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子还只是扶着门把手,推开咖啡厅的正门时,她的脑袋里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如此。那甚至不是惊愕或者愤怒那样指向性足够明显的感情,她只是单纯的,非常非常单纯的,难以理解面前这个不认识的粉毛“玩意儿”所说的话。3XzJoP
不,不是听不懂,那个粉毛所说的话每个字,高中二年级学生白子都能听懂并且理解,但把所有这些话连在一起之后,粉毛想要表达的意思,对于手上还残留着“白牙465”余温的白子来说,却简直就像是来自天外,不,甚至可以说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她的世界观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件事呢?一个学生,请求老师,替凯撒集团说好话——3XzJoP
白子终于理解了,她终于理解了“那个粉毛”那些难以连缀起来的词语,连缀起来之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她终于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那样荒谬的,绝不可能存在于现实的词汇,竟然是真的能够在现实,在现在,在此地组合成那样一个意思的。它甚至没有任何进行其他解释的空间,直白到恰到好处,让白子都能听的明白,并且,怒火中烧。3XzJoP1
——小野狼生气了,不,她出离愤怒了,甚至可以说,她气疯了,她简直气得要爆炸了。胸膛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难以排遣,咆哮着,爆鸣着,仿佛一匹无可抑制的发动机一般,驱动着她从咖啡厅的门口弹射起步,比任何人的目瞪口呆都快,更不要说任何人的阻拦或呼唤。她的黑白瞳仁中已经被怒火填满,除了那张竟然对老师说出那种话的嘴之外,已经余不下任何东西——甚至,包括同一个粉毛身上的制服,以及它代表的意义。3XzJoP
——又或者是,白子根本不知道那身制服所代表的“联邦学生会”,以及它所代表的权威?还是说,白子其实知道,那是联邦学生会的室长制服,却因此更加狂怒?但不管如何,当尼克尔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景象已经是:3XzJoP
白子的身后,目瞪口呆的诺亚正惊恐的伸出手,就好像是想要拉住白子却不得。3XzJoP
然后,在咖啡厅的各个角落,宫子,咲,萌惠,美游,夏莱的小小特工们,只是冷冷的看着白子冲向花耶,高高的举起她的拳头。3XzJoP
——而尼克尔,尼克尔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是想要怎么做的呢?他是就这么在一旁看着白子冲上前来,来不及为这样的突发情况做出反应,还是冷眼旁观着接下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为有人能够代替自己表达同一份愤怒而感到满意……或者是庆幸?3XzJoP
但,所有的想法都慢了直率的小野狼一拍,所以并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小野狼姑娘,扬起拳头,揪住花耶的衣领,然后,拳头笔直的挥下,朝着花耶的正脸,鼻梁,正如同东方大国古典小说中的描写一样,砂钵大的拳头砸将下去——而花耶直到此时,才如梦初醒,又或者还来不及惊醒一般的,稍稍偏了偏头。她下意识的这个动作,终究还是让她从白子的拳风下,避开了最要紧的鼻梁——3XzJoP
——然后,一声闷响,让夏莱的咖啡厅,归于一片芒刺在背的寂静,只有那集中花耶脸颊的一拳,还在这空间中回响。3XzJoP
脑震荡症状,双眼失焦,注意力涣散,就连自己的脑袋被这一拳砸的偏向一边,也只是向老师投去了困惑的视线。花耶甚至没有意识到老师的表情阴沉的好像雷雨之前的天空,脸上仍然带着试图劝说老师为凯撒说点好话时的笑。而现在,伴着被白子的重拳击中的脸颊,那变形的笑容看起来反而显得真诚了些,简直是讽刺。3XzJoP
然后,疼痛通过神经递质与电信号传递出来,当然,还有领口被人死死抓住时的窒息感,所有这些令人不适的感觉向着花耶的脑袋冲击过去,但比这些异常感更强烈的,是恐慌,震惊,以及,荒谬感。我被打了?明明我是联邦学生会的防卫室长,居然在这里,在老师的面前,被人打了?被谁?哪个小兔崽子敢打我?我可是,我可是不知火花耶,我可是——3XzJoP
第二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花耶的脸上,发出甚至可能比上一拳更响亮的回响,然后,玻璃门的转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拼命推开她的好几个姑娘:诺亚,渚,千夏,完全枉顾了书记,学生会长,或者行政官的矜持,慌慌张张,跌跌撞撞,亡羊补牢一般的冲向白子,试图阻止第三拳挥出,也试图阻止事情真的变成一发而不可收……3XzJoP
但是,有人比她们更快。但她却大概完全没想过事情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谁啊!你怎么打人——”3XzJoP
“我连你也打!”白子如同上古的恐狼一般发出洪亮的咆哮,一掌将试图将她拉开的灰音推开:“滚开!”3XzJoP
灰音的阻拦,多少还是给花耶争取了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足够让她内心的惊恐和荒谬发酵成更为强烈的屈辱感的时间。这强烈的屈辱感同样点燃了她的怒火,令她发出一声甚至吓退了渚这样见过世面的姑娘的凄厉尖叫。3XzJoP
而趁着所有人都在震惊中停步的瞬间,花耶开始挣扎,扑腾,抓挠,用尽常人能想象到的,女学生该使出来的所有打架招式,试图让自己在这场战斗中重获优势,或者只是单纯的惩戒竟然敢对她动手的无礼者。但白子并非无礼者,更不是一般的女学生。曾经几乎在凯撒集团手上失去一切,并且,在另一个时空中,真的在凯撒集团的手上失去了一切的“砂狼白子”,只是无视了花耶贫弱的抓挠,重整体势,再一次扬起拳头——3XzJoP
