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知道如此,看着老师心疼的安慰哭泣的学生,渚的内心仍然很难像是个真正的政治动物那样不起波澜——尤其考虑到,扑在老师怀里哭的,并非白子,而是老师最亲爱的小兔子,宫子指挥官的时候。3XzJpG
“喔乖乖兔宝宝,不哭了不哭了喔?你看,没事的,没事的,老师就……”3XzJpG
宫子哭的更大声了,甚至盖过了老师的安慰,而看起来多少有点手足无措的尼克尔老师,只能笨拙的轻拍宫子的后背,试图让宫子的情绪平复下来。这让渚不免想到那个夜晚……或者说,是哪个夜晚呢?是救护骑士团门前的那个,还是沙洲校舍事后的那个呢?3XzJpG
但不管是哪一个,对渚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毕竟,女孩子一旦哭起来,几乎很难说那会是好事的象征。而如果是从出离愤怒再到不甘而悲愤的哭泣,那更是直白的告诉每一个人,平时一贯以冷静而干练的面貌示人的月雪宫子指挥官,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难平。3XzJpG
但相比而言,直接触发了这一连串令人始料不及的激烈冲突的同学,那位著名——即使她之前声名不显,但在灭世灾劫之后就绝对不可能不广为人知了——的白子同学,此时却表现出另一种形式的情绪激动,意难平的她正恶狠狠地盯着唯一一位留下来的联邦学生会干部,仿佛随时都可能挣脱缰绳,真的像一只野狼一样上去撕咬她。3XzJpG
所幸,现在还有安娜小姐在,能签的住小野狼姑娘的缰绳。而那位财务室长的葵同学,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克制到堪称卑微。此情此景,让人不由得叹息:“真没想到,葵前辈居然会也卷入到这种事情里来……”3XzJpG1
渚转过身来,像身边的白发丽人点头致意,而诺亚也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在她那混杂着惊魂不定与左右为难表情的脸上:“渚会长,抱歉……”3XzJpG
“诺亚同学有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吗?”渚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我们可能反而应该向您道谢才对,如果不是您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话……”3XzJpG
交换了一声叹息,诺亚苦笑起来:“我只是觉得,我该为葵前辈向……也许是所有人道歉,真没想到她居然也卷入到这样一场令人痛心的冲突里。但是,我不觉得那是她……或者联邦学生会的本意。”3XzJpG
毕竟,在被选入联邦学生会之前,葵也是千禧的学生。也许诺亚是站在这个立场上,才主张自己应该为财务室长卷入刚刚那样不得体的事件而道歉。但对渚而言,即使是葵自己也没有任何道歉的必要:“我想,不知火花耶室长提出的那个……要求,也并非联邦学生会的意见吧。”3XzJpG
惊讶地回过头来,渚看向身后“突然出现”的老师,着实有些惊讶:“啊,老师……我是说,宫子同学那边,已经……”3XzJpG
“算是哄好了,唉。”尼克尔摇了摇头,一脸疲惫和苦恼。一瞬之间,渚甚至有了一种与老师感同身受的错觉。但是她从没想过老师居然会有那么一天闯入和过去的她相同的窘境之中。毕竟,老师从来都是那么的睿智,有着比学生更丰富的人生经验,能够为学生们指路……3XzJpG
但那似乎不是现在。看着老师脸上无法被遮掩的苦恼,渚和诺亚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由渚主动开口:“老师,这可真是……”3XzJpG
“意料之外的局面,是吧?”尼克尔苦笑一声,坐到了桌边,不远处的地方,Rabbit小队的孩子们正在收敛刚刚的混乱留下的一地狼藉,宫子已经加入其中,也不只是为了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还是勉强自己肩负起队长的责任。但不管是哪个,尼克尔都只能一声叹息:“真没想到……”3XzJpG
“我说的不是宫子。”尼克尔摇了摇头:“当花耶她说起那个……该死,真是该死的蠢主意的时候,我就猜到宫子会气炸了。但是居然会委屈到哭出来,我……唉,我真是小看了她对我的爱了。啊,抱歉,这……”3XzJpG
“没关系,我们理解。”诺亚赶紧回答道,另一边的渚也紧跟着点头:“我们的心境和宫子指挥官其实是一样的……只可惜老师选择了您最棒的徒弟。”3XzJpG
但优雅的茶会主办人却只是笑而不答,轻巧的将话题转回正题:“那么,请问老师没想到的是什么呢?”3XzJpG
明明排除了错误答案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是,尼克尔倒也能够理解,作为政治动物的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是独属于她的温柔和体贴。尼克尔叹了一口气,在心中感激她的体贴,而在面上,他还得回答学生的问题:“没想到白子会在那个时间点撞进来……或者说,没想到花耶居然会在那个时间点,提出这种……唉。”3XzJpG
说到这里,很难继续说下去的尼克尔转过头来,看向从咖啡厅的另一个方向投来的两道视线。其中一道果然是,误解了尼克尔意思的白子所露出的委屈视线,而另一道却让尼克尔微微挑起眉毛,所以他主动招了招手:“葵,嗯……可以过来吗?我想问问。”3XzJpG
“别紧张,别紧张葵,我,呃……嘿,好姑娘。”看着葵的脸上露出完全不适合她的局促表情,尼克尔再一次努力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但是,这没什么用,葵看起来更加局促不安了。而个中的原因尼克尔当然明白,但明白又能如何呢?“我只是想问……”3XzJpG
