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是关门的旧铺面,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车灯灭掉以后,只剩巷口那点广告屏的光斜斜照进来。3XzJrU
这是一家小诊所的后门。门脸很旧,门框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布帘,门边堆着几个摞得很整齐的空药箱。3XzJrU
红松熟悉这里。她们送过病人来,送过药,搬过医疗物资,也替没有正规身份证明的感染者跑过腿。3XzJrU
一个穿旧毛衣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捏着擦手的毛巾。他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睛发红,习惯性地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下车的人。“这次是谁受伤了?”3XzJrU
焰尾和野鬃从车斗里把箱子抬下来。箱体上那行赛事标识在暗处反着一点微光。监测灯一跳一跳,是绿的。3XzJrU
医生愣在那里,过了两秒才把毛巾从手上拿下来,目光从箱子移到野鬃脸上,又移到焰尾脸上。3XzJrU
医生低下头,看了一会儿鞋尖。巷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远处广告屏的嗡嗡声。3XzJrU
“别站在门口。进来,从后面绕。”医生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才把门帘撩开。3XzJrU
红松在这扇门里进出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带着这样的东西进过。3XzJrU
这家诊所和红松打了很久的交道,但也就是打过交道。杰米他见过——那个会帮小孩搬凳子、自己多拎两个药箱的骑士,他记得。3XzJrU
如果他这会儿把红松赶出去,她们只能带着一具高风险感染者遗体在下城区继续乱跑。这个不能留在街上。3XzJrU
“别往里面抬。往左,绕到后面那间。”医生伸手拦住焰尾。3XzJrU
红松把箱子抬进诊所后方那间旧储藏室。这间屋子以前用来隔离高感染风险患者,独立门,离诊室有一段距离,后来不用了,现在堆着旧设备,通风也是半坏的。墙上那条旧管线还接着外面的监测端子,是当年隔离室留下来的。3XzJrU
医生打开墙上的老终端。他绕着箱子走了半圈,先看封条,再用手背在外壁上贴了一下,很快收回来。3XzJrU
“密封条是完整的,外壁没有明显破损。温度、源石活性还能读,压力那一栏读不出来,这个端子太老了。”他说。3XzJrU
医生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3XzJrU
“有人在查这个箱子的状态。刚才,有人在远程读取它的遥测数据——密封状态、源石活性、温度、压力,还有身份码和位置区段。这东西本来就是给转运途中用的,怕路上出事。你们没关。”3XzJrU
“我们不知道哪些是追踪,哪些是必须留着的。远牙看过一次,我们没敢动。”3XzJrU
“刚才那次查询是别人发起的。有人知道这个箱子还在联网,而且大概知道它在哪一片。”3XzJrU
储物间里没开灯。他摸黑走到最里面的旧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通讯器。3XzJrU
这个号不是老关系。前些日子有批药送进下城区,送货的人在柜台上留了它,留话说普通诊所碰到处理不了、又不能走官方渠道的事,可以打这个号。医生不认识那边的人,只知道有人接。3XzJrU
【你上次说,如果碰到普通诊所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联系你。】3XzJrU
诊所门口停了两辆车,下来七八个人。他们穿着防护外套,手里是隔离挡板和几根长柄夹具,腰上挂着回收袋,后面跟着一辆转运用具车。这些人走路的样子不像来打架的,更像来办事的。3XzJrU
“我们是赛事后勤的善后小队。今晚有一件高风险感染者遗体,连同转运设备一起失窃,我们来把它带回去。”3XzJrU
