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工具刀——那把刀太短。他走到洼地边缘,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铁钎,尖端被打磨过,像一支放大的钢笔。他在根系暴露面的边缘蹲下,把铁钎斜着插进土壤里,肩膀向下压,铁钎没入土层约两掌的深度,抵住了那条暗色线条的下缘。银用手掌贴着铁钎的顶端向下压了几次,确认了接触点的硬度和位置,然后站起来说:“主根在土层下约一臂半深的位置。宽度大约相当于两个成年人并排的宽度,正在持续生长。”3XzJnY
林骁从侧面走上来,钢筋横握在手中,他用钢筋的尖端在银标记的位置探了一下,感觉到土层下方的密度明显不同,像有一层正在持续扩展的纤维组织在主动推挤着上方的土壤层,在被探到时持续地收缩着,像有活性的根系正在向深处推进。他站起来说:“它在动。不是停在那里不动。”3XzJnY
焰蹲在洼地边缘,掌心贴近地面,手掌接触到土壤表面的位置出现了一团正在缓缓燃烧的火焰,火焰的温度正在持续升高,像在预热,像在确定土壤的深度和含水率。他侧过头问温言:“需要切多深?”3XzJnY
温言把铁板竖着固定在根系暴露面边缘,晶核在铁板中央发着暗蓝色的光。他的手指在铁板边缘沿着温言用粉笔画好的轮廓线移动。他说:“先切到它能往下挖为止。”3XzJnY
挖掘开始了。银和林骁在两侧同时作业,银用铁钎撬松土层,林骁用钢筋把松动的土块拨开。焰蹲在温言旁边,火焰持续加热着铁板边缘的铜线,铜线的温度正在上升,像一根正在被持续电流加热的金属丝。温言蹲在根系暴露面正前方,把那枚晶核固定在铁板底座上之后,用一根细铜线连接晶核和铁板边缘的切割面。当铜线接触到晶核时,铁板边缘的温度在几秒钟内明显升高了,在接触到根系表面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像纸张被火燎过边缘。3XzJnY
银在连续撬开三块土层之后停了一下,侧过头对小安说:“你说的主根深度和宽度都对了。但它不止一条。”他的铁钎尖端在撬开第四块土层时触到了另一条平行的暗色线条,位置和第一条相距大约一步,走向一致,像被同时画出的两条平行线。小安蹲在洼地边缘翻开笔记本,快速画了几笔:“那可能是主根的分支,正在向主根输送能量。如果分支向主根输送,那么主根附近的能量密度会比分支更高。”银没有回答,把铁钎从土层中拔出来,移到第二条线条的位置重新插入,开始向下压。3XzJnY
林骁在银的侧面动作更快了。他的钢筋每一次插入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土层被翻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温言蹲在根系暴露面的正前方,铁板边缘的铜线在持续的加热中变得比之前更亮,接触面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正在缓慢地切入根系组织的表层。根系在被切割的瞬间开始收缩,被加热的断面边缘向两侧卷曲,边缘的颜色正在从深褐变成浅褐。在推进到大约一掌深度的时候,铁板边缘顿了一下。温言说:“断面在闭合。”他抬起手,铁板边缘的切口边缘正在缓慢地收拢,像纸张被撕开后正在被重新压平。焰的火焰在他侧后方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亮了起来。3XzJnY
就在这时,银的铁钎停住了。他的身体保持着下压的姿态,但肩膀没有继续向下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移动,他的视线落在洼地边缘外的方向,停在了那里。焰的火焰在他侧后方停顿了一瞬,然后重新亮了起来。银把铁钎从土壤中拔出来,站起来,看着洼地东侧的灌木丛边缘。他的声音不高:“有人。”3XzJnY
灌木丛边缘站着五个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制服,制服表面覆盖着金粉沉积层,颜色和周围的地面相近,藏在灌木丛的阴影中。他们站的位置刚好在洼地边缘的视线盲区,如果不是银在拔出铁钎时刚好直起身,没有人会发现他们。走在最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是枪,是一根长约一米的金属管,管口略宽,像一支改装过的喷火器。他看到银发现了他们之后没有慌张,把金属管竖着放在地面上。他的动作不快,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3XzJnY
“这片区域归钢铁壁垒回收。你们是谁?”林骁的钢筋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横过来了。焰的火焰在掌心中燃得更亮了。银的铁钎还插在土壤里,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工具刀的刀柄,指腹压着刀柄的边缘,没有抽出。柳元元在洼地边缘站起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她的声音平直:“河谷营地的。来清理妖植。”领队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打量其他人多了一拍,落在她纸张纹理的左手上。他没有问“你的手怎么了”,也没有移开目光。3XzJnY
“你们清理不完。”领队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这片区域底下全是这种根。根连着根,每一条根都通向更深处的能量层。你们挖断一根,旁边马上会有新的接上。”他用金属管指了指洼地中段,“你们刚才挖的地方,是这一片区域最浅的一条分支。真正的主根在更深处,离地表至少三到五米深,和你们现在挖的位置差得太远。”他把金属管重新竖起来,抬手指向东面,“往东走三公里,你们会看到一条裂谷。那里的能量浓度比这里高十倍。所有根都往那边去了。想清理这片妖植,就得从裂谷那里开始切。”3XzJnY
焰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然后呢?”领队看了他一眼:“然后?如果你们能切断裂谷底部的主根,这一整片区域的根系都会枯萎。切断主根的断口不会重新接合,所有的分支会在持续失水过程中逐渐萎缩,失去活性,最终全部干枯脱落。”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焰回应,把金属管收起来,转身朝灌木丛的方向走去。他身后那四个人同时转身,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干枯的草地上均匀而整齐。他们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时地面上没有留下新的脚印,只有原来那几排整齐的足迹,间距一致,方向向东。3XzJnY
银蹲下来检查了地面上的脚印——脚印的深度均匀,步幅间距一致,没有被刻意隐藏过的痕迹,像是不在乎是否留下痕迹。他站起来说:“他们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焰的火焰熄灭了。他蹲在温言旁边,看着他正在缓慢冷却的铁板边缘:“三公里。裂谷。从那里开始切。”林骁的钢筋还横握着,他没有放下来,他的视线还看着灌木丛的方向。3XzJnY
柳元元站在洼地边缘,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纸张纹理的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向前推进。她的视线落在东面的开阔地上,在灌木丛消失的方向和她小安笔记本上标注的路线之间交替移动,然后收回来,扫过洼地边缘那些正在合拢的根系断面,断面已经重新闭合了,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变干的薄膜。她说:“三公里。去看看。”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