问题一问出口,对面的蓝发管账婆,身体如同过了电一般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而同样被尼克尔叫来的白子,则不动声色的摸开了爱枪的保险。尼克尔不禁感到头疼,但表面上,他还是得保持严肃,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葵,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不论答案是什么。”3XzJpG
“我只是,单纯的和花耶室长,还有灰音室长同行。”葵立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可以为联邦学生会节约资金,现在联邦学生会确实需要尽可能的节约每一分预算……啊。”3XzJpG
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犯起了财务人员都会犯的毛病,葵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她意识到,这在别人听起来,真的很像是推脱和狡辩,尤其是在身后的小野狼姑娘很认真的将联邦学生会看做一个整体去厌憎的时候。而老师,老师对花耶的情感,会比这位她的特工更平和,更冷静吗?葵很难这么想。3XzJpG
“那,也就是说,在刚刚的事情发生之前,葵也没听过花耶说起她的那些想法啰?”3XzJpG
尼克尔本以为,葵会回答是或者否,但是当她最终以沉默作为回答,并且让身后的白子更为不满时,尼克尔才终于确认,小野狼姑娘在震怒之下挥出的拳头,将会留下多么富有破坏力的余震。就像政治动物的渚所说的那样:事情大条了。3XzJpG
“所以葵,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尼克尔想了想,只得继续追问道。而果不其然,犹豫的葵以另一个问题作为对老师提问的回答:“请问老师,指的是哪件事呢……?”3XzJpG
哪件事?凯撒获得D.U.重建的订单,又或者是花耶主动提出请老师安抚对此愤怒不满的学生?事实上,葵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足够让尼克尔猜到她的答案了。凯撒集团获得了重建被他们破坏了的D.U.的订单,恐怕本就是一个对于联邦学生会而言别无选择的选择。因为凯撒恐怕提出了一个足够挤死所有竞争者的低价,甚至可能正好卡着联邦学生会当前能够提供的资金上限。3XzJpG
而如果不考虑它们赢下D.U.重建项目的目的,完全可能是彻底抹除自己在灭世灾劫之中起到的不光彩作用——不,至少站在葵的立场上而言,凯撒的目的甚至已经无关紧要。钱只有这么多,但是在灭世灾劫消弭之后,要做的事情却仿佛无穷无尽:“这是联邦学生会目前能够接受的……唯一的可能选项了。”3XzJpG
“她们的工程质量与项目管理非常好。”葵稍稍挪开了目光,像是在逃避老师的追问:“但是她们的要价也‘名副其实’……联邦学生会当前无法拨出那么多的预算。”3XzJpG
“所以葵室长其实是不反对,不,”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渚忽然插话道:“应该说是,能够接受花耶同学提出的那个要求的,对吗?”3XzJpG
“我也对老师竟然遭到凯撒集团的袭击感到震惊与气愤。”察觉出渚的追问背后的含义,葵连忙为自己辩解:“而且,更不要说在神圣之塔,我和大家亲历了凯撒集团的蛮暴行径,也听到凯撒集团肆无忌惮的讨论要夺取神圣之塔的控制权,掌控整个基沃托斯,如果可以的话——”3XzJpG
“请稍安勿躁,葵室长,我并非意在指摘您。”从咲的手中接过了自己刚刚点单的饮品,渚优雅的将茶杯搁在朴素的圆桌上,就好像她仍然在华贵的茶会露台上那样优雅:“事实上,如果作为学生会长——作为一只政治动物的话,我甚至会非常赞同葵同学的判断。”3XzJpG
“——但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我完全无法容忍,不知火花耶室长提出那么过分的请求,尤其是在她自己明明就被凯撒打到昏迷之后。”3XzJpG
渚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并非基于政治动物的算计,而只是出于一个普通女孩,女学生的直观感性:“真的,令我感到恶心,虽然太古的神性遗留下来的圣言中记载,若是邻人扇了你的左脸,宽恕她,并且将右脸也让于她。但那是由于,太古的神性在至高天上见证这这所有的一切,恶人的罪孽,义人的忍耐,终有一天,所有的这些见证都将报偿……”3XzJpG
“但是凯撒集团,已经是在对‘太古的神性’本身挥刀了,这是能够容忍和宽恕的吗?”3XzJpG
渚的眼中沸腾着甚至不输给白子和宫子的怒火,令失去了所有立场的葵忍不住避开了视线;但另一边的尼克尔脸上的表情却也没比葵好看多少。合众国国民当然听过渚所说的那段经文,但尼克尔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竟然成为了“见证并报偿”的那种存在,尤其,还是从有修女会的大小姐学院的学生会长口中说出这种话来:“渚,那个,是不是也有点太重了,这话说得……”3XzJpG
“老师是,差点牺牲了姓名,将基沃托斯从毁灭中拯救的人。”渚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稍稍有些狡猾和得意的微笑。那让尼克尔想到和渚在茶会露台上见面,初次讨论补课部组织事宜的那时候。那时,她的笑容之中就有着这样的狡猾……但是,却不像现在这样,还有这真诚与钦慕:“换句话说,即使说老师是基沃托斯的救世主……甚至,可以说是,‘双重的救世主’,也完全不过分,不是吗?”3XzJpG1
“而对如此恩重如山的老师挥动屠刀的凯撒集团……又是怎样的究极邪恶,而我们又当如何和这样的究极邪恶相处。联邦学生会的共同意见,难道,就像是不知火花耶室长,所说的那样吗?”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