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三个人:审问的坐在床边,弩手靠墙,术师在屋角。床在门对角,谁够得着托马什,他心里排过一遍。3XzJoP
山猫退后半步,指了一下走廊另一头。那边通向后区,也通着这栋楼另外半截的旧通道。3XzJoP
博士看玛莉娅。她已经把袖口卷了上去,站到门侧,贴着墙,把门口让开了一条线。3XzJoP
博士没有再说。他走到门边的线路盒前,把起子贴上去。3XzJoP
起子亮了一下。很淡的七色光从冷白的光里拆出来,沿着墙里的旧线路散开。没有声音,没有警报,前区一盏灯都没有多亮。这半栋楼,像被从整栋楼里摘了出去。3XzJoP
他听了几秒。墙里没有新的动静,只有他放进去的那几条光在走。3XzJoP
坐在床边审问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普通长相,像检修工。墙边站着一名弩手。屋角还有一名握短杖的术师。托马什躺在床上,手腕上的束带还系着,眼睛睁着,看见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他认得那个人。3XzJoP
术师先动。短杖亮起,术式朝门口汇聚,聚到一半,忽然偏开,顺着杖身侧面泄掉,像水从裂缝里流走。术师愣在原地。3XzJoP
七色光在托马什前方展开,薄薄一道弧,从地面拉到屋顶。箭进到光里,速度一层一层慢下来,箭尖每顿一下,就慢一分,最后当的一声,掉在床脚。3XzJoP
玛莉娅已经进去了。她先解束带。束带是医疗用的老式搭扣,沾过水,发硬。她解开第一道,托马什的手腕上有一圈勒痕。解第二道时,他的手指动了动。3XzJoP
审问的人往门口摸。博士没有追,只是把门让开了一点——山猫从外间进来,把人堵了回去。被堵回去的时候,那人的手在墙角的旧铁盒上撑了一下,盒子里响了一声。3XzJoP
玛莉娅在墙边看见一面旧盾。掉漆,边缘磨得发亮,铰链是赛事训练用的老式样。她拎了一下,份量沉,重心在中间偏下,是退役以后拿来挡冲击测试的那一种。3XzJoP
第一批三个人,倒得很快。术师被山猫按在地上;弩手被玛莉娅举盾从侧面顶进去,盾沿压住小臂,整个人被撞在墙上,弩脱了手,滑进床底;审问的人退到墙角,不动了。屋里的灯管滋滋响了两声。3XzJoP
不是警报。是一盏很老的红色机械呼叫灯,在库房墙角的铁盒子里亮了起来。灯泡在铁罩里亮起,红得很旧。不是终端,不是无线电,就是一条老电线,几十年前埋的,绕过所有系统,直接通到这一盏灯上。负责灰色事务的几个人同时停了手,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灯。3XzJoP
四个人放下手里的活,往后面走。普通装卸工还蹲在地上绑箱子,抬头瞥了一眼灯,又低头继续干活。灯不是他们的。3XzJoP
屋里,起子没有提示任何网络异常。博士听见脚步声,看了一眼墙角的旧线路——他放进去的光没有走到那根线上。3XzJoP
“这种线,以前医疗协力楼里都有。紧急呼叫用的,断网也能响。”3XzJoP
器材通道的灯先灭了一排,再亮起来。那是有人走过,挡了感应器。四个人从通道那头压过来:一名短杖术师,两名近身执行人,还有一个穿着赛事维修用动力支架的大块头。支架是老式的,液压臂上漆都磨掉了,泵声低沉,压着步子。它本来是搬甲胄、抬动力组件用的,不是战斗甲。但被他拿来撞人,脚步把地面踩得嗡嗡响。玛莉娅认得这种支架,赛事维护间里见过。3XzJoP
他一枪打在短杖术师脚前的地上,逼那人收步,随即贴进去,抢腕,撞墙。动作不花哨,一下一下,全是借力。短杖术师被按在墙上,杖尖朝下,半天没抬起来。3XzJoP
一名执行人从侧面绕,山猫抓过墙边的推车横着一推,把人别在门框上。第二名执行人从通道口探身,山猫顺手抄起墙边一根检修用的长杆,横着扫出去,把人逼回通道里,自己也跟了过去。3XzJoP
动力支架到了。大块头压着步子冲过来,左右手各牵着一根承重带,泵声一下比一下沉。博士抬起手,准备干涉。3XzJoP
玛莉娅没有躲。她看着支架的步子——左右脚落地的间隔——看了两秒。3XzJoP
一道光过去。不是完全停止,只是左腿慢了半拍。支架左边慢了,右边的液压还在推,整个架子在原地拧了一下。大块头想稳住,重心已经错了,整个人往右歪过去。玛莉娅举盾。3XzJoP