“那就交还给我们。我们不会进入诊疗区域,也不会追究这家诊所,我们只需要把箱子带走。”领队说。3XzJrU
走廊尽头有扇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门后的帘子重新掩上。没有人喊,也没有人往外跑。3XzJrU
诊所里的空间太窄,走廊只有一条,两边全是门。红松不敢放开手脚。对方也一样,挡板和夹具都只往人身上使。3XzJrU
灰毫迎上去,把肩膀和盾抵在走廊最窄的地方,一个人堵住了整条通道。挡板撞上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墙根上,又顶回去,鞋底在地砖上磨出一声响。3XzJrU
野鬃守在储藏室门口。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想绕到箱子那边,她一把把人推了回去。她后背顶着门框,两条胳膊撑在两边。3XzJrU
另一个方向的执行人举着长柄夹具捅过来,被灰毫从侧面顶开,杆子磕在墙上,掉了一截。3XzJrU
远牙没有拔弓。走廊里全是被吵醒的病人,还有两个缩在门后看热闹的小孩。她只是抬手,把走廊顶上的两盏灯打灭,又把尽头那扇自动门的控制盒打坏,门停在半开的位置,把追过来的人卡在门缝那边。3XzJrU
焰尾一直在后退,退到储藏室门口。她看了野鬃一眼,又看了灰毫一眼。3XzJrU
野鬃和灰毫重新抬起箱子。远牙最后打了一下走廊的照明,把光压下去,替她们挡住后面的人。焰尾最后一个撤出后门,回头看了一眼。3XzJrU
医生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把门留了最后的一条缝。3XzJrU
米莎在两条街外停下了脚步,把短讯看完,转了一个方向。3XzJrU
她没有往诊所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栋楼的侧梯。3XzJrU
第二声响几乎同时到。一支弩矢从高处打下来,钉进车头侧面的控制机构,车当场一顿,熄了火。3XzJrU
无胄盟不喊话。箭从暗处一支接一支地打过来,打在灯上、墙上,打在她们前面的路面上。3XzJrU
第三支箭钉在车厢侧板上。第四支打断了一根横在巷口的绳缆,卷帘门只落下一半,卡住了。紧接着又补了一箭,那扇门才哗地砸到底,堵死了那条近路。红松只能往另一条巷子退。3XzJrU
巷子两边晾着的衣服被箭钉在绳上,晃了两下,停住了。3XzJrU
焰尾重新打火,车往前蹭了十几米,前面那条路也封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两边屋顶上有人影在移动,动作很轻,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高处有手电的光柱扫过来,扫到墙面上,停一下,又移开。3XzJrU
“他们不是在追我们。他们在赶我们。”远牙一边看一边说。3XzJrU
车轮蹭在墙根上发出一声刺响。焰尾又试着发动了两次,车只是抖了抖。3XzJrU
野鬃和灰毫把箱子抬下车,一人一边。这一次她们抬得更稳,手上这个东西跑不掉。3XzJrU
箱子压得两个人的肩膀往下沉,走不快。巷子两边是墙,头上是房檐,能走的只有脚底下这一条。3XzJrU
箭不往箱子上打。它们打在车灯上,打在墙头,打在她们前面的地面上,把几个人一步一步往里赶。3XzJrU
前面是旧服务区的入口。那地方停用很多年,招牌上的字掉了大半,卷帘门锈了一层,地上堆着几块拆下来的广告架。红松被逼到那里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上来四五个人。3XzJrU
最前面那个外勤扑上来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东西撞了进去。3XzJrU
是一个很小只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来,肩膀撞在那人身上,把人撞得偏了两步。那人手里的匕首还没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抓住手腕往下一按,又拧了半圈,刃脱了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没有再补第二下。3XzJrU
