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把最后一份需要他本人签字的材料签完，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终端。3XzJoP
没有紧急通讯。没有返厂的事故报告。没有临时加进来的项目，也没有第三集团军那边要他立刻过去的事情。园区剩下的流程都在自己跑：生产线的排班、仓库的出入库、下午到港的那批部件的送检记录，每一件都有人盯着，不需要他再确认什么。3XzJoP
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高队长端着杯茶，看了他一眼。3XzJoP
高队长说完就走了，像只是路过。约书亚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外套拿上。走廊里碰到的几个人看见他拎着外套往电梯走，最多多看一眼。厂长今天准时下班，在园区里算不上新闻，顶多算个值得多看一眼的稀罕事。3XzJoP
约书亚没在意那些目光。他走到玄关，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就发现门没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比平时热闹得多。3XzJoP
玄关的鞋已经排了一地。客厅方向有人说话，厨房里有动静，楼上还偶尔传来一两声开关门的声响。约书亚在玄关站了两秒，弯腰换鞋，把鞋摆进空着的那一格。3XzJoP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挺少见的。”克里斯蒂娜端着红茶从厨房方向路过，语气平平。3XzJoP
平时散在园区、研究、训练、情报和其他事务里的人，今天居然都在晚饭前后回了家。没有谁接到临时任务，也没有哪个通讯把人再叫出去。约书亚往客厅走了两步，看见沙发、单人沙发和地毯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厨房里还有人在忙活晚饭的后半段。3XzJoP
“快了。你别进来添乱。”厨房里传来赛菲琳娜的声音。3XzJoP
人齐了才开饭。雪儿把垂下来的白长发拢到耳后，才拿起筷子；爱丽希斯顶着一束红马尾落座，红色的马尾在灯光里轻轻晃，先去看今天有什么菜；梵萝娜早就坐好了，黑发在灯下亮亮的，面前摆着空碗等开饭。3XzJoP
晚饭吃得正常而随便。人多，菜也多，摆了满满一桌，但谁都没把它当回事，聊着白天各自的事就吃完了。约书亚搭了把手，端了几趟盘子，仅此而已。3XzJoP
有人坐回沙发；有人去拿饮料；还有人靠在餐桌边没动。约书亚也在沙发上坐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灯火通明，投影设备静静地挂在对面的墙上，没人去开。3XzJoP
这个提议来得毫无计划，就像今晚所有人都在家这件事一样毫无计划。但既然提了，就开始选片。3XzJoP
惊悚片也有人提，立刻被否决，连反对的理由都省了。3XzJoP
“爱情喜剧呢？这部评分很高的。”爱丽希斯翻着片单。3XzJoP
“亲爱的，有意见？”克里斯蒂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3XzJoP
没有人解释。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一群人为了“放哪部”又你来我往了几句，最后志乃按了几下遥控，一部谁也没看过的轻喜剧在海报界面停住。大家各自坐好，准备开始。3XzJoP
伊莱莎没有问出第二句。她站在原处，把这一幕看完。3XzJoP
灯暗下来。投影的光在茶几上晃了一下，爆米花桶放在正中间，谁伸手都够得着。3XzJoP
电影的开场是一段很普通的城市清晨，阳光、街道、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客厅里的大家各坐各的：爱莲娜坐得最端正，暖白的长发垂在椅背后，背挺得很直；伊莱莎在旁边，姿势标准得像在参加正式会议，暗光里那双机械眸子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志乃认真看着画面，人小，陷在沙发里；梵萝娜已经挑好了最舒服的位置，半躺在沙发扶手上。3XzJoP
爱丽希斯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坐着；雪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克里斯蒂娜手里还拿着终端，金发在屏幕的光里泛着亮。3XzJoP
电影演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演到男女主第一次碰面，客厅里的队形就开始变了。3XzJoP
梵萝娜最先往约书亚那边靠。她起初还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后来不知不觉就贴到了他肩上。3XzJoP