盾面顶在支架侧面,把人推到墙边。又一道光进了驱动节点,泵声停下,支架锁死。大块头被自己的动力架卡在墙和支架之间,动弹不得。支架还在低低地响,但已经不再往前走。3XzJoP
“右边那个——”玛莉娅放下盾,正准备说下一个设备,话到一半。3XzJoP
博士已经做了。一道光沿墙过去,右边的旧滑门咔的一声,卡在半开的位置。3XzJoP
托马什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他试着自己走,走了一步,歪了半步。3XzJoP
走廊尽头的墙上有块旧牌,写着【医疗出口】。牌子是搪瓷的,边角掉了漆,编号压得很深,是几十年前的印法。所有人准备走那条通道,托马什看了一眼牌子上的编号。3XzJoP
“编号是旧的。这个出口以前只接设备转运,通的是器材通道。”3XzJoP
“他说得对。”玛莉娅说,视线从编号移到通道口的积灰上,又移回来。3XzJoP
他们换了方向,从旧医疗区侧面出去,穿过器材通道。阿尔弗雷德的消息就在这时到了。3XzJoP
一辆和绑走托马什那辆非常相似的医疗协力车辆,停在南侧装卸区。车身没有标记,只在门边有一行褪色的小字。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领队是个干瘦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名术师、一名持盾的前排和两名远程。他们没有急着冲,在车边停了一下,才往楼里走。3XzJoP
第一批的人倒在屋里,后区一片混乱。托马什手腕上的束带已经解开,站在玛莉娅·临光身边;她手里拿着一面旧盾。还有一个他们谁都没见过的黑发男人。3XzJoP
领队不认识他。他的目光在地上的人、托马什、玛莉娅之间走了一圈,最后落在博士身上。3XzJoP
博士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玛莉娅和托马什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通道那头。3XzJoP
盾手前压,两名远程从盾后找射击线,术师开始封锁通道。领队站在最后,声音不高,一句一句地报着位置。他们没有一个人冲进来送,一寸一寸地往前压。3XzJoP
博士在前侧。一道光压住一扇门,另一道光沿墙进入设备,远处一个监控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术师的术式忽然慢半拍,一扇旧滑门卡在中间,一名远程被迫换位置。他一个人,同时解着很多道题。3XzJoP
他们穿过器材通道,进了后库。后库堆着旧货架和打包好的箱子,顶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把影子拉得很长。追兵没有停,踩着货架的影子追进来。一枚弩箭擦着货架飞过来,玛莉娅把盾一偏,箭钉进盾面,晃了两下。她没有停步。3XzJoP
山猫这边开始吃力。这批人交叉掩护,控着距离,用盾封角,不往他的近身距离里冲。他开了一枪,打在盾面上。3XzJoP
“他右手一直在补重量。盾太重,托不住,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往上托。”3XzJoP
光压住盾手的右手。盾面倾斜了一瞬,山猫已经贴了进去。3XzJoP
近身,夺腕,锁臂。盾手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盾还握在玛莉娅指出的那个角度。3XzJoP
博士让右边的滑门慢了半拍。一名远程回头,山猫已经进了那道门。3XzJoP
博士压住对面术师的术式两秒。山猫越过障碍,把领队前排的弩手放倒。3XzJoP
接应队的术师退到装卸通道口。他发现普通方式拦不住这一路,把杖立了起来。术式在他脚边一层一层铺开,光沿着地面向这边压过来,像一道慢慢合拢的闸,要强行把整条路封死。3XzJoP
她挡在托马什前面。那面旧盾挡不住这个术式,她知道。盾面不够宽,材料也不是防术式的。但她没有让开,把重心压低了半寸,等着。3XzJoP
散在整栋旧楼里的七色光,一条一条开始回流。从门禁里,从监控里,从墙内的线路里,从源石设备的角落,从起子尖端,像有人把撒出去的线一根一根收回来,重新回到博士周围。玛莉娅第一次真正看清,原来刚才这栋楼里那些不同颜色的光,全部来自同一个人。3XzJoP
