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3XzJpG
图书馆二楼。3XzJpG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博士坐在桌前，屏幕上的报告已经写到最后一段。他对着那一段停了很久，屏幕暗下去一次，又被他按亮。3XzJpG
阿米娅敲了两下门进来，外套上还带着凉气，长长的耳朵支着，怀里抱着一份函件。她个子小，站在桌前得稍微仰一点头；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脸也吹红了，只有那双蓝眼睛没受影响，先看了他一眼，又落到屏幕上。3XzJpG
“博士。”3XzJpG
“上午好。”博士说。3XzJpG
“赛事方来的通知。”阿米娅把函件放在桌上。3XzJpG
博士把屏幕按暗了，顺手把桌角那杯没动过的水往她那边推了推。3XzJpG
“出了什么事？”他问。3XzJpG
“没有。”阿米娅说。3XzJpG
“有人受伤？”3XzJpG
“也没有。”她说。3XzJpG
博士看着她，等她往下说。3XzJpG
“是医疗协力的事。监正会那边提了要求，赛事方发来正式通知，请罗德岛派人去赛事中心，把现场医疗协力的流程确认一遍，备案。”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把函件转过来看了一遍。纸不厚，抬头印着赛事方的全称。3XzJpG
“这份通知，把每一件事都写了两遍。”阿米娅说。3XzJpG
“监正会喜欢两遍。”3XzJpG
“点的是谁？”他问。3XzJpG
“您和我。”阿米娅说。3XzJpG
“又是点名。”3XzJpG
博士把函件推回桌子中间。3XzJpG
“通知上写着，现场签认的人和负责行动协调的人都要到场。”阿米娅说。3XzJpG
“今天下午？”3XzJpG
“一点半出发。回复我已经送去了。”她说。3XzJpG
阿米娅把函件收起来。3XzJpG
“车呢。”3XzJpG
“登记处报了，司机提前二十分钟到楼下。”阿米娅说。3XzJpG
“一点半，楼下见。”她又说。3XzJpG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3XzJpG
“还有一件事。”3XzJpG
“嗯？”3XzJpG
“没有出事。今天就是去看路，以后真出了事，我们要知道从哪儿进去。”她说。3XzJpG
“有备无患。”3XzJpG
“这话像监正会的。”阿米娅说。3XzJpG
她带上门的时候，声音很轻。3XzJpG
博士把屏幕重新按亮，报告还停在刚才那一段。3XzJpG
——又是点名。3XzJpG
中午过后，车从驻地出来，往赛事中心去。3XzJpG
路上的广告屏正在播报下午的场次，女声平平的。人流向赛事中心的方向走，走得都不快。街边的店刚把灯牌点亮，半空里有转播无人机绕着场馆转。3XzJpG
车窗关着，外面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水。3XzJpG
博士坐在后排，阿米娅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只文件夹。她坐得离他很近，近到他能听见她翻纸的声音。3XzJpG
“我把需要确认的条目理出来了。”阿米娅说。3XzJpG
“念。”3XzJpG
“十一条：车进场的通道，伤员移交点，感染者骑士的应急，联络点，接收点和协力点的衔接，权限，记录，还有几条零碎的。”她把文件夹打开，指尖点在纸边上，一行一行往下顺。3XzJpG
“十一条里，几条不用问？”3XzJpG
“八条。剩下三条得现场问：感染者骑士按什么流程，夜里归谁管，接收点在哪一侧。”阿米娅说。3XzJpG
车拐上一条更宽的路。3XzJpG
“这份通知像是先写好了流程，再回头补的人。”阿米娅说。3XzJpG
“写的人没进过通道。”3XzJpG
“您怎么知道。”3XzJpG
“进过的人，第一页就会写担架怎么拐弯。”3XzJpG
博士没说话，往车窗外看了一眼。3XzJpG
——这条路是熟的。3XzJpG
“又看窗外了。”阿米娅说。3XzJpG
“看路。”3XzJpG
“这条路上午已经走过一遍了。”3XzJpG
“上午看路，下午看人。”3XzJpG
车慢下来，前面的车道排成了一行。3XzJpG
“看谁。”3XzJpG
“看他们怎么办事。”3XzJpG