爱丽希斯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也开始往约书亚旁边挪，先是一点一点，再是自然地蹭过去。不是争什么，就是坐久了想靠着人。3XzJoP
雪儿看了一眼，没参与。她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毯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又顺手把毯子一角搭在爱丽希斯肩上。3XzJoP
“嗯。”雪儿应了一声，银灰色的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继续看电影。3XzJoP
克里斯蒂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约书亚伸手，把终端从她手里抽走，扣在茶几上。3XzJoP
“亲爱的，你胆子大了。”克里斯蒂娜看着他，隔了两秒，没去拿终端，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3XzJoP
放到一半，赛菲琳娜起身去厨房添了第二轮饮料。回来的时候，她原先的位置已经被爱丽希斯摊开的毯子占了半边。她端着杯子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弯腰从约书亚头顶上方过去，金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肩，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在沙发另一头挤了个位置坐下。3XzJoP
克里斯蒂娜没去够爆米花桶，直接从约书亚手里顺了几颗，一颗一颗吃得很慢。3XzJoP
镜头一转，男女主的误会又深了一层。客厅里，伊莱莎坐得依然很标准。她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靠歪了，歪向约书亚的，歪向沙发扶手的，歪向旁边人肩膀的。只有她还笔直地坐着。3XzJoP
“伊莱莎，你不用坐那么直。”赫尔艾斯说。暗光里，她头顶那对耳朵轻轻转了一下，像是也在跟着电影里的动静。3XzJoP
伊莱莎想了一下，慢慢往后，靠到沙发背上。又过了一会儿，有人顺手塞给她一个抱枕。她低头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抱着毯子、抱着靠枕、抱着别人胳膊的人，最后把抱枕抱在怀里。3XzJoP
志乃看得最认真，黑发垂在肩侧，她旁边的人却越来越不消停。克里斯蒂娜在跟雪儿低声说什么，梵萝娜在约书亚肩上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爱丽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了约书亚的饮料，喝了一口，然后忘了还。3XzJoP
志乃没再说话。她默默拿起遥控，把声音调大了一点。3XzJoP
后面的人自己反应过来，声音自觉小了下去。志乃把遥控放回原处，继续看电影。3XzJoP
男女主第一次吵架的戏码很快来了。爱莲娜起初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住了沙发；又过了一阵，她怀里多了个靠枕，人往靠枕里缩了缩；再往后，约书亚的余光里，她已经不知不觉靠到了旁边人的肩上。3XzJoP
灯一直暗着。等电影演到一半，有人起身去厨房，厨房的灯亮了一下，光扫过沙发。爱莲娜这才发现自己靠着爱丽希斯。3XzJoP
爱莲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又慢慢靠了回去。这次是坐正了靠，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赫尔艾斯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把自己手边的靠枕抽出来，垫到她肩后和沙发背之间的空档里。爱莲娜被垫得舒服了一点，几秒后，又歪了过去。3XzJoP
电影里有一个镜头，光从侧面的窗户打进来，在女主角的脸上留了一道很漂亮的轮廓。3XzJoP
白发少女坐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靠枕，声音不大。投影的光暗下去的时候，她那头白发反而格外显眼。3XzJoP
“嗯？哪里？”旁边的席尔瓦转过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投影光里很亮，又看了看屏幕。3XzJoP
席尔瓦没追问。她本来是在认真看片的，但旁边的人一直在讨论剧情走向，她不知不觉也加入了分析。等她说完了自己的判断，电影已经演到下一段了。3XzJoP
误会最深的桥段来了。男主角明明可以解释，却偏偏什么也不说，一个人闷头走掉。画面里，他的朋友追了上来，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3XzJoP
