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3XzJpG
另一间办公室。3XzJpG
这间比图书馆那边新，也比那边空。3XzJpG
外间一张长桌，桌后一把椅子，一块屏幕，一张会客沙发。3XzJpG
里间是洗手间。3XzJpG
最里面还有一间小屋，摆着一张床。3XzJpG
那间是他的。3XzJpG
至于有没有别人，那是另一回事。3XzJpG
门是自动的：人一走近，它先滑开一条缝，再慢慢让开。3XzJpG
声音很轻，但每次都听得见。3XzJpG
他今天在这边干活。3XzJpG
图书馆那边一屋子书，随便进来一个人，都得先说上几句话。3XzJpG
桌面上摆着三样东西：左边一摞是楼下再生产部门送上来的物资调配申请单，右边一摞是刚找出来的几本《卡西米尔近代史》参考资料，中间那块屏幕亮着，下午排了一串条目。3XzJpG
桌角那只水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口没动。3XzJpG
博士站在桌子这边，没有坐。3XzJpG
山猫已经来了有一会儿，没有出声，先把手里的两块终端放在桌角，然后站在窗边等他。3XzJpG
“这些东西其实还有时间。”3XzJpG
“有。”3XzJpG
“从优先级看，它们是第三档。第三档的东西，签早签晚，不影响任何人今天睡觉。”博士说。3XzJpG
山猫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没有动。3XzJpG
“第三档里有两份昨天到期。阿尔弗雷德昨天下午就把单子转过来了。”3XzJpG
博士的手停在那摞纸上。3XzJpG
“他转过来的时候说什么了。”3XzJpG
“他说他顺手问一句，为什么申请单还在你桌上。”3XzJpG
“那是流程慢。”3XzJpG
“流程不慢。是你跑得快。”山猫说。3XzJpG
博士把手收回来，改去拿那只水杯，拿起来又放下。3XzJpG
“还有几份是完全可以转出去的。再生产部门自己能定，后勤那边也能定。我签只是走个形式。”他说。3XzJpG
“签字不是形式。他们要的是担保。上礼拜那批弹药，后勤按自己的口径签了，后来三个部门补了三份说明。”山猫说。3XzJpG
窗外有车过去，声音压得很低。3XzJpG
“那是他们自己签的。”3XzJpG
“所以这几份才要你签。”3XzJpG
博士把那摞申请单的边角对齐，又推回去一点。3XzJpG
他把肩膀放平了一点。3XzJpG
“我今天状态不好。”3XzJpG
“你昨天也不在。”3XzJpG
“我昨天在外面跑了一天。”3XzJpG
山猫没有接这一句。3XzJpG
“今天不用跑。坐着。”3XzJpG
“我出去一趟。”3XzJpG
他没有往门口看，先朝窗外扫了一眼。3XzJpG
“去哪儿。”3XzJpG
“现场。”3XzJpG
“哪一件。”3XzJpG
“看完就知道是哪一件了。”3XzJpG
“那就是没有。”3XzJpG
“这不叫没有。这叫先走一遍，回来一次签完。”博士说。3XzJpG
“可以。”3XzJpG
博士往门口那边侧了侧身。3XzJpG
“这些签完再去。”山猫说。3XzJpG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缝里进来，在那摞参考资料上划了一道。3XzJpG
“那几本参考资料是我自己要看的。”3XzJpG
“看完再签也一样。”3XzJpG
“看完就该下班了。”3XzJpG
山猫把那摞参考资料挪到桌子最右边。3XzJpG
“那得另算工时。”山猫说。3XzJpG
“我在想一件事。”3XzJpG
“你想的是怎么出去。”3XzJpG
博士把手边那份旧件翻了个面。3XzJpG
“我想的是顺序。先签哪一份，会影响后一份怎么签。”他把笔筒往边上推开一点。3XzJpG
“那你更该坐下。站着想不清楚。”山猫说。3XzJpG
“我站着想得更清楚。”3XzJpG
“你上次站着想，把两份单子签反了。”3XzJpG