“您是不是——”3XzJpG
车拐了个弯，文件夹从她膝盖上滑下去。她伸手接住，话也断了，耳朵尖在他肩侧扫过去一下。3XzJpG
“什么。”3XzJpG
“没什么。”阿米娅说，把耳朵往后压了压。3XzJpG
车又停下来等灯。3XzJpG
“今天话不多。”她又说。3XzJpG
“在想事。”3XzJpG
“什么事。”3XzJpG
“一件写了很久还没写完的事。”3XzJpG
她看着窗外想了想。3XzJpG
“报告？”3XzJpG
“……报告。”3XzJpG
“那份不急。您也别熬到半夜，上次那份，我看见您凌晨还在翻。”阿米娅说。3XzJpG
“那次是找旧编号。”3XzJpG
博士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反驳。她也没再劝，把文件夹在膝盖上压平，耳朵尖往下塌了一点。3XzJpG
“办完还早，来得及看半场。”她说。3XzJpG
“看什么。”3XzJpG
“副赛。今天下午两场，凑得上就坐一会儿。”阿米娅说。3XzJpG
车从赛事中心西侧门进去，停在场馆外的划定区里。3XzJpG
一个工作人员在门口等着，胸牌挂正了，手里拿着一块平板。3XzJpG
“罗德岛的二位？”他先问。3XzJpG
他又看了一眼平板，把名字对了一遍。3XzJpG
“对，是二位。请跟我来。”工作人员说。3XzJpG
他带他们从通道走进去，边走边讲。3XzJpG
“这边是医疗车辆进场的通道，只在有场次的时候开。罗德岛的车以后从这里进，先报编号再放行。”工作人员说。3XzJpG
“伤员移交点在通道尽头那个口。需要罗德岛接手的，赛事医疗在那里交人，单子一式两份。”3XzJpG
“明白。”阿米娅说。3XzJpG
“感染者骑士要是场上出了事，也走这条线吗？”阿米娅问。3XzJpG
“不走。”工作人员把平板抱在胸口，直起身子。3XzJpG
通道外传进来一声闷响。3XzJpG
“他们先归赛事医疗处理，转运走另一条线。需要罗德岛接手，联络点会通知我们。”3XzJpG
“夜里那条线，谁签收。”3XzJpG
“闭场以后转到值夜，值夜的人签。”他补了一句。3XzJpG
阿米娅在条目上划了一道。3XzJpG
“通知上写的权限到闭场。”阿米娅说。3XzJpG
“对。”工作人员说。3XzJpG
通道顶上有一盏灯在闪。3XzJpG
“转运记录怎么递？”阿米娅问。3XzJpG
“罗德岛接手的原始记录按编号交监正会备案。”工作人员说。3XzJpG
走到一处拐角，博士停下来。3XzJpG
“这里，担架过不去，拐不过这个弯。”3XzJpG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头比了比柜角和墙之间的宽度。3XzJpG
“确实窄了。我记一下，回头让人把柜子挪开。”工作人员说。3XzJpG
“抬着人，前后就转不开身了。”阿米娅说。3XzJpG
“空担架勉强能过，抬着人就难了。”3XzJpG
他把平板抱在胸前。3XzJpG
“散场前这里会重新划一道线。”工作人员说。3XzJpG
“还有什么地方，您说，我一起记。”3XzJpG
“暂时没有。”3XzJpG
他们接着往里走，转过两个角。3XzJpG
“那边是医疗接收点，再往里过两个口就是赛事医疗协力点。”工作人员指着一扇门。3XzJpG
“中间要过几道门。”3XzJpG
“两道，都是常开的。”工作人员说。3XzJpG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去。3XzJpG
“除了这些，还有哪些区域在我们今天的权限里？”阿米娅问。3XzJpG
“医疗协力相关区域、公共通行区、公共观赛区。”工作人员说。3XzJpG
“骑士准备区、内部装备区、后勤仓库不包含在内。”他接着说。3XzJpG
工作人员领他们回到入口那侧的办事窗口。3XzJpG
窗口后面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摊开表格，右边那个把章放在手边。3XzJpG
“新表。签字的地方又变了。”左边那个说。3XzJpG
“昨天开始用的，签字栏挪到上面，补签栏也并到一块了。”3XzJpG
“上个月不是刚换过。”3XzJpG
“上个月是补签栏，这回是签字栏。以前的表要跑三个窗口，现在一张表走完，就是大家还没习惯在哪儿签。”左边那个说。3XzJpG
博士把表格转过来，最上面印着「现场确认表」。3XzJpG
“格式也改了。”3XzJpG