然后，大家非常自然地，一个接一个地，慢慢转头看向约书亚。3XzJoP
“大哥哥以前也——”爱丽希斯才起了个头，雪儿就笑了一声。3XzJoP
“我什么都没说！”爱丽希斯立刻闭嘴，但嘴角还翘着。3XzJoP
电影里的误会还在继续。伊莱莎看着画面，认真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算时间。3XzJoP
“如果男方在十一分钟前直接说明事实，目前的矛盾可以完全避免。”她忽然开口。3XzJoP
电影又演了半个小时。男主角站在门外，举着手，就是没有敲下去。3XzJoP
“……他又不会说，对吗？”伊莱莎看着画面，声音平平的。3XzJoP
伊莱莎没有再说话。她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继续看电影。3XzJoP
爆米花桶传了一圈，传到爱丽希斯和赛菲琳娜面前的时候，正好剩下最后一把。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停住。3XzJoP
两个人客气了两个来回。梵萝娜从旁边伸手，把最后一把爆米花整个拿走了。3XzJoP
爱丽希斯和赛菲琳娜一起看她。梵萝娜专心看电影，咔吧咔吧地嚼。3XzJoP
“吃吗？”约书亚没回答，梵萝娜往他这边递了递手，掌心里还剩几颗。3XzJoP
电影后半段，梵萝娜越来越安静。她本来靠着约书亚，后来声音小了，呼吸也平了。约书亚低头，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3XzJoP
他没叫醒她，只是让她继续靠着。过了一阵，他把滑下来的毯子拉起来，搭到她肩上。旁边的人注意到以后，说话声也自然小了下来。3XzJoP
电影后半程的爆米花早就吃完了，桶空着放在茶几上。3XzJoP
片尾字幕亮起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东倒西歪。没人立刻动。约书亚想喝一口，伸手摸了个空，找了一圈，才在爱丽希斯手里看见自己的杯子。她正抱着它，喝得很慢，显然已经忘了这是谁的。3XzJoP
“结局也太随便了。铺垫了那么久的误会，两句话就和好了。”席尔瓦评价。她坐在地毯边上，冷银的长发垂到腰后，说话时也没从屏幕上抬眼。3XzJoP
“结束了吗？”梵萝娜在这时候醒了，她睁开眼，看了一会儿滚动的字幕。3XzJoP
虽然嘴上说不要，谁也没真的站起来去睡觉。有人把片单调了出来，大家凑在一起翻，划到哪部聊哪部：这部看过，那部不想看，这部海报拍得真丑，这部听名字就不行。3XzJoP
有人划到一部画风很软的动画片，席尔瓦多看了一眼。3XzJoP
“……偶尔看看怎么了。”席尔瓦别开脸，耳尖却有点红。3XzJoP
“这部先留着，下次就看这个。”雪儿划到一部，停在上面。3XzJoP
约书亚起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扣着的终端翻过来，递还给她。克里斯蒂娜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又放回桌上，没有急着处理。3XzJoP
“嗯，记下了。”克里斯蒂娜在旁边应了一声，谁也不知道她记在了哪里。3XzJoP
谁也没有问下次是什么时候。但片单停在那一页，没有划走。3XzJoP
大家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注意时间。直到伊莱莎忽然开口。3XzJoP
这个回答让人一时接不上话。约书亚先笑了一声，然后大家都笑了。笑完之后，才有人开始动。3XzJoP
收拾得不算仔细，但很顺手：杯子收进厨房，毯子叠好搭在扶手上，零食袋系起来带走，靠枕被扔回沙发。伊莱莎也起身帮忙，收了几个杯子，然后跟着其他人一起往楼上走。3XzJoP
“所以今天晚上谁睡主卧？”准备上楼的时候，不知道谁问了一句。3XzJoP
这是家里很正常的安排。约书亚睡主卧的时候，通常会有两位伴侣一起。具体是谁，大家自己有默契。3XzJoP
“有意见吗，亲爱的？”克里斯蒂娜拿起自己那个杯子。3XzJoP
其他人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先去洗澡的进了浴室，去刷牙的占了洗手台，回房拿东西的半天没出来。楼上陆续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零星的“晚安”“明天见”隔着门板飘出来。3XzJoP
约书亚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伊莱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3XzJoP
“晚安。”伊莱莎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自然地回答。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