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走在最前面,工具刀已经收回后腰的布带里。铁钎上的泥土在步行途中慢慢干透,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3XzJnY
林骁跟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钢筋横握在手中,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东面的开阔地——那道裂谷的方向在暮色中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3XzJnY
焰走在队伍中段,掌心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但指尖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橙色余温,在暮色中像被压成薄片的余烬。3XzJnY
温言走在队伍末尾,背包里的铁板在行进过程中持续地导热,他每走一段就会把背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步伐仍然保持着均匀的步幅。3XzJnY
柳元元走在溪岸边缘,消防斧的金属握柄在她手心里硌着掌心。3XzJnY
她走了一路没有说话,但她在想那五个人——他们的制服,他们的火焰喷射器,那个领队说“真正的主根在裂谷里”时他的表情,和他的视线从她左手上移开的动作。3XzJnY
沈墨站在墙基缺口内侧。他站在那个位置的时间比平时更早一些。3XzJnY
他听到脚步声从开阔地方向传过来,看到银第一个穿过墙基缺口,林骁跟在后面,焰和温言跟在更后面。3XzJnY
柳元元走在最后面,她穿过墙基缺口的那一刻视线和他对上了。3XzJnY
他站在墙基缺口内侧,风衣下摆被暮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3XzJnY
她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们在东面遇到了钢铁壁垒的人。他们在清理妖植。他们说真正的主根在东面的裂谷底部。”3XzJnY
沈墨说:“你准备去?”柳元元说:“明天。”她说了这两个字之后没有停下来等他的回应,继续朝物资堆放处的方向走去。3XzJnY
沈墨站在墙基缺口内侧,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在物资堆放处的台面旁边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跟着她走了过去。3XzJnY
温言在物资堆放处的台面旁边蹲下来,正在把背包里的铁板取出来。3XzJnY
铁板边缘的铜线已经变色了,颜色比出发前暗了一些,像被反复加热后留下的痕迹。3XzJnY
他用钳子把铜线拆下来,换了一段新的,重新绕紧。柳元元站在物资堆放处的阴影中,看着他把铁板底座重新固定在台面上。3XzJnY
他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从台面下方的木箱里取出一件用灰蓝色鳞片拼接成的护甲,平放在台面上。3XzJnY
“画骨龙鳞片,表面用云尘的纸符术涂了一层纸膜,硬度增加了约四成。”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反复验证的数据,“三层结构——外层鳞片加固,中层铁丝网衬底,内层打磨过的鳞片内面。3XzJnY
重量比铁甲轻一半。活动范围没有明显受限。内层边缘用边角料叠了一层补丁,是多余的,但能增加受力点的强度。”3XzJnY
柳元元走到台面前面,右手伸向那件护甲,指尖触到了鳞片的表面。灰蓝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暗色的光泽,像一层被压平的水面。3XzJnY
她的指尖从鳞片表面缓缓滑过,鳞片的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棱角,没有毛刺。3XzJnY
她把护甲拿起来,翻到内侧看了看,内层边缘确实有一道补丁,大概一个指节的宽度,贴合在鳞片接缝处,像在书页折角处加了一层加固纸。3XzJnY
她把护甲穿在身上,铁丝和布带穿过肩膀和腰侧的连接环,固定好了。她活动了一下左臂,抬起又放下,活动范围没有受限。3XzJnY
她放下手臂,侧过头对温言说:“给夜璃和林骁也做。”温言说:“还剩下四片大鳞,再做两件。”3XzJnY
沈墨站在物资堆放处的阴影中,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那件护甲的接缝处——补丁的位置,正好覆盖在柳元元左手肘关节外侧。3XzJnY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柳元元把那件护甲从身上解下来,放在台面上。3XzJnY
夜已经深了。营地里的火堆被重新点燃,火光照亮了墙基内侧那些正在休息的面孔。3XzJnY
柳元元坐在溪岸边,左手放在膝盖上。她能感觉到指尖和膝盖之间隔着一层东西——那层纸张纹理依然覆盖着她的左臂,从指尖蔓延到上臂,边缘在锁骨上方停住。3XzJnY
她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了,像戴着一只永远取不下来的手套,时间久了,就不再刻意去想了。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风衣的边缘在碎石地面上摊开。她没有侧过头。3XzJnY
沈墨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你明天去裂谷的时候,带多少人?”柳元元说:“银、林骁、焰、温言。”沈墨说:“不够。”柳元元说:“你也有你要守的。”3XzJnY
沈墨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落在前方溪流的水面上,水面在月光下泛着暗色的反光。“我站在墙基内侧,能看到裂谷的方向。”他停了一下,“能看到你从裂谷那边回来的方向。”3XzJnY
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风衣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页被翻到一半的书页边缘。3XzJnY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回自己膝盖上的左手上。她说:“如果我回不来呢?”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不高:“那就看到你回来为止。”3XzJnY
火堆在墙基内侧持续地燃烧着。温言在物资堆放处的阴影中打磨着第二件护甲的鳞片边缘,磨石在鳞片表面反复移动着。3XzJnY
夜璃蹲在树冠下方的阴影中,手里握着她那把短刀,刀身在火光中反着细长的光。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刀鞘上被腐蚀过的地方。3XzJnY
柳元元在溪岸边坐了很久,左手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再说话,沈墨也没有再开口。3XzJnY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细碎的金粉卷过墙基缺口,落在营地的空地上,落在物资堆放处的台面上,落在那件灰蓝色护甲的鳞片表面上。3XzJnY
她感觉到左手无名指在纸张纹理的覆盖下微微蜷曲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试图动但又动不了。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