“以前附表单走，现在跟正文合在一张纸上。”左边那个说。3XzJpG
“这一类现在都要两个人签。”阿米娅说。3XzJpG
“最近新改的。现场负责人和行动协调的人都得签，两栏放在同一张表上。”左边那个说。3XzJpG
博士没再问，把表推回去。3XzJpG
阿米娅在负责人那一栏签了名。3XzJpG
“右边那一栏，行动协调。”阿米娅说。3XzJpG
她把笔递过去。博士在旁边签了名。3XzJpG
他把笔帽扣上，还了回去。3XzJpG
阿米娅又看了一眼签名，把表递回去。3XzJpG
“好了。这一份会留档。”右边那个核对了一遍，把表格放进抽屉，又递出一张盖过章的回执。3XzJpG
——这回倒是快。3XzJpG
办完之后，带路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到门口。3XzJpG
“都办完了。权限今天闭场后失效，凭这张回执就能进公共观赛区。”工作人员把平板收回套子里。3XzJpG
“闭场以后不用来销吧。”阿米娅说。3XzJpG
“不用。以后按刚才的手续走，下次来还是我接。”工作人员说。3XzJpG
阿米娅把回执折好，收进包里。3XzJpG
她看了看时间，博士看了看场馆的方向，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走。3XzJpG
“来都来了。”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嗯了一声。3XzJpG
他们从公共观赛区的入口进去。门口的人看了一眼回执，挥手放行。3XzJpG
声浪一下子大了起来。3XzJpG
副赛场比主赛场小一圈。看台坐了大半，广播在报场次，一个女声，报得很平。小吃摊的锅冒着热气，有人端着吃的往座位走。拐角那块屏上，盘口跳了一格。3XzJpG
台上两个骑士正打在一起。一个用盾，一个用长杆，盾面每挨一下，声浪就压过来一轮。3XzJpG
哐的一声，盾面溅起火星。阿米娅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3XzJpG
场子里扬起一层灰。3XzJpG
前排有人挥着印纹章的应援巾。卖汽水的小车从过道推过去，轮子咕噜咕噜响。3XzJpG
阿米娅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把包和终端放在膝盖上。博士脱了外套搭在扶手上，她把一包花生放在两个人中间。3XzJpG
她又把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腕，露出两条细细的小臂，膝盖并起来；两个人坐在一起，她的头顶只到他肩膀那一片，台上的光扫过来，她的侧脸亮一下，又暗下去。3XzJpG
——很久没这样坐过了。3XzJpG
台上那两个人还在中场那块地方磨，盾面朝看台这边转过来，亮了一瞬。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3XzJpG
“今天算偷了半天。”阿米娅说。3XzJpG
“回去补上。”3XzJpG
“不补。明天早上的转交会我去，材料也是我交，这一下午是我自己挣的。”3XzJpG
“挣的。”3XzJpG
“挣的。您要是不服，您去交材料。”阿米娅说。3XzJpG
场上两个人退开半步。3XzJpG
“我去交，他们会问：人为什么这么少，车为什么这么旧。”3XzJpG
“那还是我交。”3XzJpG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3XzJpG
“他刚才量了两步。”阿米娅说。3XzJpG
“量两步，说明他知道窄在哪。”3XzJpG
台上有人被顶到边线，退了两步。3XzJpG
“柜子不挪，还是不顺。”3XzJpG
“您这是盼着他挪。”3XzJpG
“盼着他挪。”3XzJpG
阿米娅把视线从台上转回来，看着他。3XzJpG
“故意的。”3XzJpG
“不是。”3XzJpG
“以前也这样。谁说话，就接半句。”她说。3XzJpG
博士没承认，也没否认。3XzJpG
阿米娅剥了两颗花生，把仁放在他手心里，壳拢在自己手上；又从包里拿出水，拧开，先递给他。3XzJpG
“谢谢。”博士接过来。3XzJpG
“今天早上我进去的时候，您在看同一页。”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喝了一口水。3XzJpG