博士把袖子往上捋了捋。3XzJpG
“那次是笔的问题。”3XzJpG
山猫没有笑。3XzJpG
“山猫，我在跟你说话。”3XzJpG
“在听。”3XzJpG
“我在跟你讨论工作安排。”3XzJpG
“我知道。”3XzJpG
他把桌上那支笔摆正，笔尖朝外。3XzJpG
“讨论是我的权力。”3XzJpG
“对。”3XzJpG
博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自己停住了。3XzJpG
“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窗边。”3XzJpG
“因为窗边看得见门。”3XzJpG
博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3XzJpG
他确实站在桌子这一侧，离门比离椅子近。3XzJpG
“坐下也能讨论。”3XzJpG
“那我先下去走一圈。十分钟。”他说。3XzJpG
“外面在下雨。”山猫说。3XzJpG
“没下。”3XzJpG
“那就快下了。坐下。”山猫说。3XzJpG
他往椅子那边迈了一步，肩膀刚侧过去半寸。3XzJpG
山猫从窗边走过来，脚步声很轻，走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3XzJpG
然后往下一按。3XzJpG
椅子底下那根气压杆很轻地响了一声。3XzJpG
博士重新坐了回去，后背贴着椅背。3XzJpG
“坐好了再说。”山猫说。3XzJpG
“我还没说。”3XzJpG
山猫松开手，往后退了退。3XzJpG
“你说。”3XzJpG
“……我一时想不起来我要说什么。”3XzJpG
“那就不说。这两份是早上的，涉及库里两个批次的口径，只能你自己定。”山猫把桌角那两块终端往他手边推了推。3XzJpG
“这个今天必须定？”3XzJpG
“明天早上要发车。”3XzJpG
博士看了他两秒，翻开第一块终端。3XzJpG
门在这个时候滑开了一条缝。3XzJpG
先出声音的永远是门，然后才是人。3XzJpG
安洁莉娜抱着一摞东西进来，包斜在肩上，最上面那份抵着下巴，随着脚步一点点往外滑。3XzJpG
她看见桌后的情形，脚步没有停，也没有惊讶。3XzJpG
她把那摞东西放进桌子右下角那只托盘。3XzJpG
那只托盘是她自己占出来的位置，谁也不动。3XzJpG
她从里面抽出一份，单独放在博士面前。3XzJpG
“这一份要一起看。”安洁莉娜把它和山猫推来的其中一份并到一起。3XzJpG
“你很熟练。”3XzJpG
“又不是第一天。翎羽轮值那阵，我就在帮忙跑这些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她把外套挂在门后那枚钩子上，把包搁在托盘边上，又把托盘里的东西按去处分成两摞。3XzJpG
“下午茶呢？”博士问。3XzJpG
“那是三点。现在两点差十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3XzJpG
“提前一点也行。”3XzJpG
“不行。你提前喝完，三点就没得喝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她说完，看了站在博士身后的山猫一眼。3XzJpG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谁都没有笑。3XzJpG
“交给你了。”山猫说。3XzJpG
这句话没有主语。3XzJpG
安洁莉娜点了一下头。3XzJpG
“终端放在他左手边。他右手要写字。”山猫又说。3XzJpG
安洁莉娜把终端挪了半尺，挪到左边。3XzJpG
“记下了。”3XzJpG
“三楼那位今天会托东西过来。”3XzJpG
“收。”3XzJpG
“要是有人来问上礼拜那批弹药——”3XzJpG
