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城作为剑州治所，一州州城所在，其大小自然相当可观，其长十里有余，宽近八里，即使放在中原诸多雄城之中亦是不容小觑。3XzJoo
除却同为边陲重镇的北地四州的州城之外，就连那座被誉为是人间天上的扬州城，真论起规模，也就只有它一半多一些的大小而已。若是只论大小，那么恐怕就只有那座帝京长安能够稳稳取胜。3XzJoo
那座被诗人写成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城池，东西长达十九里半，南北宽亦有十七里有余，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雄城。3XzJoo
但若是说起繁华，那么不论是西川也好，又或是幽凉并蓟四州的州城也罢，就无法与扬州相提并论了，毕竟虽说是一州州城不假，但首先却也是边陲重镇，自然是首重军事，城中更是建有数量和规模甚大的粮仓和武库，无形中就占去了许多空间。3XzJoo
就如这座西川城，不但划出了占了不小地方的瓮城，其城墙上更是有能容下三马并行的宽阔走马道，每隔数百步便有墩台，其上摆放着一张张三弓床弩，其箭矢以硬木为杆，铁叶为翎，箭镞便达三尺有余，射程长达千步。3XzJoo
如果说在那场登位大典上，湘夫人麾下的刺客意图刺杀顾清辞之时所射出的那支无羽哨尾箭已经是如同一支枪矛的话，那这种床弩其实就是相当于将一杆杆长枪当做箭矢发射出去。3XzJoo
尤其是配上长三尺有余的箭镞和铁叶为翎，其杀伤力更是极为可怖。3XzJoo
顾清辞抬头看向那块挂在城门上方的匾额，一时无言。3XzJoo
据说这两个字还是由大雍的那位开国皇帝御笔亲题，随后专程快马加鞭送往剑州的，但此事究竟真假，就不好说了。3XzJoo
白舒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看向宋山的表情有些复杂。3XzJoo
好嘛，你看看你们剑州，先是一个平南郡，然后就是这西川城的一座镇南门，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反正是一直惦记着把南疆拿下，所以干脆就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是罢？知道的是这城池落成，既然已经有了名字便不能轻易改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面先给下马威呢——3XzJoo
五仙教的东君第一次进你们西川城，结果你就让人家走镇南门，听着多不像话啊这是。3XzJoo
她暗自腹诽，也就是顾清辞脾气好，要是换了别人来，说不定掉头就走了。3XzJoo
闲着没事就躺在马背上养神的李玉妍总算是坐直了身子，她看了一眼那道匾额，随后轻轻耸了耸肩：3XzJoo
“没什么大不了的，幽凉并蓟那四州，有不止一座城的城门上都挂着平北这两个字，而且还是那种跟北戎在边境上开放互市的地方，习惯就好。”3XzJoo
她总觉得北戎人对平北那两个字没什么感觉的第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未必认识，那些在边境上互市的北戎商队和牧民，能磕磕巴巴的说上几句中原官话讨价还价就不错了，要是在指望着人家专门去学写大雍的文字，那不是为难人吗？3XzJoo
再说了，就算是认识，北戎和中原差异实在是太大，他们也未必就会在乎。3XzJoo
而且她觉得这话从李玉妍的嘴里说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比起解释，听起来更像是在拱火。3XzJoo
白舒后知后觉——如果真是李玉妍给的那个解释，都把南疆跟北戎那些北蛮子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了，还有李玉妍刚才那个耸肩的动作。3XzJoo
问题是谁要跟北戎比啊？堂堂五仙教千载基业传承有序，北戎如何能与之相提并论？这不是实打实的在这寒碜人吗？3XzJoo
她自然知晓白发姑娘究竟是何等聪慧，不可能听不出李玉妍的言外之意，但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就收回了目光，连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3XzJoo
任谁看见这么一块匾额，就算只是望文生义都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她是五仙教新任的东君和圣女，亲眼看着这块牌子，说不在乎都是假的。3XzJoo