“同一页也有同一页的事。”3XzJpG
“那就是还没写完。”3XzJpG
“没写完和写不动，是两回事。”3XzJpG
她看着他，等他往下说。3XzJpG
“……快了。”3XzJpG
阿米娅用肩膀碰了他一下。3XzJpG
“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说。3XzJpG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到收尾了，就差最后几行。”3XzJpG
她没接这句，眼睛回到台上。台板上的脚步声正好压过来一阵。3XzJpG
“上次说的也是收尾。”阿米娅说。3XzJpG
“回去就写。”3XzJpG
“那今晚别熬到半夜。”阿米娅说。3XzJpG
他没再说，眼睛回到场上。台上那两个人从台子这头追到那头，脚步踩得台板一下一下地响。3XzJpG
“上次也说过「回去就写」。”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没有接话，把水瓶放在扶手的凹槽里。3XzJpG
“明天那份表，我签。”3XzJpG
“哪份。”3XzJpG
“你说要签的那份。”3XzJpG
阿米娅看了他一眼，把袋口重新折好。3XzJpG
“场次排得这么密，摊子一年到头不愁没生意。那特锦赛呢。”阿米娅说。3XzJpG
前排有人站起来，给后来的人让路。3XzJpG
“特锦赛、副赛、暖场，接得上就排，中间很少空着。”3XzJpG
看台下面有人在喊价。3XzJpG
“食堂的汤，这一个礼拜不对了。”阿米娅说。3XzJpG
“坏了？”3XzJpG
“好喝了。上礼拜还是清的。”她说。3XzJpG
“问了一圈，说配方没动，是采买换了地方。”3XzJpG
台上的长杆磕在护栏上。3XzJpG
“那就是一个人动的，不想认。”3XzJpG
“您怎么知道是一个人。”3XzJpG
“要是两个人，早就互相说出去了。”3XzJpG
她想了想。3XzJpG
“那我该不该往下查。”3XzJpG
“查出来也没用。”3XzJpG
“为什么。”3XzJpG
“汤已经好喝了。”3XzJpG
阿米娅张了张嘴，又合上。3XzJpG
“出来之前，凯尔希先生问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阿米娅说。3XzJpG
“怎么说的。”3XzJpG
“我说看情况，看这边什么时候收尾。”阿米娅说。3XzJpG
“她信了？”3XzJpG
“她没说话，只问我车上带没带药箱。”阿米娅说。3XzJpG
台上那两个人换了个位置，脚步慢下来了。3XzJpG
“那就是没信。”3XzJpG
阿米娅把花生往他那边推了推。3XzJpG
“安洁莉娜小姐让我带一盒糖回去。”阿米娅说。3XzJpG
“买了吗。”3XzJpG
“还没找着不甜的。这边的东西，甜得像不要钱。”阿米娅说。3XzJpG
“买咸的。往南那条街上有卖咸味点心的。”3XzJpG
阿米娅没接话，把壳放回袋子里。3XzJpG
“工程区昨天又报修了一台终端。”阿米娅说。3XzJpG
“摔的？”3XzJpG
“没人看见。那台在公共区靠窗，屏幕从右上角裂到中间。”阿米娅说。3XzJpG
“没人看见，就是摔的。”3XzJpG
博士把水从扶手上拿起来。3XzJpG
“屏不会自己花。”3XzJpG
“公共区的东西，天天有人用。”3XzJpG
“这不是查，是放。”阿米娅说。3XzJpG
“查出来，还得写报告。”3XzJpG
台上那两个人又撞了一回。3XzJpG
博士伸手拿了两颗花生，没剥。3XzJpG
“剥了吃。”阿米娅说。3XzJpG
“等看完这一场。”3XzJpG
“这一场还早，先吃两颗垫垫。您早上那顿我看见了，就一杯水。”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把壳捏开，吃了两颗。3XzJpG
“上次翻的那本旧地方志，我借了。”阿米娅说。3XzJpG
“哪本。”3XzJpG
“就是一直翻的那本。封皮掉了，页脚上有铅笔写的年份。”阿米娅说。3XzJpG
“那本写得干，没意思。”3XzJpG
看台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响。3XzJpG
“上面那几条旧街，我数过，还剩三条，其中一条只剩一家修表的还开着。”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没有马上回答。3XzJpG