“让他们写下来。我记不住那么多张嘴。”安洁莉娜说。3XzJpG
山猫把台面上散着的几份整成一叠。3XzJpG
“还有。他要是问你今天几号，你别答。”他说。3XzJpG
“为什么。”3XzJpG
“他今天是按条数算的，不是按日子。答了他会乱。”山猫说。3XzJpG
安洁莉娜把这句话也记下了。3XzJpG
“下午的会推了？”3XzJpG
“推了。你签完字才开会，没签完就不开。”她说。3XzJpG
山猫走到门口。3XzJpG
门在他身后合上，滑得很轻。3XzJpG
等门合上，安洁莉娜把托盘挪正，又端起桌上那只水杯进了里间。很快，她换了一杯水出来，放回原来的位置。3XzJpG
“刚才那杯是什么时候的？”博士问。3XzJpG
“早上的。”3XzJpG
“我没喝。”3XzJpG
“我知道。所以我倒了。”3XzJpG
她把新倒的那杯放回原位，又把水壶从里间拎出来，搁进托盘。3XzJpG
“山猫说，今天谁来找你都先过我。”3XzJpG
“他什么时候说的。”3XzJpG
“他每天都说。只是今天真的做到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博士翻回第一块终端，看了两页，在屏幕上划了几下。3XzJpG
安洁莉娜站在原地，把托盘里那摞东西按去处分开。3XzJpG
左边这叠去后勤，右边那叠回医疗部。3XzJpG
这两份是楼下的，剩下的要跑一趟。3XzJpG
她把包放在地上，蹲下去把要送的七份重新码了一遍，再一起装进包里。3XzJpG
“我先跑一趟。”3XzJpG
“几份。”3XzJpG
“七份。”3XzJpG
“顺路把楼下那份签收单带回来。”3XzJpG
“明白。”3XzJpG
她出门的时候门又滑开了一次。3XzJpG
桌子安静下来。3XzJpG
博士翻开第二块终端。屏幕上的第一项，对应着桌面上的两份报告：一份从再生产部门上来，一份从后勤上来。3XzJpG
两份都写着同一批物资，数字差了三件。3XzJpG
他把两份并排放在屏幕下面，各抽一张便条。3XzJpG
他在两张便条上各写了一行。3XzJpG
——这批发了几件，回楼下。3XzJpG
——这批收了几件，回后勤。3XzJpG
两张便条压在各自那一份上面，都签了名。3XzJpG
——这两份不用他裁谁对。要判的是：它们根本不认识对方。3XzJpG
他刚要点开下一项，门就开了。3XzJpG
安洁莉娜带着楼下的更正单回来了。3XzJpG
博士把更正单和早上那两份报告摆在一起，三个数字并排，差的那三件补上了。3XzJpG
他在更正单上签了名，又在早上那两张便条背面各写了一行。3XzJpG
——以后同一批货只用一个批次号，别各开一张单子。3XzJpG
“这句要抄给谁？”安洁莉娜问。3XzJpG
“两边都抄。抄给他们的主管。”他把更正单合上。3XzJpG
“会不会太多了。”3XzJpG
“不多。他们不是算错了，是各算各的。”3XzJpG
更正单合上以后，他才点开下一项，从终端下面抽出一份不算长的说明。抬头是临时外务联络室，最后一栏只等他填“是”或“否”。3XzJpG
他看完，没有在那一栏勾选，只在旁边写了一行。3XzJpG
——先不回。3XzJpG
再补一行。3XzJpG
——等他们先把人选定下来再回。3XzJpG
“这份要不要留底？”安洁莉娜问。3XzJpG
“留。他们下次还会问一遍。”3XzJpG
“那要不要我记着？”3XzJpG
“记着。问到第三遍的时候提醒我。”3XzJpG
安洁莉娜在那份说明上贴了一张窄签。3XzJpG
“第三遍会怎么？”3XzJpG
“第三遍他们会把名字带来。前两遍只是探口风。”3XzJpG
下一项是一份物资调配申请，理由写得满满一页。3XzJpG
他顺着那一页往下扫，看到批次那一栏。3XzJpG
空的。3XzJpG
他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3XzJpG
——哪一批。3XzJpG
写完把申请翻过去，压在退回的那一叠上，没有签。3XzJpG
