手指沿着刀柄缓慢抚过。3XzJoP
刀柄上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是某个孩子用小刀刻出来的。旁边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鲸鱼。3XzJoP
那是千鹤小时候送给他的东西。3XzJoP
她说自己以后要去看真正的海，不想一辈子待在港口城市。3XzJoP
这段记忆没有被船拿走。3XzJoP
因为它不在织田的脑子里。3XzJoP
它在刀上。3XzJoP
织田看着那只鲸鱼，脸色一点点变了。3XzJoP
“她说过，她想看海。”3XzJoP
“她还说过什么？”3XzJoP
“她说，如果船沉了，至少要有人记得海是什么样。”3XzJoP
织田闭上眼睛。3XzJoP
“她没有说过要我把自己交给船。”3XzJoP
蓝光中的千鹤猛地抬头。3XzJoP
她的脸裂开一道缝。3XzJoP
缝隙后没有血肉，只有许多重叠的嘴。3XzJoP
“不要听他的话。”3XzJoP
“他忘了。”3XzJoP
“他把我留在海上。”3XzJoP
织田重新睁眼。3XzJoP
刀身开始震动。3XzJoP
一道没有刃口的光从刀柄上升起，沿着那只鲸鱼刻痕慢慢延伸。光芒很弱，却没有被船上的水汽遮住。3XzJoP
“千鹤没有怨恨我。”3XzJoP
织田向前走了一步。3XzJoP
“她要是活着，不会只问我记不记得她。她会先问我有没有吃饭。”3XzJoP
雪莉愣了一下。3XzJoP
“为什么？”3XzJoP
“她总是这样。”3XzJoP
织田看着水中的脸。3XzJoP
“她怕别人挨饿。”3XzJoP
蓝光里的千鹤不再说话。3XzJoP
那张脸逐渐变成空白，随后被其他人的面孔挤了下去。船上的声音开始混乱起来，许多人同时喊着自己的名字。3XzJoP
织田手里的刀光越来越亮。3XzJoP
“她还会说，不要一直站在海边。”3XzJoP
“她说，等不到的人就先回去。”3XzJoP
水面开始剧烈翻涌。3XzJoP
黑色船影终于露出真正的船首。3XzJoP
船首雕像并非人，也并非动物。3XzJoP
那是一张被无数绳索缠住的脸。3XzJoP
它张开嘴，吞掉织田刀上的光。3XzJoP
织田身体一晃。3XzJoP
雪莉伸手抓住他的肩。3XzJoP
“说完以后呢？”3XzJoP
“什么？”3XzJoP
“你要把她的故事说完。”3XzJoP
雪莉把放大镜塞进他手里。3XzJoP
“不是我来替你说。”3XzJoP
织田低头看着镜片。3XzJoP
镜片里的千鹤已经完全消失，只剩船首那张脸。3XzJoP
他握紧刀，开口说道：3XzJoP
“她叫千鹤。”3XzJoP
“她喜欢海，也怕黑。”3XzJoP
“她会在船上唱歌，唱得很难听。”3XzJoP
“她讨厌别人把鱼煮得太老，也讨厌别人不吃饭。”3XzJoP
每说一句，刀身的光便亮一分。3XzJoP
船上的脸孔接连破碎。3XzJoP
那些被船收集来的遗憾开始失去共同形状。没有了织田记忆中的千鹤作为锚点，黑色船影无法再把她塑造成“等待被救的女孩”。3XzJoP
“她没有回来。”3XzJoP
织田低声说。3XzJoP
“可她也没有留在这里。”3XzJoP
刀光骤然亮起。3XzJoP
船首那张脸发出尖锐嘶叫，整座蓄水池的水面同时向外炸开。3XzJoP
雪莉抓住织田，阿比盖尔将艾莉丝与林秋的意识护到身后。蓓蓓张开粉色圆环，接住从船身上飞出的无数碎片。3XzJoP
碎片里全是声音。3XzJoP
“我叫什么？”3XzJoP
“我在哪里？”3XzJoP
“还有人记得我吗？”3XzJoP
蓓蓓没有把它们吞掉。3XzJoP
她只是把这些声音送回各自的梦里。3XzJoP
每一段记忆终于回到原本的位置。3XzJoP
医院里的老人想起弟弟。3XzJoP
出租车司机想起那座港口。3XzJoP
艾达想起给同事买咖啡的清晨。3XzJoP
他们不再共享一艘船。3XzJoP
也不再被同一个愿望拖走。3XzJoP
黑色船影开始下沉。3XzJoP
可它没有消失。3XzJoP
船身最深处，一枚漆黑的圣杯碎片浮出水面。3XzJoP
上面刻着一行字。3XzJoP
【缺少的故事：尚未补全。】3XzJoP
费拉特的声音从通讯纸页里传来。3XzJoP
【雪莉，圣杯核心找到了。】3XzJoP
【它一直藏在船里。】3XzJoP
雪莉看向那枚碎片。3XzJoP
“那就带回去。”3XzJoP
阿比盖尔抬起银之钥。3XzJoP
银光没有形成门。3XzJoP
它只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通往幻梦境边缘的路径，让黑色船影暂时无法再沉入更深的梦里。3XzJoP
“现在可以取了。”3XzJoP
织田伸手抓向圣杯碎片。3XzJoP
水面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3XzJoP
千鹤的声音再次响起。3XzJoP
“织田。”3XzJoP
这一次，声音不再诱骗。3XzJoP
“谢谢你记得我。”3XzJoP
织田的身体僵住。3XzJoP
“千鹤？”3XzJoP
“别回头。”3XzJoP
水中的女孩轻声说。3XzJoP
“我不在船上。”3XzJoP
那只手慢慢松开。3XzJoP
“你该回去了。”3XzJoP
织田低下头，刀身上的光替他照亮了水面。3XzJoP
水里没有千鹤。3XzJoP
只有一片很深、很安静的海。3XzJoP
织田闭上眼睛，终于伸手抓住了圣杯碎片。3XzJoP
黑色船影在他掌中化作冰冷的水。3XzJoP
这一次，所有声音都消失了。3XzJ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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