哪怕知道这块匾额被挂上去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可直到几个月之前，那时候湘夫人还没死，南疆还依旧被剑州像是防贼——不是像，是就是防贼一样的盯着，谁的心里能舒服的起来？3XzJoo
就算是再在乎，就算是现在就拉下一张脸，人家也不可能城门上的匾额摘下去。3XzJoo
更何况挂着镇南又如何？哪怕是把西川城改成镇南城，就算是把整个剑州的每一座房舍门口全贴上镇南的符箓又能如何？这位剑州节度使不还是得眼巴巴的“请”自己和他一见？3XzJoo
这么想的话，这两个字此时反倒多出了一种浅淡的讽刺意味，只不过这次是反过来的。3XzJoo
城内主街已经被提前清场，城中百姓则多是挤挤挨挨的凑在街边看热闹，他们对细雪营并不陌生，这支节度使亲军驻地便在西川城内，说不上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也差不了太多，他们真正感兴趣的还是被这百余骑夹在中间的三人。3XzJoo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们可没见过细雪营除了节度使大人之外，还如此大张旗鼓的护送过什么人。3XzJoo
在剑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和排场？总不能是长安城里某位王公贵胄的家眷？先不说王公重臣也好天潢贵胄也罢，都不会让家中女眷单独在外抛头露面，若是真有这样的人物来剑州，怎么可能半点消息也没传出来过？3XzJoo
人群中有在剑州和南疆之间跑商的，倒是认出了马背上的人，准确的说是认出了那一头白发。3XzJoo
看着这副护送的架势，摆明了不是节度使大人终于拿下了南疆将五仙教中人“押回剑州，分明是当做贵客给请回来的。3XzJoo
总不会是节度使大人被五仙教的人隔空下了蛊，已经被惑乱了心智罢？3XzJoo
只是认是认出来了，想也是想了，但最后他们也只是快速移开了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3XzJoo
但更多的人其实根本没什么想法，他们又不认识那三个姑娘都是什么人，更不会额外花上多少心思去猜，猜了几个来回猜不着，也就懒得再想，只是偶尔有人低声感叹尤其是那两个白发姑娘真是好看。3XzJoo
就跟清空驿路之时那些百姓或是退到路旁等待，或是干脆绕小路一样，清路是为了把路让出来，又不是为了让路上的人消失，只要没有人做出什么当街拦路之类的事情来节外生枝，他都可以不管。3XzJoo
顾清辞也并不怎么紧张，毕竟她在五毒城那天的登位大典上，从云栖梧的望月楼沿着主街一路到五圣殿外，一路上何止是人山人海那么简单。那些五仙教弟子和城中百姓不光是把那条街两边堵的密不透风，像是生生立起了两道人墙，她在走过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欢呼圣女殿下。3XzJoo
眼下的场面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比起那天五毒城中的满城欢庆还是差了点意思，该紧张的她那天早都已经紧张过了，所以此时她只是松松的拢了拢马缰，随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去。3XzJoo
有一道视线从人群中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的意味。3XzJoo
那是个改扮男装的姑娘，说实话，扮的并不太像，有心人只要多打量两眼便能认出真身，但若只是糊弄一下街上一走一过的行人，那倒也是够用了，至少落在别人眼中第一看看去只是位虽然长相有些阴柔，但却格外俊秀的翩翩公子。3XzJoo
至于那身装束，则是标准的鹭川学宫出身的读书人打扮，宽袍大袖腰悬玉佩，教人看去便知道这是个读书人。身边站着另一个姑娘，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打扮，腰后横挂着一柄横刀，右手始终虚虚的按在刀柄上，似乎随时都能拔刀出鞘。3XzJoo
中原六宗之中，便属鹭川学宫与世俗王朝牵涉最深，其中学子既有入朝为官之人，也有长居学宫潜心学问，更有青衫布囊便游历天下，或是绘下一幅幅山川形胜，或是写成一本本游记和风物志。正因如此，他们出现在哪其实都并不奇怪。3XzJoo
但那个“公子”，或者说是那个姑娘给顾清辞的感觉非常奇怪。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