后面还压着一份外勤转上来的纸质申请。一支小队想调整驻点，理由写得很客气。3XzJpG
他看完，只写了一行。3XzJpG
——原地休整。3XzJpG
又补了一行。3XzJpG
——半天。3XzJpG
门滑开一半，探进来一个穿外勤服的干员，问上礼拜那批弹药的单子。3XzJpG
博士没有抬头，安洁莉娜往门口走了两步，把话接了过去。3XzJpG
“写张单子。写清楚是哪一批、哪一天、谁经手。”3XzJpG
“口头说不行？”3XzJpG
“口头说了，明天你还会再来一次。写一次就完了。”她说。3XzJpG
那个人想了一下，点头走了。3XzJpG
博士把手里的笔放下来，看着她。3XzJpG
“你越来越像这边的门了。”3XzJpG
“我一直都是。”安洁莉娜说。3XzJpG
门滑开，她抱着包出去。3XzJpG
回来的时候比出去的时候轻，包斜在肩上，手里捏着两张回函。3XzJpG
她把回函放进托盘，又从那摞里抽出五份塞进包里。3XzJpG
“五份。”她把包带往肩上一提。3XzJpG
“回来的时候带上三楼的更正单。”3XzJpG
“知道。”3XzJpG
她走后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包里轻了，手里多了一个纸盒、一张手写的便条，还有三楼的更正单。3XzJpG
“五份都送到了。这个盒子是别人托我带来的。”她把纸盒放在桌角。3XzJpG
“谁。”3XzJpG
“三楼那位。他说你上次帮他改过一句，他一直想还你这个人情。”她说。3XzJpG
博士把那个盒子转过去看了看封口。3XzJpG
“放着。”3XzJpG
“便条呢。”3XzJpG
“念。”3XzJpG
“不用谢，下次别改我的表格。”安洁莉娜把便条上的字念了出来。3XzJpG
她把便条递过来的时候，纸边还翘着。3XzJpG
“那就退回去。”3XzJpG
“退不了。他把盒子放下了，人就跑了。”3XzJpG
博士把那张便条拿过来，压在屏幕底下。3XzJpG
她把几张回函按顺序摆到博士手边。3XzJpG
“后勤说那三件是上一批的尾数。他们下午另补一张，改的是口径。”3XzJpG
“楼下退回来一份。”3XzJpG
“哪一份。”3XzJpG
“你早上放右边那份。”3XzJpG
博士手已经伸到右边那摞底下，抽出了那一份。3XzJpG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这个。3XzJpG
她把包从肩上取下来，绕到椅子后面，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看那块屏幕。3XzJpG
“下午还剩多少？”她问。3XzJpG
“不多。”3XzJpG
“四个。”3XzJpG
“三个。有一个明天。”3XzJpG
“哪一个明天。”3XzJpG
博士把桌上那块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3XzJpG
安洁莉娜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3XzJpG
她伸手把屏幕转回原位，顺势把手搭在他肩上。刚从走廊里回来，她的手有点凉。3XzJpG
博士抬手握了一下，没有马上松开。3XzJpG
安洁莉娜低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嘴唇还没离开多远。3XzJpG
“三份，一份都不能留到明天。”她贴着他耳边说。3XzJpG
尾巴尖在他胳膊上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3XzJpG
“下一份。”他把摊开的两份并到一起，往左边挪了挪。3XzJpG
“你的下一份在左边。”3XzJpG
她从他身后绕出来，把那两张便条收进包里，出门之前把纸盒往他手边推了推。3XzJpG
“中午的东西。你没吃。”3XzJpG
