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支剑州轻骑逐渐远去,百余骑只剩下一群愈行愈远的背影,那名一直将手虚按在刀柄上的女子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轻声开口道:3XzJm9
那扮作男子的姑娘抬起手轻轻甩了甩衣袖,“我可是大大方方看的,又没背着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白头发的青衣姑娘,就是佩剑那个,她应该是青阳剑阁的掌剑子罢?听说她是天成剑心,这么说我盯着她看确实瞒不过她。”3XzJm9
以她的身份,想要知晓这些消息其实并非难事,哪怕六宗给人的印象一向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但毕竟依旧在人间而不是真正的天上仙人,而只要是人,就总能收集到各种消息。3XzJm9
江湖上那些有名有姓的高手,不论是六宗的掌门和门中长老也好,还是未来有望成为下一任掌门人的那些年轻人也罢,乃至江湖上的那些野路子的先天高手,其姓名和相貌自然都在一份份秘档中挂了号。3XzJm9
也就是说,六宗当中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掌门人的,如今就已经有两人现身剑州,甚至还跟剑州节度使扯上了关系。至于第三匹马上那个佩刀的姑娘,秘档上并未详细记录,要么是无足轻重,要么是藏的太深,她说不好。3XzJm9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可是亲眼看过那些秘档,自然知晓很多旁人根本就无从得知的隐秘。3XzJm9
明明已经重病不起,一副油尽灯枯之相,但在他派了使者前往那座玉京山之后,竟一夜之间便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生龙活虎,半分也看不出之前那副病入膏肓,已经被太医诊为药石无医的模样,甚至又在那张龙椅上做了二十年的大昭天子。3XzJm9
谁也不知道玉京山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竟生生为一个将死之人续上了二十载阳寿。但与其说那是续命,不如说是从天道手中偷来的二十年光阴。3XzJm9
只是那位大昭天子显然不知道,或者没想过这种近乎违逆天道的秘术究竟需要什么代价——或者说那位寿数将尽的皇帝陛下根本不在乎代价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快死了,而那张龙椅他还没坐够,那个生杀予夺一念之间的九五之尊他还没当够。3XzJm9
那二十载寿数的结果就是大昭残余的气数被玉京山一搬而空,转嫁给了本朝太祖,否则那位曾经四出漠北的马上天子就是再有雄才大略,没有了这份额外的气数傍身,恐怕也要再等上十几二十几年才能打下这座江山。3XzJm9
甚至可能都等不到,而要等到他的儿子,那位太宗皇帝才能真正位居九五,但若是那样的话,太宗皇帝就成了太祖,太祖皇帝大概就只能被追为高祖皇帝了。3XzJm9
那么,如果玉京山真的像是他们自己说的那般超然世外,为何会应允为天寿皇帝续命?3XzJm9
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依旧受制于一朝天子,又或是因为这是他们“操纵”朝廷的方法?他们根本不需要像什么所谓的千年世家一样在朝堂上安插人手,将一个个关键位置,甚至是科举经典的注经权握在手中。3XzJm9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决定究竟是哪位皇帝能够坐在那张龙椅之上。3XzJm9
会不会也有一天,大雍周氏的江山也会被如此拱手送人?3XzJm9
若是现在不加防范,等到有朝一日他们动了某些心思,再复行大昭故事,还来得及吗?3XzJm9
她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赵桓卿究竟在做些什么勾当?”3XzJm9
佩刀女子微微低下头,神色间有些惭愧,“剑州节度使此次行事隐秘,即使是剑州本地巡守司也未能…”3XzJm9
那男装姑娘突然转身,抬起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嗤笑了一声:3XzJm9
“不过是六宗养在座下的一条看门狗,还不是六宗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没查到任何消息,就算是查到了,如果有六宗授意,你觉得他们会向你透漏哪怕一个字?至于司天监的那些阴阳家练气术士…呵,指望着他们能盯住六宗?滑天下之大稽!”3XzJm9
被她捏住下巴的佩刀姑娘身子顿时一僵,她的身量比男装的姑娘还要高上一些,但后者那种微微仰起头,然后伸手捏住她下巴的动作却做得格外自然而且亲昵,让她一时间局促的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何处,以至于都有些磕巴了:3XzJm9
那那姑娘却只是笑的眉眼飞扬,“阿昭,我的好阿昭,如今天下有几个人也配和本公…本公子称体统?”3XzJm9
其实街上并非没有人看过来,只是看过几眼之后就又将目光收了回去,有几名男子甚至还露出了带有几分心领神会的笑容——3XzJm9
他们不认识什么鹭川学宫的读书人,但从那身衣服和腰间那块玉佩就能看出这位公子绝对出身自大户人家,那么不管是身边跟着一位挑灯夜读之时红袖添香的美貌侍女,或者是像眼下这般带着个佩刀的俏丽护卫,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3XzJm9
美人在侧赏心悦目,既可远观又可把玩,可不是件风流雅事?而若是那美人还会武功,能文能武刚柔相济,那便更是锦上添花了。3XzJm9