“知道是哪两条。”阿米娅说。3XzJpG
“知道。”3XzJpG
“是哪两条？”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举起水瓶，挡住半张脸，瓶盖却还扣着。3XzJpG
“您不说也行。我下次自己去对。”阿米娅说。3XzJpG
她正要再开口，台上轰的一声，两个骑士一起撞上护栏。3XzJpG
看台跟着震了一下。3XzJpG
两个人同时抬头。3XzJpG
护栏没倒，人也没事。解说员的声音拔高起来，把全场压了下去。3XzJpG
“撞得这么狠，没事吗。”阿米娅说。3XzJpG
“甲胄吃得住。”3XzJpG
“我听着都一样。刚才那一下，我以为护栏要塌。”她说。3XzJpG
“不一样。人撞上去是闷的，护具是脆的。脆的那一声，说明撞的是甲，不是人。”3XzJpG
“……这也能听出来。”阿米娅说。3XzJpG
护栏上还挂着一片碎护具，晃了两下。3XzJpG
博士把水放回扶手，按了按眼角。3XzJpG
“您昨晚几点睡的？”阿米娅问。3XzJpG
博士把水拿起来，又放下。3XzJpG
“问这个做什么？”3XzJpG
“那份报告从早上惦记到现在了。一个人惦记一件事的时候，会揉眼睛。”阿米娅说。3XzJpG
“……两点多。”3XzJpG
阿米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3XzJpG
——她不满意。3XzJpG
台上又飞出去一个。这次是真摔，人撞上护栏，弹起来才落到地上。3XzJpG
看台静了一秒，然后欢呼。3XzJpG
场边一直坐着两个待命的医疗人员，这会儿已经跑了上去，一个背药箱，一个拎折叠担架。3XzJpG
“要不要过去。”阿米娅说。3XzJpG
“不用。那不是我们的活。”3XzJpG
“他们处理得很快。”阿米娅说。3XzJpG
“他们天天处理。场边那两个人，一场比赛要起来五六次。”3XzJpG
——用不上我们。3XzJpG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自己坐了起来，冲看台挥了挥手。3XzJpG
欢呼声又高了一截。3XzJpG
拐角那块屏上，盘口又跳了一下。3XzJpG
“没事。”阿米娅说。3XzJpG
“最后的记录上都这么写。人只要自己站起来了，写的都是‘无大碍’。”3XzJpG
阿米娅把水放到膝盖上，没接这句。3XzJpG
“今天是专门负责说反话的。”阿米娅说。3XzJpG
场间，工作人员进场清场，两个人在角旗那里修围栏。3XzJpG
广告屏开始放赞助商的片子，头一条是很多年前的旧场次。3XzJpG
“那是临光小姐。”阿米娅说。3XzJpG
“耀骑士。”博士说。3XzJpG
阿米娅把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3XzJpG
“我知道。这里到处都是她，海报上、应援巾上也有。”3XzJpG
“她要是坐在这儿，会先看护具的带子。”3XzJpG
“左边那条。”阿米娅说。3XzJpG
“差不多。”3XzJpG
屏幕上那条旧片段放完了。3XzJpG
“下次她来罗德岛，我跟她说。”阿米娅说。3XzJpG
“她不会在意。”3XzJpG
“那也得说。”阿米娅说。3XzJpG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3XzJpG
“博士。”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转头看她。3XzJpG
“那天下午，您回来以后，什么也没跟我说。”阿米娅说。3XzJpG
“哪天？”他说。3XzJpG
“大炎特使参访那天。我说过，要是有要记的，跟我说一声。”阿米娅说。3XzJpG
她把手里的包放到另一侧，又拿回来。3XzJpG
“没有什么要记的。”他说。3XzJpG
“一点也没有？”3XzJpG
“没有。”3XzJpG
阿米娅等了一下，等到台上的欢呼落下去。3XzJpG
“其实我不是要问记的事。”阿米娅说。3XzJpG
她说得很轻，说完就往台上看。3XzJpG
——还是问到了。3XzJpG
“那问什么。”3XzJpG
“那天早上那份公函，是她点您的名字。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阿米娅说。3XzJpG