“我吃了。”3XzJpG
“你没吃。盒子还没开。”3XzJpG
博士刚把手伸向纸盒，门又滑开。3XzJpG
这一次进来的人先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挎包挪到身前，才往里走。3XzJpG
蓝毒穿的是那件带兜帽的外套，兜帽压得低，只露出一双眼睛。3XzJpG
她手里除了文件，还提着一个密封盒。3XzJpG
里面是她自己做的蛋糕。3XzJpG
“这一份是医疗部退回来的。他们说这一栏要你本人签。”蓝毒把文件放在他手边。3XzJpG
“哪一栏。”3XzJpG
“运输条件。”3XzJpG
博士接过那一份，翻了两页。3XzJpG
蓝毒把挎包放在脚边，往前站了站。3XzJpG
“这批里有一项不能在常温下跟另外两种混装。平路上几个小时看不出来，山路要走两天，途中还会一直晃。”蓝毒的声音不大。3XzJpG
“哪一项？”3XzJpG
“第三种。它不是毒，但会加快另外两种的反应。每一项单独看都没有问题，混在一起放两天就会出问题。”她说。3XzJpG
“医疗部知道吗？”3XzJpG
“知道。退回来就是要把运输条件单列出来，免得后勤还按常温运输安排车辆。”3XzJpG
蓝毒伸手在那份文件上点了点页脚。3XzJpG
“这一句写在哪一页。”3XzJpG
“最后一页，最下面一行。”3XzJpG
博士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一行。前面写得太满，这一句被挤到了页脚，字也小。3XzJpG
“前一页的数量没有问题。我核过两遍。”蓝毒说。3XzJpG
“采购单是你报的？”3XzJpG
“是我报的。数量是对的。”蓝毒说。3XzJpG
“数量不是问题。运输方式要改。”3XzJpG
他在那一页的边上写了两行。3XzJpG
——分装。3XzJpG
——恒温，减震。3XzJpG
写完又把前两页抽出来，夹进回医疗部的那一叠里。3XzJpG
“剩下的给后勤。他们订车比你们订试剂熟。”3XzJpG
“好。”蓝毒说。3XzJpG
她没有马上走，顺手把密封盒搁在托盘边上，又往前挪了一点。3XzJpG
她看着他把那两页分好，看着他把笔放回笔筒。3XzJpG
然后她把额头靠在他肩上。3XzJpG
她没有抬头，呼吸落在他领口那一片。3XzJpG
博士的眼睛还留在纸上，肩膀往她那边偏了半寸。3XzJpG
她就站在椅子边，用另一只手把退回的那一叠按顺序码齐。3XzJpG
密封盒挨着托盘放着，盖子还是扣着的。3XzJpG
“里面是什么？”3XzJpG
“我试的新口味。颜色有点怪，偏蓝。”蓝毒说。3XzJpG
“你先尝了？”3XzJpG
“尝了。不难吃。”3XzJpG
门滑开，安洁莉娜回来了，包里少了一半，手里多了一张签收单。3XzJpG
她扫过托盘，目光在那只密封盒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3XzJpG
她看见两个人挨在椅子边，脚步顿了一下。3XzJpG
“我是不是晚一点进来比较好？”3XzJpG
“不用。”3XzJpG
“只是同事之间的友好互动。”蓝毒说。3XzJpG
——这句话博士听过很多次。3XzJpG
安洁莉娜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把签收单按在桌上。3XzJpG
“下次换一句。”安洁莉娜说。3XzJpG
她转身又出去了。3XzJpG
蓝毒的脸有一点红，却没有从他肩边退开。3XzJpG
下一趟回来时，安洁莉娜的包又满了。她进门后侧身让开，后面那个人才跟着进来。3XzJpG
斯卡蒂一只手拎着一个箱子。那箱子比她的肩膀还宽，边角上包着铁皮。3XzJpG
她走到桌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3XzJpG
咚。3XzJpG
桌角那只水杯晃了一下。3XzJpG
博士抬起头。3XzJpG
