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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淬体神雷 1

  慕云州在风眼正中悬空盘坐,双手结印于膝,戮仙剑横置于双腿之上。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把体内残存的灵力一寸一寸地调动起来。《剑典·天道篇》的剑意从识海深处缓缓升起,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剑在水面下缓缓成形。那股剑意锐利、纯粹,带着他剑道修行的全部领悟,从识海流向经脉,再流向四肢百骸。剑意所过之处,皮肉中残留的雷火余烬被一一荡开,经脉里那些被天雷劈得紊乱不堪的雷气重新归拢,沿着脊柱缓缓运转。3XzJnY

  与此同时,他的气血也在翻涌。体道修炼到道之真境,他的肉身早已不是寻常修士的皮囊,骨骼如百炼精铁,筋膜如蛟筋绞索,肌肉紧实如层叠的甲片。此刻他将气血催动到极致,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晕流动,如同熔岩在火山内部奔涌。心跳声沉重而缓慢,每一下都像擂鼓,将气血推向全身每一处末梢。3XzJnY

  剑意主外,气血主内,二者在他体内交汇,形成一个奇异的循环。这种感觉他说不清,但很熟悉。在龙宫淬体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扛过第一轮天雷的。此刻他把状态推到巅峰,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吞吐灵气,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上搭着最后一支箭。3XzJnY

  然后他睁开眼,抬头望向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光球依旧在缓慢地脉动着,银白的电弧从表面一圈一圈地剥落,在风眼中织成那张越来越密的电网。电网的节点越聚越多,嗡鸣声越来越沉,整个风眼中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暴风雨前一刻的死寂。3XzJnY

  慕云州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缕杂念吐出去。他准备好了。3XzJnY

  那团银白色光芒的脉动忽然停了。紧接着,光球猛地一缩,银白的光辉向内塌陷了一瞬,随即一道天雷从那团光芒的中心炸裂而出,直直劈向慕云州的天灵盖!3XzJnY

  这道雷与慕云州此前见过的任何一道天雷都不一样。雷鸣海外围那些天雷,虽然也凶,但终究只是自然形成的气象之威,劈下来的时候还有迹可循,还有闪避的余地。他此前以自身灵力激发的微小雷气,更是温顺的工具,用来疗伤、御敌、感应,都是他自己的东西。可眼前这道雷,完全不同。3XzJnY

  它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威压,摧枯拉朽,征伐一切,不容任何反抗。3XzJnY

  那一瞬间,慕云州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不是天雷,这是天罚。3XzJnY

  雷光轰在他身上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悬空盘坐的身形被硬生生压得往下坠了数寸。那道雷从头顶灌入,穿过识海,穿过脊柱,直直劈进他的丹田深处!慕云州只觉浑身气血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搅乱,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猛力一拧,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嗓眼,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来,沿着下巴滴落在胸口的焦黑皮肉上。3XzJnY

  “呃!!!”3XzJnY

  痛。剧痛。那种痛不在皮肉,而在骨髓深处。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钉,从他的天灵盖钉进去,一路钉穿他的脊梁骨,钉进他的丹田。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下去,全凭着体道修为强行绷住了盘坐的姿势。3XzJnY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丹田深处,那股盘踞了二十年的源魔气在接触到天雷的刹那,猛地缩了一下。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被踩了尾巴,整团魔气剧烈地翻涌、收缩、扭曲,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3XzJnY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团漆黑的魔气在天雷的轰击下,被消解了极小的一丝——很少,少得可怜,但确实消失了。余下的源魔气像是遇见了天敌,恐慌地向经脉更深处钻去,拼命地收缩、躲藏,蜷缩在丹田最隐秘的角落里,连带着那股时时刻刻侵蚀他经脉的腐蚀感都跟着减弱了几分。3XzJnY

  二十年了。从东海被青冥尊者一掌打入海底的那一刻起,源魔气就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他,龙珠只能压制,修为只能扛着,连九霄老祖都说没有根除之法。可此刻,雷鸣海深处的一道天雷,竟然真的把它消解掉了一丝!3XzJnY