“很久以前。”3XzJpG
“很久是多久。”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看着场边修围栏的人，没说话。3XzJpG
“上次您说的是以前打过交道。打过交道的人很多，她只点了您一个。”阿米娅说。3XzJpG
“她点的是我。”3XzJpG
博士没有看她。3XzJpG
阿米娅伸手揪住他袖子的一角，揪着，没说话。3XzJpG
“您看，又来了。”阿米娅说。3XzJpG
“来了什么。”3XzJpG
“把话折成一半。我从来没让您折过。”阿米娅说。3XzJpG
修围栏的人直起身子，往通道那边走。3XzJpG
阿米娅低下头，把袋口的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3XzJpG
“我知道我这么问不好看。”阿米娅说。3XzJpG
她把手松开了。3XzJpG
博士没有接这句。3XzJpG
“可是您那天回来，什么都不肯说，我问一句，您答半句。”阿米娅说。3XzJpG
“当时就是那样。”3XzJpG
他把脸转向赛场，目光落到台子中间。3XzJpG
“哪样。”阿米娅说。3XzJpG
“打过交道。”博士说。3XzJpG
阿米娅张了张嘴。3XzJpG
“……我就不该问。”阿米娅说。3XzJpG
场边的欢呼落下去，又起来。3XzJpG
“您跟人谈公事，一句是一句，到我这儿就绕。”阿米娅说。3XzJpG
“那是公事。”3XzJpG
“这不算公事吗。公函点的是您。”阿米娅说。3XzJpG
她等他的回答，等到场边的欢呼滚过去一轮。3XzJpG
博士把瓶盖拧上，又拧开。3XzJpG
“算公事。公事的部分我答了。”3XzJpG
“私事的部分呢。”阿米娅说。3XzJpG
这一句问得很小声，问完把脸转到台上，像刚才那句不是她问的。3XzJpG
过了好一会儿，博士没答。3XzJpG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她是不是……很信任您。”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的手停在瓶盖上。3XzJpG
“我没见过她。可那份公函写得很笃定。”阿米娅说。3XzJpG
她停了一下，把话换了个说法。3XzJpG
“以前一定帮过她不少忙。”3XzJpG
——这比函件难答。3XzJpG
“她记性好。”博士说。3XzJpG
他把水瓶递还给她。阿米娅接过来，拧上盖子，放在自己脚边。3XzJpG
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3XzJpG
“所以她才记得您。”阿米娅说。3XzJpG
场上的广播响了，比赛要继续。3XzJpG
“开始了。”3XzJpG
阿米娅看他一眼，把话收了回去。3XzJpG
接下来打得更凶。使盾的换上双手剑，对面那根长杆断了半截。两个人绕着场子追，护具的碎片被扫起来又落下去。持剑的劈出一下，使长杆的抬起手，蓝白色的光在剑刃前张开，裂出蛛网一样的纹。3XzJpG
“那一手是留着决胜的。”阿米娅说。3XzJpG
“不是。他刚才不用，是站不稳。上一场他也是先挨三下，等对面手一慢，再放。”博士说。3XzJpG
“那这一场呢。”3XzJpG
“这一场对面换了剑，他得多挨两下。”3XzJpG
使长杆的被逼到边线。他一只脚踩上边线，借力弹了回来。3XzJpG
“还能再来一次吗。”阿米娅说。3XzJpG
“一场一次。另外那个在等这一下用完。”3XzJpG
广告屏上新换了一条片子，一个骑士打扮的人举着一瓶饮料，念了句词，声调拖得很长。3XzJpG
“这个骑士是哪场的？”3XzJpG
“那是广告。上礼拜就放过一次。”阿米娅说。3XzJpG
那条片子又放了一遍。3XzJpG
“他为什么要把那瓶东西举那么高？”阿米娅说。3XzJpG
“显得他赢了。”3XzJpG
“赢了也没人把饮料举成那样。”3XzJpG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3XzJpG
比赛结束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场馆的灯先亮了一层。两个人落在后面往外走，被大屏幕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3XzJpG
