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左脚微微向外撇，膝盖没有完全伸直。晨雾还贴在地面上，把金粉沉积层裹成一层发亮的薄纱。3XzJnY
他把铁管放在脚边的地面上，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脚踝。淤痕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下方，暗紫色的覆盖层在晨光中像一片干涸的墨渍。3XzJnY
他碰了一下淤痕边缘，皮肤下面传来一种持续的热度，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之下缓慢膨胀着。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跑了出去。3XzJnY
第一步比预想中快。第二步更快。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压到了前倾的角度，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快速切换，地面在他脚下被压缩后又弹开。3XzJnY
他在跑到大约二十步的位置时突然转向，身体在转弯的瞬间几乎没有减速，鞋底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平行的弧线。3XzJnY
他跑了一个来回，然后放慢速度停住了，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他的心跳在跑完一圈之后还没有完全回落到平静状态，但他的呼吸已经在恢复平顺了，比之前快了很多。3XzJnY
他在赵小刚弯腰撑着膝盖的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转弯比以前快了。你以前需要三步才能调整方向，现在一步就够了。”3XzJnY
赵小刚直起身，他没有转头看林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刚才转弯的时候他的左脚承受了整个身体的离心力，但淤痕覆盖的区域没有出现新的裂痕，也没有加剧的疼痛，只是比跑动前更热了一点。3XzJnY
他蹲下来，把裤管拉好，遮住了那道淤痕。“比之前快了。”他说。他说话的时候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他已经站直了，左手插在口袋里。林骁的视线在他拉裤管的手上停了一下，没有追问。3XzJnY
柳元元站在溪岸边缘。她的视线穿过晨雾落在营地外围那道正在收拢的身影上。她在晨光中看到了赵小刚从弯腰到站直的过程，在跑动中看完了他的整个转弯过程，也注意到他在转弯时左脚和右脚落地的时间差。3XzJnY
她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来，停在了她侧面大约一步的位置。风衣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光。3XzJnY
柳元元说：“他的左脚落地时间比右脚快了大约一瞬。像在躲什么。”3XzJnY
沈墨说：“他拉裤管的时候，手指先碰了一下脚踝的位置，然后才把裤管放下来。他在确认它还在。”3XzJnY
柳元元没有接话。她看着赵小刚从营地外围走回来，经过墙基缺口时林骁已经转身走回了营地内侧。3XzJnY
赵小刚走路的姿态和之前一样，左脚落地时比右脚稍微轻一些，像在试探——试探那道淤痕还能承受多少重量。3XzJnY
柳元元的视线还落在他的左脚上。沈墨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他跑的时候没有疼，但走的时候在忍。”柳元元说：“他不想被留下来。”沈墨说：“所以他才跑那么快。”3XzJnY
赵小刚在墙基内侧的碎石堆上坐下，把铁管横放在膝盖上。他坐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裤管遮住了淤痕，但他知道它的边缘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下方。3XzJnY
他用手掌按了一下膝盖外侧那个位置，掌心里传来的热度还在持续。他没有抬起头看任何人的方向，在碎石堆上坐着，过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拿起铁管，走向墙基的方向。3XzJnY
林骁已经从墙基内侧走出来了，钢筋握在手里，他侧过头对赵小刚说：“再来一次。”3XzJnY
赵小刚停了一下，他说：“好。”他再次跑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快。他的脚踝上那道淤痕还在向外扩散，但他跑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再低头看它了，他看着前方的路面和墙基的轮廓，像在看一页他已经翻过很多遍的书页——不需要停下来确认下一页的内容，因为每一个转弯他都已经读过一遍了，知道下一个拐角在哪里，知道这一页翻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知道结束之后自己还能站在那里。3XzJnY
林骁站在墙基缺口处看着他跑完第二个来回。他停在墙基内侧，钢筋横握在手中，看着赵小刚在转弯时没有减速的动作，看着他在转弯时左脚的落点和右脚的落点之间的间距正在缩短。3XzJnY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下一次，试试不减速。”赵小刚说：“好。”3XzJnY
柳元元站在溪岸边缘，沈墨还站在她旁边。她看着赵小刚第三次跑了出去，看着他在转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更快了一瞬。3XzJnY
纸张纹理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反光，停在了那里，没有再向前推进。她的左手无名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试图动但又动不了。她没有低头看那只手，看着赵小刚的身影在营地外围快速移动着，在转弯处接近墙基的时候也没有减速。3XzJnY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她侧面传来：“跑到他不想再跑为止。”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