“这个放哪儿？”斯卡蒂说。3XzJpG
“靠墙。”3XzJpG
她拎起箱子走到墙边，放下，又走回桌边站着。3XzJpG
“路上碰到的。我说重得要死，她顺手就拎过来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不重。”斯卡蒂说。3XzJpG
“里面是后勤的器材，本来要用推车。”安洁莉娜说。3XzJpG
斯卡蒂把箱子往墙边推正，看着桌上那三摞东西。3XzJpG
“还有事？”博士问。3XzJpG
“没有。”3XzJpG
她没有走。3XzJpG
她拉过旁边那张空椅子，坐下。3XzJpG
“这些都要签？”3XzJpG
“大部分。”3XzJpG
“你一天要签多少份。”3XzJpG
“不一定。”3XzJpG
她看了一会儿，看他翻过去一份，又抽下一份。3XzJpG
“你每天都做这个？”3XzJpG
“不是每天。”3XzJpG
“差不多每天。”安洁莉娜说。3XzJpG
门一滑开，斯卡蒂就转头看了过去。3XzJpG
安洁莉娜抽了两份出去，又抱着包走了，前后不到一分钟。3XzJpG
“她为什么一直在跑？”斯卡蒂问。3XzJpG
“她的活。”3XzJpG
“不能一次送完？”3XzJpG
“不能。每一趟都要等别人签完字。”3XzJpG
斯卡蒂看着那扇门，想了一会儿。3XzJpG
“那她跑得比你快。”3XzJpG
“是。”3XzJpG
“你不跑，她就得跑。”斯卡蒂说。3XzJpG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四样东西。3XzJpG
他数了一遍，还是没数清。3XzJpG
两点半过了。3XzJpG
蓝毒把那份说明抄了一份，压在医疗部那一叠的最上面。3XzJpG
她说抄一份是为了让下一趟送文件的人不用再解释。3XzJpG
安洁莉娜回来时，顺手把门口那台报件终端的声音调小了一格。3XzJpG
“今天听了四十多次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蓝毒把说明推到他手边，翻到第二页。3XzJpG
“还有一句我没写进去。这批货到了以后，别马上拆。”她说。3XzJpG
“为什么。”3XzJpG
“箱内外温差大。先放到温度稳下来。”她说。3XzJpG
博士在那页边上又加了一行。3XzJpG
——到货静置后再拆。3XzJpG
“这句给谁看？”安洁莉娜问。3XzJpG
“给动手拆的人。”蓝毒说。3XzJpG
斯卡蒂看了一会儿文件，又看了一会儿那扇门，最后去看墙上那只钟。3XzJpG
谁都没吃午饭。3XzJpG
这件事是三点半才有人想起来的。3XzJpG
蓝毒把密封盒打开，自己先拿了一块，再把里面的蛋糕推到桌子中间。3XzJpG
“颜色是怪了点。不难吃。”她说。3XzJpG
博士伸手拿了一块，一边翻文件一边吃完。3XzJpG
安洁莉娜回来的时候也拿了一块，站着吃完才出去。3XzJpG
斯卡蒂拿起一块，一口就吃完了。3XzJpG
“还行。”她说。3XzJpG
盒子里还剩一块。3XzJpG
“这块留给你。”蓝毒说。3XzJpG
“晚上再说。”博士说。3XzJpG
没有人再说话。3XzJpG
博士把三摞挨个往下压。3XzJpG
安洁莉娜一趟一趟地出去，一趟一趟地回来。3XzJpG
蓝毒在窗边摊开自己那叠材料，一页一页往下看。3XzJpG
斯卡蒂坐着，看窗外，偶尔看桌上。3XzJpG
箱子靠墙放着。3XzJpG
屏幕上的条目被划掉三条，又添上一条。3XzJpG
安洁莉娜在门边那台报件终端上点了几下，抬头。3XzJpG
【晚上一起吃吗？】安洁莉娜在旧聊天室里发了一条。3XzJpG
“我去。”蓝毒头也没抬。3XzJpG
斯卡蒂点了点头。3XzJpG
安洁莉娜等了一会儿，终端才又亮起来。3XzJpG
【忙。】3XzJpG
“白金就回了这一句。”安洁莉娜说。3XzJpG
“她这几天都忙。”蓝毒说。3XzJpG
安洁莉娜又发了一句辛苦了。3XzJpG