  慕云州嘴角还挂着血,眼中却亮起了光。只要有一丝,就能有两丝。天雷能消解它,他就能扛!3XzJnY

  光球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一道雷的余威尚未散尽,第二道天雷已经轰然劈下!3XzJnY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粗、更猛、更烈。雷光劈在慕云州身上的瞬间,他身上那件已经被第一道雷撕得只剩半截的短褂彻底化为飞灰,连一丝布片都没留下。大片裸露的皮肤在雷光中瞬间烧成焦炭般的黑色,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际,从胸口蔓延到后背,焦黑的皮肉翻卷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雷灵气特有的腥甜,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3XzJnY

  他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几乎要从悬空盘坐的状态中栽下去。双手死死按在膝头,十指嵌入大腿的皮肉,指节泛白。口中鲜血再也压不住,顺着嘴角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戮仙剑的剑身上,又顺着剑身滑落,在风眼中飘散成极细的血雾。3XzJnY

  “木头!”剑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你怎么样?!”3XzJnY

  慕云州没有回答。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第二道天雷的余威还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雷气与源魔气在他体内反复拉锯,将他的丹田搅成一锅沸腾的滚水。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双手也在微微发颤,指尖的触感正在迅速消失。3XzJnY

  但丹田深处,他又感觉到了。3XzJnY

  第二道天雷消解的源魔气比第一道更多。那股黑色的魔气再次向深处退缩,蜷缩得比方才更紧、更小。它在害怕。它在躲避。它在这道霸道无匹的天雷面前,像一个被烈火逼近的阴影,只能拼命压缩自己,拼命往更深、更暗的地方钻。3XzJnY

  慕云州将口中残余的鲜血一口咽下,重新挺直了脊背。3XzJnY

  他咬紧牙关,将《九龙引雷诀》重新运转起来。这一次他运得极慢、极稳,一个周天接一个周天,将经脉中翻涌的雷气一点一点收拢回来。那些被天雷劈散的雷气像是被打散的兵卒,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引导下重新归队,沿着脊柱缓缓运转。与此同时,他的气血也在加速修复那些被雷火烧焦的皮肉,暗红色的新肉从焦黑的外壳下顶出来,又迅速被下一波雷气烘得发干发硬,形成一层又一层交叠的、如同树皮般粗糙的护甲。3XzJnY

  仅仅是两道天雷,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焦黑、暗红、灰白、肉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涂抹又反复刮去的画布。但每一次天雷劈下,每一次皮肉被烧成焦炭又修复重生,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变得更强、更韧、更硬。3XzJnY

  光球周围的雷云愈发厚重,雷光在云壁之间跳跃闪烁,将整个风眼照得明灭不定。电网的节点越聚越密,嗡鸣声越来越沉,天雷的间隔越来越短,威力越来越大。慕云州悬空盘坐在风眼正中,浑身浴血,体无完肤,却将脊背挺得笔直。3XzJnY

  他知道,这才两道雷,淬体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狠的雷。但他更知道,每一道天雷劈下来,他体内的源魔气就会被消解一分。那些钻入经脉深处的魔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他逼出来,被雷光碾碎,被雷气荡涤。二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根除源魔气的希望。3XzJnY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那团正在酝酿第三道天雷的银白光球。焦黑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深处隐隐有蓝白色的电弧一闪而过。3XzJnY

  “来。”他低声说。3XzJnY

  ......3XzJnY

  第五道天雷来的时候,慕云州已经站不起来了。3XzJnY

  他的双腿在第四道雷之后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勉强维持着悬空盘坐的姿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焦黑的硬壳覆盖了大半躯体,壳下暗红的血肉在每一次呼吸间微微颤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丹田深处翻涌的雷气与源魔气。3XzJnY

  可第五道天雷已经在光球中心凝聚。3XzJnY

  那道光比前四道加起来都要亮,都要粗,银白色的雷柱从光球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怒吼的银龙,张开漫天电爪,向他扑来。慕云州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劈天裂地的雷光,脑海中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3XzJnY