这一拳打出的动静,已经没了上一拳那样的惊天动地。那既是因为此时的夏莱咖啡厅已经堪称兵荒马乱,也是因为花耶下意识的拨挡,让白子的拳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白子大抵没想到花耶居然还敢抵抗吧?她的动作因此也断了一拍,而花耶几乎是本能的抓住了这样的机会:她胡乱扑腾的手抓住了一个趁手的“东西”,想也不想就将它——放在吧台上的一台咖啡机拽了起来,向着白子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3XzJoP
这一次不再是拳声,而是毫无遮掩的枪声。第一次的,枪声回荡在原本安宁祥和,甚至在末日袭来时都没有响过枪的夏莱咖啡厅里。而扣下扳机的宫子,透过准星,冷漠的看着吃痛的花耶一缩手,哐当!沉重的咖啡机砸在地上,远不及军标设备坚固的它,登时便迸裂出好多零件。3XzJoP
而被宫子用手枪击中手背的花耶,怔怔的回过头来,仿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飘着硝烟的枪口,眼神呆滞,仿佛那一枪真的将她的灵魂都射出了躯体一般——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她的灵魂才终于回来,恢复神采的双眼中开始冒出眼泪。3XzJoP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谁啊!你凭什么打我!你有什么权力,竟然敢当着老师的面,对我动手动脚啊啊啊啊啊啊啊——”3XzJoP
尼克尔的语气出奇的冷静,但却蕴含着如同融化冰盖塌陷时那样磅礴的威力,甚至将花耶的大喊大闹硬生生夷为平地。她发出“呜”的**,然后才用那难以置信的眼神环顾四周。她终于发现,几乎所有人,从圣三一的学生会长,千禧的书记,夏莱的小兔子特工,甚至是财务室的室长,都在冷眼注视着她,那眼神,仿佛是在说:3XzJoP
但归根结底,是“几乎所有人”而不是真的“所有人”,竟然还有搞不清状况的人站到了花耶一边——和其他人不一样,体育室的室长灰音好像真的搞不清楚情况,她好像真的只看到白子无端闯了进来,殴打联邦学生会干部:“这可是袭击联邦学生会干部啊!你哪个学园的?好大的胆子啊!”3XzJoP
但尼克尔不语,只是走到被诺亚,渚和千夏拼命拉住,几乎快被她们仨摁在地上的白子身边,蹲下,然后掏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的贴在她脸颊上——咖啡机崩裂的碎片不知什么时候划伤了她的俏脸,滴滴鲜红的血从算不得深的伤口里渗出,令人心疼……却又不仅仅是那伤令人心疼。3XzJoP
“不是‘那个粉毛’,”尼克尔摇了摇头,握住白子的手,也示意三位并不适合按住小野狼姑娘的少女可以松手了。松了一口气的三位学生干部听从了老师的要求,松手,让到一旁,让老师讲白子搀扶起来,并且告诫她:“那是联邦学生会的防卫室长,不知火花耶同学。”3XzJoP
“联邦学生会又怎样!”小野狼的语气依旧愤愤不平,咬牙切齿:“凯撒把阿拜多斯逼到快死的时候,怎么没出现!现在,反而要老师给那帮坏人,说好话!”3XzJoP
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雪橇犬一样轻抚着白子的头。尼克尔的脸上浮现出的,是甚至可以说是宠溺的微笑。然后,见白子还沉浸在怒火中,尼克尔想了想,忽然摸向自己的口袋,从中掏出一块“其貌不扬”的手表,将其戴在白子的手腕上——恐怕,除了他自己以外,谁也想不起,白子千里迢迢赶到夏莱的目的,其实是这块新手表了吧?3XzJoP
“所以,灰音同学,”那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向好像仍然搞不清楚状况,依然一脸愤懑的灰音:“这位是砂狼白子,阿拜多斯高中二年级学生,废校对策委员会的特攻队长,‘我的学生’,以及,‘夏莱特工’。”3XzJoP
“……诶?”灰音愣住了,她眨眨眼睛,环顾左右,却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或者应该知道什么:“为,为什么和我说这些?”3XzJoP
“——而这就是,基沃托斯的一般学生们,对你那个愚蠢要求的回应,不知火花耶。”3XzJoP
取代了尼克尔,冷着一张脸的宫子缓步踱到还跌坐在地面上的花耶面前,她的影子笼罩着仍然捂着脸,眼含泪水的花耶,蕴含在阴影与目光中的怒火,看起来甚至比灭世的血红天幕更加可怕。宫子清楚,老师并不适合展现如此的愤怒,因为他是孩子们的老师,大人,保护者,指导者——但月雪宫子只是一介学生,所以,她可以说:3XzJoP
“老师差点被凯撒集团监禁,杀害,而联邦学生会已经被凯撒集团发动政变,监禁过一次了。你觉得我们应该忘记凯撒集团曾经做过的事情?你觉得我们应该就这么哈哈一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知火花耶,我看你的脑子就该被多敲打几下,看看到底是哪里坏了!”3XzJoP
花耶的尖叫,半途中就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本来还想寻求能够支持自己观点的人——但是,不管是哪里,不管是谁,投来的视线之中,只有轻蔑,愤怒,嘲笑和唾弃。甚至是,就连明明和自己一样,也是室长的葵,也只是皱着眉头,仿佛在看一个填错了报表的蠢人……3XzJoP
而老师,尼克尔·安德鲁斯老师,特工,大人。他只是向花耶,投来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3XzJoP
“请回吧,不知火花耶同学。”他也以全名称呼联邦学生会的防卫室长:“别再提那种不可能的要求了。”3XzJoP
“别再把自己的脸全丢尽了。”宫子最后留下一个嫌弃的瞥视,转身离开——然后,她又折返,用比刚刚更大的声音补上一句:3XzJoP
“还有,修好我的咖啡机!”3XzJo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