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睡多久。溪岸边的地面硬，石头硌着后背，她在半睡半醒之间翻了几次身。最后一次翻身时她睁开了眼。3XzJn5
火堆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几块炭在暗红色的余烬中缓慢明灭。营地里的呼吸声深浅不一，有人在翻身，有人在梦呓中含糊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安静了。3XzJn5
她坐起来。消防斧靠在腿边，她没有拿。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碎石在脚下没有发出声响。3XzJn5
她沿着溪岸向北走了一小段，然后绕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她的视线扫过营地里的人。3XzJn5
银靠着墙基内侧的石墙坐着，工具刀横放在膝盖上，呼吸很浅。林骁靠着矮墙，钢筋立在脚边，右手搭在顶端，手指微微蜷曲。焰背对着火堆，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夜璃在树冠上，灰色外套和树皮几乎融为一体。苏晚坐在溪岸边缘，精神力覆盖着周围，呼吸比平时浅。温言靠着物资堆放处，铁板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搭在铁板边缘。小安靠着一块石头，笔记本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侧向一边。墨尘在营地中段的阴影中，深灰色长外套裹在身上。3XzJn5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十步。灰面朝东面，沈墨面朝营地中央的方向。两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3XzJn5
柳元元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她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的位置，看到了他们之间那道十步的空隙。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3XzJn5
灰的灰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他脸上的墨线纹路在呼吸时持续明灭着。沈墨坐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那道折痕在炭火余烬的边缘泛着极细的光。那道光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边缘从浅灰变成了深灰。3XzJn5
苏晚从溪岸边缘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脚步很轻，停在柳元元侧面大约一步的位置。她没有先开口。她站在柳元元旁边，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3XzJn5
过了一会儿，苏晚说：“他手上的折痕在变深。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变深。”3XzJn5
苏晚说：“今天下午他站在碎页防线旁边的时候，折痕的颜色比昨天更深。边缘从浅灰变成了深灰。如果再深下去，它会变成黑色。”3XzJn5
柳元元没有接话。她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视线落在沈墨的方向。3XzJn5
苏晚说：“灰还说，如果折痕在三天之内变黑，他就会开始往回走。”3XzJn5
“回荧惑。往回走的速度比现在快。灰没有说具体多快，但他说了‘很快’。”3XzJn5
苏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苏晚，视线还落在沈墨的方向。3XzJn5
苏晚没有接话。她站在柳元元旁边，风从东北方向持续吹来，把细碎的金粉卷过营地中央的空地，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苏晚看了一会儿沈墨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3XzJn5
她说：“他今天下午在碎页防线旁边站了很久。他在看裂缝绕开碎页的路径。他在算自己站在哪里能让主根绕得更远。”3XzJn5
苏晚侧过头看着她。柳元元的侧脸在暗红色的炭火余烬中看不清楚，但她的轮廓和之前一样，消防斧靠在腿边，左手垂在身侧。3XzJn5
苏晚没有再接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溪岸边缘，重新坐下来。她的精神力重新覆盖了营地周围。3XzJn5
柳元元还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她站了很久。火堆的余烬在夜色中持续明灭着，最后一块炭也熄灭了。营地暗下来，只剩下天裂的光从云层裂隙中透下来，落在地面上，把碎石和裂缝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灰白色。3XzJn5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灰的方向。灰还坐在石头上，面朝东面。他的背很直，像一堵被冻住的墙。柳元元看了一拍，然后收回视线，朝物资堆放处旁边走去。3XzJn5
楚岚的图纸还铺在台面上，主根线的末端被炭笔重新描过，标注了碎页防线的位置。她低头看着图纸。3XzJn5
主根线从裂隙出发，穿过开阔地，在碎页防线外侧绕了一个弯。那个弯的角度被楚岚用炭笔标注了一个数字，旁边画了一小段弧线。在弧线的外侧，有一道被擦掉又重新画上去的痕迹，位置比之前更偏东。3XzJn5
柳元元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图纸的边角压平。她把炭笔放在图纸旁边，然后转身走回溪岸边，坐下。3XzJn5
消防斧靠在腿边。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左手无名指在夜色中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伸展开。3XzJn5
溪水在夜色中缓慢流动，水面上泛着天裂的微光。远处的裂隙方向传来持续的、像翻页一样的低响。声音不大，但一直不断。3XzJn5
银从墙基内侧站起来。他走到溪岸上游，蹲下来洗了把脸，然后走回来，经过柳元元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3XzJn5
他看了一眼她坐着的姿势，没有问“你还好吗”。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工具刀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前臂内侧。3XzJn5
柳元元侧过头看向他。银的侧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但站姿稳定。3XzJn5
银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身走回墙基内侧的阴影中，重新坐下来。工具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3XzJn5
柳元元还坐在溪岸边。她的视线落在东面的方向上，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夜色和天裂的微光。裂隙的翻页声持续着，像一页正在被缓慢翻动的纸。3XzJn5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把金粉卷过溪岸边缘，落在她的发梢上。她没有去拍。她坐在那里，左手放在膝盖上，消防斧靠在腿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睡觉。3XzJn5
溪水在夜色中持续流淌着，把天裂的微光揉碎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带向下游。远处裂隙的方向传来持续的低响，像有人在很远的房间里翻动一本很厚的书。她听着那个声音，看着水面上的碎光，右手握着消防斧的握柄。指节没有泛白。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