  他将戮仙剑横于膝前,双手结印,闭上眼。3XzJnY

  《剑典·天道篇》的剑意从识海深处暴起,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冲天而起,在他的灵台之上凝成一道屏障。《九纹轮回诀》同时运转,丹田中那颗九纹混沌金丹疯狂旋转,九道道纹明灭不定,将金丹中蕴含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而《九龙引雷诀》的雷气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放开,不再压制,任由体内每一缕雷气与外界劈入的天雷剧烈碰撞、对抗、绞杀。3XzJnY

  三种功法,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运转。剑意主外,抵御天雷的第一波冲击;混沌金丹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维持经脉的运转;而雷气则在内部与天雷正面对抗,防止那道霸道的力量在他体内肆意破坏。3XzJnY

  三力合一,与第五道天雷正面相撞。3XzJnY

  那一瞬间,慕云州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了碎裂般的声响。双肩同时脱臼,锁骨传来一声脆响,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断裂的骨茬几乎刺穿肺叶。他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那道雷光从悬空盘坐的状态中硬生生砸得向后飞出数丈,在风眼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单膝跪在半空,以戮仙剑撑地,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风眼中飘散成细密的血雾。3XzJnY

  但他扛下来了。第五道天雷的余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源魔气被消解了一大片,蜷缩在丹田最深处的那团漆黑魔气此刻只剩下一小半,被雷气逼得无处可逃,只能拼命压缩自身,妄图躲过这场灭顶之灾。慕云州能感觉到,源魔气的规模已经比进入雷鸣海之前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二,那些缠绕他经脉二十年的腐蚀感也随之大幅减退。3XzJnY

  可他也到了极限。3XzJnY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一阵一阵地发黑。手臂在颤抖,腿在颤抖,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接住第六道雷,但他没有选择。3XzJnY

  光球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五道天雷的余威尚未散尽,那团银白光芒再次收束,第六道天雷开始凝聚。这一次的雷光比前五道都要沉、都要重,银白色的光芒中隐隐泛着一层暗紫色,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威压。3XzJnY

  慕云州单膝跪在半空,抬头望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雷光。他咬着牙,将口中残余的鲜血咽下,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入戮仙剑。3XzJnY

  丹田中,九纹混沌金丹的旋转已经快到极限,九道道纹亮到了极致,金丹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来不及多想,将全部的心神凝于剑锋。3XzJnY

  戮仙剑在他手中嗡鸣,淡金色的剑身上灰蒙蒙的光芒暴涨。天墟剑诀,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斩的不是实体,而是“存在”本身。他要用这一剑,去斩第六道天雷。3XzJnY

  “天墟剑诀!”3XzJnY

  他嘶哑地吼出这四个字,双手举起戮仙剑,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银紫雷柱,一剑劈出!3XzJnY

  灰蒙蒙的剑光冲天而起,与那道劈天裂地的雷光正面相撞。3XzJnY

  轰!3XzJnY

  整个风眼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慕云州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双手虎口瞬间崩裂,戮仙剑几乎脱手飞出。紧接着,那道雷光顺着剑身灌入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从外到内、从经脉到骨髓,被电流彻底贯穿。3XzJnY

  电流在他体内冲刷。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段经脉都在剧烈震颤,被雷光烧灼、撕裂、粉碎。他体内的气血在雷击的刺激下骤然暴涨,心脏疯狂跳动,将血液泵向全身每一处末梢,肌肉在**中膨胀到极致,骨骼在雷光中发出碎裂又重组的脆响。3XzJnY

  气血已经充盈到了极限。只差临门一脚。可外面的雷还在劈,体内的气血还在涨。内外交困之下,慕云州的肉身开始崩溃了。3XzJnY

  先是手背。焦黑的皮肤裂开,下面的血肉翻卷出来,又被雷光烧成焦炭。然后是胸口,雷光从断裂的肋骨缝隙中灌入,将肺叶烧得发出滋滋声响,他一张口就是一口浓稠的黑血。再然后是腹部,丹田外层的皮肉被雷气顶得鼓起,又炸开,露出下面隐约可见的金丹光芒。他的身体像一件被反复锻打又反复烧红的铁器,到了承受的极限,开始从内部崩裂。3XzJnY

  “木头!”剑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开,带着哭腔,“木头你的身体!你看见没有!慕云州!”3XzJnY

  他想回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意识在飞速消退,视线一片模糊。雷光、风眼、光球,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团团明灭不定的光影,在他眼前旋转、碎裂、重组。3XzJnY

