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在溪边坐了将近一个上午。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银色的纹路从掌心延伸到小臂中段，像一棵被压平后嵌入皮肤的树，细密的分叉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3XzJnY
那道纹路前几天还会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如今已经稳定了，像一层覆盖在皮肤表面的固定图案，不再消退也不会再生长。3XzJnY
她把右手翻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用它的——不是某一次突然的觉醒，而是像一扇门自己打开了，她走进去发现里面有很多东西她已经知道怎么用了。3XzJnY
赵小刚在搬运碎石时经过她旁边，看到了她翻看手掌的动作。他没有停下来，但他走远了几步之后停住了。3XzJnY
他放下碎石，走回吴敏旁边，蹲下来，没有开口问她要不要帮忙或者需不需要找人来看一下，只是蹲在她旁边。他的视线落在她右手那道银纹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能动吗？”3XzJnY
吴敏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五指张开。“能感觉到范围。”她说，“像是有一层东西贴在皮肤外面，能看到——不是看，是感觉到。”3XzJnY
吴敏说：“大约二十步。能感觉到人在走动，石头落地的震动，地面被踩实之后的回响。不用睁眼。”她闭上眼停了片刻，睁开眼说：“你现在站的位置，离我大约四步。你的左脚比右脚用力轻一些，像是右脚在支撑大部分体重。”3XzJnY
赵小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他的左脚确实没有完全踩实，膝盖微弯，那道淤痕让他在站立时下意识地把重量移到了右侧。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3XzJnY
小安蹲在吴敏旁边，笔记本翻开，铅笔快速移动：“吴敏——念灵流·被动感知，有效范围二十米。感知精度中等，可分辨移动与非移动物体的差异，不需要集中精力维持。”3XzJnY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经过赵小刚旁边时放慢了脚步，视线在他左脚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停留，继续朝物资堆放处走去了。3XzJnY
营地在午后的阳光下持续运转。墙基外侧有人在搬运碎石，溪岸边有人在整理工具，物资堆放处旁边有人在分水。3XzJnY
吴敏把右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那道银纹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她问赵小刚：“你呢？你看到了什么？”3XzJnY
吴敏说：“你晚上不睡，一直在看自己的脚。”赵小刚的脚踝上那道淤痕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下方，暗紫色的覆盖层在裤管之下形成了一片不均匀的印记。他没有回答她。3XzJnY
柳元元从墙基方向走回来，经过他们旁边时停了一步。她没有问赵小刚的脚怎么样了，她的视线在他坐着的姿势上停了一下——他坐着的时候左脚微微向外撇，膝盖没有完全伸直，像在减轻某处持续承受的压力。3XzJnY
她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吴敏的右手上：“你能感觉到营地外面的动静吗？”3XzJnY
吴敏说：“能感觉到范围边缘有东西在移动，但看不清是什么。只能判断它存在，有没有呼吸，是活的。”3XzJnY
吴敏说：“不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它像一层贴在外面的皮肤，一直开着。需要集中精神的时候，范围会变窄，但精度会变高。”3XzJnY
柳元元说：“今晚你值夜。你在营地中间，把感觉到的东西告诉我。”3XzJnY
赵小刚看着柳元元走远的背影，他的视线落在她左手上——那只手从指尖到上臂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纹理。3XzJnY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自己的脚踝。吴敏没有追问。她坐着，右手放在膝盖上，银色的纹路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3XzJnY
她的声音不高：“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别人？”赵小刚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等我知道它是什么的时候。”吴敏没有再问。3XzJnY
黄昏的时候，柳元元在墙基内侧遇到了沈墨。他站在墙根处，风衣下摆垂在地面上。他的视线落在营地的方向——吴敏还坐在溪岸边，右手搭在膝盖上，银色的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3XzJnY
银站在墙基外侧在巡视，林骁在检查墙面。赵小刚正在搬运碎石，他的左脚落地时比平时慢了一拍。3XzJnY
柳元元在沈墨旁边停下来。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回营地的方向：“她能感觉到营地的变化。”3XzJnY
沈墨说：“但她不知道自己能感觉到什么样的变化——她只能感觉到东西在移动，在呼吸，在接近。”3XzJnY
柳元元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吴敏还坐在溪岸边，银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小河。她说：“她在适应。”3XzJnY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今天晚上也会站在营地中央，不是因为她需要被看着，是因为你想知道你能看到她能看到的东西。”3XzJnY
柳元元没有否认。她站在他旁边，暮色从东面山坡上方缓慢地覆盖河谷，像一层正在被摊开的薄纸，正在覆盖墙基内侧的碎石堆、覆盖正在走动的轮廓、覆盖吴敏右手那道正在变暗的银纹。3XzJnY
柳元元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站的位置能看到所有东西。”3XzJnY
沈墨说：“所以我才站在这里。”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还落在营地的方向。她没有再说话，站了一会儿之后走回溪岸边。3XzJnY
夜里，吴敏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银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亮光。她闭上眼，感知范围向外延伸了二十米。她能感觉到银在墙基外侧走动的震动。3XzJnY
赵小刚坐在墙基内侧，左脚伸在月光下。柳元元站在物资堆放处旁边的阴影中，左手垂在身侧。3XzJnY
她能感觉到纸张纹理的边缘停在了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没有再向前推进，也不再后退。她的左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纸张纹理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停在了那里。3XzJnY
沈墨站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风衣下摆垂在地面上。他站在能看到所有东西的位置。3XzJnY
他的视线落在营地中央那道银纹的方向，落在柳元元垂在身侧的左手上，落在赵小刚伸在月光下的左脚上。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