那是一个个子很矮的姑娘,站直也比野鬃矮一头。兜帽压得很低。帽子下面露出一点乌萨斯族常见的圆耳朵。她整个人看上去被风一吹就要晃。3XzJrU
米莎没有停。她把弩重新插回腰后,一脚把地上那柄匕首踢到墙角,反手抽出那对短刃,又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根晾衣杆,转身就往巷口跑。3XzJrU
她从医生的电话开始跑,收到第二条短讯以后改了路线,从楼顶的旧检修道插过来。这一带她送信跑过几趟。她记路快,走过一遍就记住了。3XzJrU
她贴在墙根,数了数:前面两个,左边房顶一个,后面还有人压着路线。3XzJrU
房顶上的射手正压着弩,米莎从旁边一道矮墙上翻过去,晾衣杆横着扫在弩身上。弩偏了,箭打在墙角,弹起来滚进了下水口。射手想换位置,米莎已经抓着晾衣杆另一头把杆子一松,杆子砸在檐口的旧铁架上,铁架连着几块松动的墙皮一起砸下来,把那人半个身子埋进了檐沟。3XzJrU
第二个外勤追进了旧维修通道。米莎没有跟他抢路,她绕到通道另一头,双手抓住那扇失修的铁门,用尽全力往回带。3XzJrU
那人正脸吃门,踉跄着退了两步,坐在了地上。米莎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随手扶了一把墙。3XzJrU
被撞开的那个又从低处摸向箱子那边。米莎从台阶下面冲出来,肩膀顶在他的腰上,把人撞离了路线,趁对方站不稳,一把把他手里的夹具挑飞。杆子滚到巷子里,被灰毫一脚踩住。那人退了两步,脚跟撞上一只空油桶,整个人滑了出去。3XzJrU
米莎喘了两口气,把晾衣杆往墙边一靠,那杆子还在晃。3XzJrU
远牙已经跟了上来。她找到一段能看见屋顶的射界,抬手两下,把还在高处的人压了回去。灰毫转到正面,把堵在服务区入口的两个人推开,硬生生打开一条路。焰尾跟在箱子后面。3XzJrU
野鬃和灰毫抬着箱子冲了出去。米莎在前面带路,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方向。她带着几个人拐进一条楼缝里的小道,尽头是一扇落下来的卷帘门。米莎把手贴在门板上,指尖亮了一下,门在一阵涩响里抬起来,只抬到半人高就卡住了。她们把箱子从底下推过去。她带的路避开了台阶和落差,抬箱子的人跟得上。拐了两个弯以后,追兵的声音就远了。3XzJrU
最后她们钻进旧服务区旁边一栋停用服务站的侧门。这一处她认得:一楼空着,门窗是全的,后面的巷子有两个出口。3XzJrU
门关上以后,箱子终于放了下来。箱底在灰上压出一圈印子。3XzJrU
屋子里只有几个人的喘气声。地上积着薄灰,墙角立着两块褪了色的班次牌,窗玻璃上糊着一张旧价目表,字已经看不清了。3XzJrU
兜帽拉下来以后,是一张年轻得有点过分的脸,耳朵圆圆的,贴着帽子边缘。她的左胳膊蹭破了一块皮,正往外渗血,她自己没注意到。3XzJrU
米莎凑近看了一眼箱体边沿的监测,手指在窗上停了一下,没有碰。3XzJrU
米莎被吼得缩了一下,肩膀矮下去半寸。她抬起头,看了野鬃一会儿。3XzJrU
她站起来,从外套里摸出通讯器,走到窗边,把兜帽拉高了一点,按下通话键。3XzJrU
【红松骑士团从赛事方那里抢出来一具高风险感染者遗体。】3XzJrU
【杰米。感染者骑士。死之前感染已经很严重了。赛事方已经把他封进专业转运箱,红松把箱子截走了。她们没开过箱,外壁没有明显破损,没有看到泄漏。路上监测灯黄过一次,十几秒,后来自己恢复绿色。现在箱子没有在移动。】3XzJrU
远牙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很安静。灰毫靠着墙坐下去,把盾立在腿边。焰尾站在窗边,终于能好好喘一口气。远牙的手还搭在门闩上。3XzJrU
绿色监测灯一下一下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照出淡淡的一层。3XzJrU
焰尾回头看了一眼米莎。那个乌萨斯姑娘正蹲在箱子旁边,把双刀收回腰后,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口子,像是才想起来有这一下。3XzJr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