而就在刚才,甚至还有几名女子在看见了这个俊秀“公子”之后,纷纷放慢了脚步不愿意直接离去不说,眼神中甚至还有几分欲语还休的羞怯意味。3XzJm9
在她们眼中,这位公子虽说身量上略有些缺憾,但却当真是一等一的俊秀士子,更何况显然又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那么这点小小的缺憾似乎也就算不上什么了。若不是那个佩刀的女子护卫也察觉到了她们,即使在被那位公子捏着下巴,也依旧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恐怕现在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前来送上香囊之类的物件了。3XzJm9
但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冰冷,于是她们也只能暗自腹诽不过是个护卫,仗着主家宠爱就如此跋扈,日后等那位公子果真有了妻室,她定有的是苦头吃。3XzJm9
不过日后有没有苦头不知道,眼下其实就已经苦煞了这位被唤做阿昭的姑娘。3XzJm9
不但要忍受着来自自家“公子”的调戏,还要忍着周围的目光,甚至还要盯着那些胆大包天到想要直接来送上香囊的女子,饶是她也已经有些汗流浃背了。3XzJm9
公子…不,是殿下说得对,如今整个大雍有几个人敢,有几个人配和她说体统二字?3XzJm9
而那些人如今要么远在扬州的鹭川学宫,要么就干脆在千里之外的帝京长安,那么还有谁能管的住她?3XzJm9
想要挣脱自然是可以的,她的一身境界修为来历和那位玉京山的李峰主类似,皆是由人灌顶而来,只是李玉妍的知命是来自她的那个师父,而她受的则是大雍周氏以秘法将龙气加身,同样是揠苗助长出来的修为。3XzJm9
但话虽如此,她作为殿下的贴身侍卫,本就是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之中选拔而出,因此若是只论杀人的功夫,她有自信不弱于天下的任何一个知命。3XzJm9
或许唯一的遗憾就是龙气灌顶之后,她毕生的境界最高也就只能到达通玄,已经注定是摸不到神游的门槛,但对她而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3XzJm9
只要不是真正对上六宗的神游境大宗师,那么即使最后只有一个通玄境,也足够保护殿下周全了,想要挣脱一个武道注定前路断绝,此生能达到三品便是天佑的公主殿下,不会比吹掉一根落在纸上的头发更难。3XzJm9
若是她真的避开了,殿下大约马上就会垮下一张脸,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盯着自己,再可怜巴巴的问出几句“阿昭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又或者是“阿昭你这么嫌弃我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之类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话来,而她反而就成为了那个欺负殿下的恶人。3XzJm9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自然是因为这种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了。3XzJm9
她家殿下哪里都好,唯独就是喜欢捉弄她,看她这种憋的满脸通红却又不敢躲开的模样。3XzJm9
本名沈昭,而总被自家殿下干脆唤做阿昭的佩刀姑娘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就干脆由着自家殿下去了。3XzJm9
殿下愿意捏就捏着罢,即使指尖其实已经很不老实的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也无所谓,至少现在殿下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刚才提到六宗时那般阴郁,就为了这个,沈昭觉得虽然自己的脸现在正在发烧,但只要殿下高兴,那么一直烧到天黑也无所谓的。3XzJm9
半晌之后,似乎是终于过足了手瘾,那姑娘才终于放开了沈昭,“阿昭,我打算见见她们?”3XzJm9
刚刚被她“蹂躏”完脸颊的沈昭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公子要见谁?”3XzJm9
“见见她们,跟她们聊聊,如果可能的话,弄明白她们跟赵桓卿到底谈了些什么。”3XzJm9
沈昭下意识地出声之后才猛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道:3XzJm9
“殿下…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六宗毕竟是江湖中人,万一伤到…哪怕只是冲撞了殿下,属下百死难赎其罪!”3XzJm9
她漫不经心的用指尖又点了点沈昭的下巴,“阿昭不放心,便陪我同去,如何?”3XzJm9
沈昭咬了咬嘴唇,最后只能点头,“属下全屏殿下安排。”3XzJm9
男装姑娘笑了一声,在转身离去的时候甚至还没忘了对着那几个本来打算送香囊的姑娘挑了挑眉毛,引得那几个姑娘又是一阵脸红心跳。3XzJm9
沈昭看着她这副肆无忌惮,而且得意洋洋的罢人家姑娘迷的七荤八素的模样,又想起她刚才捏着自己的下巴,终于是忍不住了,红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3XzJm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