“博士。”阿米娅忽然说。3XzJpG
“嗯。”3XzJpG
“那天回来以后，比平常安静。”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没接话。3XzJpG
“我后来想，不是忘了跟我说，是觉得那件事不归我记。”阿米娅说。3XzJpG
“记它做什么。”3XzJpG
“下次还有这样的事，还是跟我说。”阿米娅说。3XzJpG
“看情况。”3XzJpG
“好。”阿米娅说。3XzJpG
——她还在想这件事。3XzJpG
走了几步，阿米娅又开口。3XzJpG
“登记处这两天没再收到那边的函。”阿米娅说。3XzJpG
“是吗？”3XzJpG
“所以我才想问，她还在城里吗？”阿米娅说。3XzJpG
“大概。”3XzJpG
有两个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道了声借过。3XzJpG
“连这个都不确定。”阿米娅说。3XzJpG
“她的行程，我不知道。”3XzJpG
“什么都不知道。”阿米娅说。3XzJpG
大屏幕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台阶上。3XzJpG
“我本来就不用知道。”3XzJpG
“每次说不用知道，多半就是知道。”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把脸转开，没接话。3XzJpG
“好了，我不问了。”阿米娅说。3XzJpG
“不是不让你问。”3XzJpG
“那是什么？”阿米娅说。3XzJpG
“问也白问。”3XzJpG
阿米娅没再问，只把包带重新理好。3XzJpG
身后，大屏幕还在循环放刚才那一段慢镜头：骑士被砸飞，碎片散在半空。3XzJpG
“晚上吃什么。”3XzJpG
“回驻地再说。谁顺路，谁买。”阿米娅说。3XzJpG
“你买。”3XzJpG
“为什么是我。”3XzJpG
“你顺路，我绕远。”3XzJpG
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3XzJpG
“我怎么就顺路了。”阿米娅说。3XzJpG
“从赛事中心出去就是那条街，街口有一家小餐馆。”3XzJpG
出口那边的灯一下子亮了一排。3XzJpG
“那今天去那家。”3XzJpG
“你买的话就去。”3XzJpG
“我买。”阿米娅说。3XzJpG
前面的人在出口处堆了一阵，慢慢散开。3XzJpG
阿米娅张了张嘴，耳朵轻轻抖了一下。3XzJpG
“回驻地还有一份表要签。”阿米娅说。3XzJpG
“今天的都签完了。”3XzJpG
“不是今天的，是昨天送来那份。”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装没听见。3XzJpG
“今天已经……”阿米娅说。3XzJpG
“已经工作够久了。”博士把话接过去。3XzJpG
“我想说的是，今天已经签得够多了，那份可以明天再签。”阿米娅说。3XzJpG
博士看着她。3XzJpG
“是不是以为我要说别的？”阿米娅问。3XzJpG
“我没笑。”3XzJpG
——今天没有出事。3XzJpG
“买什么。”3XzJpG
“想吃什么。”阿米娅说。3XzJpG
“不辣的。”3XzJpG
“那就面。”阿米娅说。3XzJpG
“行。”3XzJpG
身后那块大屏幕上，场次已经换成了明天。3XzJpG
两个人往出口走。3XzJpG
走过卖纪念品的那排摊子，摊主正把一箱东西从架子上搬下来，箱子磕在台面上，咚的一声。3XzJpG
有个小孩举着应援巾从他们前面跑过去，被后面的大人喊住。3XzJpG
“车在哪儿？”博士说。3XzJpG
“出门左转，停最里面那排。”阿米娅说。3XzJpG
“加蛋吗？”阿米娅问。3XzJpG
“加。”3XzJpG
风从出口吹进来，凉了一点。3XzJpG
“两个？”3XzJpG
“两个。”3XzJpG
出口处只剩几盏灯。3XzJpG
“青菜也来一份。”阿米娅说。3XzJpG
“随你。”3XzJpG
风又吹过来一次。阿米娅往他那边靠了半步。博士抬手，把她头发上的一小片纸屑拈掉。3Xz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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