术式撞了上来。第一层拆掉它的结构,第二层让它减速,第三层把能量散开,核心的方向被一层一层掰偏。最后撞到博士面前的,只剩下热风、碎光和余波,从光谱两侧卷过去。3XzJoP
对面一个完整的大术式,穿过彩虹以后,被一点一点拆没了。3XzJoP
没有人停下来看。山猫从后面上来,一边换弹一边看了博士一眼。3XzJoP
山猫殿后,玛莉娅护着托马什,博士走在最前。装卸坡道的卷帘门半卷着。3XzJoP
艾登带着两个人,站在装卸坡道外面。一辆能装人的厢车停在他身后,车头灯没开。艾登穿着便衣,夹克领子立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了一眼坡道上的场面——地上躺的,墙边卡住的,举着旧盾的——又看了一眼博士,烟在嘴角滚了半圈,像是把一句很长的脏话咽了回去。3XzJoP
“人我接手。你们现在就走。”艾登把烟从嘴角拿下来。3XzJoP
黑手套的领队判断打不了了。他趁乱转身,推开侧门。门外面站着艾登带来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没有拔武器,只是站着。他停住,回头。3XzJoP
山猫从另一边出来。玛莉娅拿着旧盾。博士站在最后。3XzJoP
领队看了看手里的短铳,又看了看那三个人,把铳放在地上。他放铳时,手指是抖的。3XzJoP
后门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山猫走过去,把一个从后门翻出来的人按回墙边,拖了回来。是昨天那个观察者。他一路从后区摸到后门,以为没人看见。被按在墙上的时候,他还在回头找路,直到看见山猫的脸,才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3XzJoP
托马什被安置在厢车后厢沿上坐着。玛莉娅给他拧了一瓶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半,剩下的攥着,没有喝。他坐着的时候,腰有一点塌。3XzJoP
山猫走回车边,路过艾登身边时,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3XzJoP
博士和艾登回到楼里看现场。艾登的人已经开始清点:倒地的人,一个一个分开;车辆,一辆一辆记下牌照和旧协力编号;单据,从车里一份一份拿出来,原样放好。有人拿着登记本,有人守着侧门,武器收到一边,一件一件编号。那辆新到的医疗协力车被打开检查,里面只有一卷薄毯和几副束带。艾登没有问。3XzJoP
玛莉娅没有跟进去看审问。她在翻一个铁皮柜。柜子在医疗区靠里的墙边,锁是坏的,她一拉就开了。里面码着一叠叠旧维修操作页,按年份捆着,纸边发黄,橡皮筋都化了,粘在纸上。她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3XzJoP
纸上确实只有步骤:哪个部件换到哪里,哪一处固定,参数维持在哪个范围,最后跑哪一个检查。像一份菜谱。没有原理,没有为什么,没有风险分析。她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签名,没有审核栏,像从来没打算给人看。3XzJoP
博士拿着一张旧操作页,蹲到一个被分开的人面前。是审问托马什的那个四十来岁男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不看那张纸。3XzJoP
对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3XzJoP
“……我们只是接活。”审问的人低着头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3XzJoP
“有人出钱。联系人只用一个号,钱走一次性的账户。别的,我不知道。”3XzJoP
他忽然摸了摸外套内袋。纸还在,边角软了,折痕比昨天又深了一道。他把纸折好,放回内袋里。3XzJoP
托马什把空水瓶放到脚边,靠着厢车壁。风从坡道口灌进来,有点凉。远处,艾登的人还在报着编号,一声,又一声。他没有数。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