  然后,眼前开始跑起了走马灯。3XzJnY

  他看见龙宫的青石广场。深夜,大鼎中的药液翻滚,煮海长老站在鼎边,赤红长袍在夜风中翻卷。他跨入鼎中,药液没过胸口,滚烫的热力将他包裹。那是第一次药浴。3XzJnY

  他看见坤龙殿后院,九霄雷狱阵中,天雷一道道劈在他身上。敖灵站在阵外,手里攥着龙珠,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雷狱长老隐在珊瑚树的阴影中,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那是第二次淬体。3XzJnY

  他看见碎星岛的沉星崖,海风拂面。听潮小筑的院中,宇文璇站在灵泉旁,素白衣裙被风吹起。她转过身来,那张清冷的面孔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对他说,叫名字即可。3XzJnY

  他看见龟眠岛的码头。洛飞星站在码头上,手里捧着一只储物袋,眼圈发红,声音发哑。他伸手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说,守好本心,带好这些人。3XzJnY

  他看见千流岛的荒岛月夜。连玉亭带着二十余名金丹客卿将他们团团围住,戮仙剑与绝仙剑在半空中交汇,残缺的诛仙剑阵轰然成型。连玉珊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伸手将她拉起,说,二小姐,请振作。3XzJnY

  他看见蓬莎岛的南坊市。海十三搬了张竹椅坐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陶茶碗,眯着眼打量他,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草茎。小子,来买材料还是来卖材料。3XzJnY

  最后,他看见了宁州。3XzJnY

  九嶷山。主峰之上,云雾缭绕,晨光从东方的天际铺展开来,将整座山峦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看见御剑门的山门,看见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挥汗如雨,看见魏无极坐在御剑殿中翻阅竹简,白发束起,面容平静如水。他看见李清风站在长桌旁,手中拿着通明剑阵的图谱,看见徐锦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见沈英毅蹲在院子角落里往储物袋里塞东西,嘴里念叨着多带点总没错。看见秦书雅在厨房里忙活,看见蒙武盘坐在青石上讲法,看见蒙文在藏经阁里翻书,看见李立笑嘻嘻地跟人斗嘴,看见欧阳飞燕默默练剑。3XzJnY

  他看见了御剑门。他几十年没有回去过的御剑门。3XzJnY

  然后,走马灯的最后,出现了一柄红色的剑。3XzJnY

  那柄剑通体暗红,薄如蝉翼,剑身上流转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泽。握着它的,是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那只手的主人穿着血红色的衣裙,长发如墨,一双赤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剑尖斜指地面,姿态凌厉而孤绝,如同一株生在血泊中的荆棘花。然后她动了。她的剑招快而狠,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3XzJnY

  白辰雨。3XzJnY

  慕云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人。这个追杀了他几十年的疯女人,这个和他斗了半辈子、数次生死相搏的宿敌,这个每见一面都要撂狠话、却总在关键时刻与他联手对敌的麻烦精。3XzJnY

  可就是在想起她的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猛地弹了回来。3XzJnY

  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弦,在即将崩断的前一刻,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硬生生拽了回来。他的眼前骤然一亮,万道雷光映入瞳孔,轰鸣声重新灌入耳中。他看见了,第六道天雷的余威还在风眼中肆虐,银白色的电弧铺满了整片空腔,如同一场由雷电凝成的暴雨。光球在远处脉动,雷云在四周翻涌,而他,还活着。3XzJnY

  他听见了剑灵的声音。她的呼喊急切而嘶哑,带着哭腔和怒气。3XzJnY

  “木头!慕云州!你听见没有!你给我醒过来!你要是敢死在这,姐姐我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骂醒!”3XzJnY

  慕云州单膝跪在半空,浑身浴血,体无完肤。他抬起头,望向那团仍在脉动的银白光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3XzJnY

  “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雷声吞没。3XzJnY

  但剑灵听见了。她在识海中猛地顿住,随即发出一声又哭又笑的怪叫。3XzJnY

  慕云州将戮仙剑缓缓举起,万道雷光在他眼前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银白。而他,站在雷光正中,浑身浴血,体无完肤,却将脊背挺得笔直。3XzJnY

  光球似乎对他的反应产生了某种兴趣。那团银白色的脉动忽然变缓了,像是在审视他、掂量他。原本正在凝聚、蓄势待发的第六道雷光,在即将成形的最后一刻忽然消散了,青白色的电弧缓缓收回光球表面,银白色的光芒重新变得温顺而平静。3XzJnY

  慕云州和剑灵都愣住了。3XzJnY

  剑灵红宝石般的眸子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困惑和警惕:“它怎么……停了?”3XzJnY

  慕云州则握着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光球。他也不敢动,不敢松懈,不知道这上古雷灵又在酝酿什么新的花样。3XzJnY

  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忽然动了。它从海面上缓缓升起,向着风眼上方飞去,一边飞一边膨胀,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个风眼都照得一片通明。慕云州下意识眯起眼,举起手挡在面前,从那刺目的光芒中,他隐约看到光球内部正在发生变化。3XzJnY

  原本翻滚着的青白色雷电,正在逐渐变为金色。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古老、极其威严的金色。它不像日光那样温暖,不像金铁那样冷硬,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颜色。金色的电弧在光球内部缓慢地流转、交织、凝聚,每一道电弧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仿佛每一道都蕴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道理”。3XzJnY

  慕云州看懂了。他见过这种力量。3XzJnY

  在龙宫藏书阁最深处那几卷被列为禁书的古籍上,在【我】留在玉简中的只言片语的记载里,在魏无极那本天阶功法的序言中,他读到过这种力量。那是世界中“法则”的力量。那是化神境的修士才能触及的东西,是天地大道的显化,是超越了灵力和体魄、超越了功法和神通的、近乎于“道”本身的力量。3XzJnY

  上古雷灵正在从“雷”变成“道”。3XzJnY

  慕云州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向他压来的暗金色雷光,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奇平静的神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膀上卸了下来,整个人都轻了。他经历过太多生死,从连石山到黑礁岛,从东海到雷鸣海。每一次都险死还生,每一次都咬着牙扛过来。但这一次不一样。3XzJnY

  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根本、绝无任何可能接得下这一招。他甚至连举起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站在风眼正中,仰头望着那团金色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跑了这么远,闯了这么多关,扛了这么多道天雷,到头来还是死在这里。3XzJnY

  这一次没有后手,没有援兵,没有敖霜的龙血护体,没有连玉珊的海图指路,没有宇文璇的丹药续命。他站在这里,独自面对一道蕴含着法则之力的天雷。3XzJnY

  他缓缓将戮仙剑收回身前,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微微垂下头。3XzJnY

  “姐姐。”他在心里轻声说。3XzJnY

  剑灵在他识海中颤抖着。3XzJnY

  “这些年,辛苦你了。”3XzJnY

  剑灵的哭喊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识海:“慕云州你闭嘴!你不许说这种话!你答应过敖霜要活着回去!你答应过连玉珊要活着回来!!你答应过——”3XzJnY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的龙吟自天边炸响。3XzJnY

  那声龙吟穿透了台风的呼啸,穿透了万道的雷鸣,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墨色云壁,清清楚楚地传进风眼之中。龙吟清亮而悠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带着龙皇血脉独有的古老气息,如同一柄无形的剑,硬生生劈开了雷鸣海的暴烈与死寂。3XzJnY

  慕云州猛地抬起头。3XzJnY

  风眼的云壁上,一道银青色的身影正破壁而入。五丈长的龙躯在雷光中穿行,暗金色的电弧在龙鳞上游走,银白色的鬃须在海风中飘扬。敖霜从裂口中冲出来,一头扎进风眼,银白的马尾被狂风吹得几乎散开,金色的竖瞳在暗金色的雷光映照下亮得惊人。3XzJnY

  敖霜的手里攥着那枚龙珠,龙珠正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金色光芒。她冲到慕云州身前,喘息粗重,浑身上下都是被乱流刮出的细碎伤痕,却死死挡在他面前,仰头瞪着那团暗金色的雷光,龇出一口雪白的龙牙。3XzJnY

  “谁!都不许!动他!!!”3XzJn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