【别提。】3XzJpG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去过医疗部三楼。”蓝毒忽然说。3XzJpG
“去过。那份退件就是我从那儿拿的。”安洁莉娜说。3XzJpG
蓝毒把密封盒挪到桌子的另一头。3XzJpG
“那你见到值班那位了吗。”3XzJpG
“见了。他说说明已经看过，不用再抄一份。”安洁莉娜说。3XzJpG
“我已经抄了。”蓝毒说。3XzJpG
“他猜到了，所以才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安洁莉娜说。3XzJpG
蓝毒把盒子盖好，拿着那份说明站到窗边去。3XzJpG
“对了。里间柜子最上面那格是谁塞满的。”她回过头。3XzJpG
“白金。”安洁莉娜说。3XzJpG
“护手霜也是她？”3XzJpG
“护手霜是给斯卡蒂的。她手上总裂。”3XzJpG
“她也会用？”3XzJpG
“她只是不记得那是给自己的。”3XzJpG
斯卡蒂坐在椅子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抬眼看了她们一下。3XzJpG
“钟慢了。”斯卡蒂说。3XzJpG
“慢了四分钟。报修过两次，没人来。”安洁莉娜说。3XzJpG
“我来。”斯卡蒂说。3XzJpG
“不用。慢四分钟挺好的。”安洁莉娜说。3XzJpG
箱子靠墙放着，挡住了半扇窗的光。蓝毒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箱子往旁边挪了半尺。3XzJpG
箱子没动。3XzJpG
斯卡蒂站起来，一只手把它挪开了。3XzJpG
“谢谢。”蓝毒说。3XzJpG
“嗯。”3XzJpG
“最里面那间也归他？”斯卡蒂问。3XzJpG
“他的。”安洁莉娜说。3XzJpG
斯卡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3XzJpG
“这些纸，最后都去哪儿。”3XzJpG
“有的进档案，有的退回去，重复页进碎纸机。”3XzJpG
“怎么分？”3XzJpG
“批了的留档，没批的退回。”3XzJpG
斯卡蒂看了他两秒。3XzJpG
“那你不该签太快。”她说。3XzJpG
博士把手上那份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3XzJpG
“你说得对。”3XzJpG
斯卡蒂把椅子往博士那边挪近了一点。3XzJpG
她的呼吸放轻了。3XzJpG
博士的左手从桌面上放下去，伸到她那边。3XzJpG
她垂眼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了上去。3XzJpG
她的手比他的热。3XzJpG
——箱子搬完，她本可以走了。3XzJpG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3XzJpG
她的手抬起来，先落在椅背上，又挪到他的肩后。3XzJpG
“这样？”3XzJpG
“嗯。”3XzJpG
她弯下腰，一条手臂从他肩后过去，另一条绕过前面。3XzJpG
那一下不算轻。椅背往下一沉，他的肩膀也跟着沉了半寸。3XzJpG
他手里的笔没有放下。3XzJpG
她的头发落在他脖子侧面，是凉的。3XzJpG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海水味，靠近了才闻得到。3XzJpG
她的脸贴在他颈侧，停了两秒。3XzJpG
他能听见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深。3XzJpG
“再轻一点。”3XzJpG
“我已经很轻了。”3XzJpG
“你的心跳很快。”斯卡蒂说。3XzJpG
蓝毒从材料上抬起眼。3XzJpG
“没有哦。”她说。3XzJpG
斯卡蒂把手臂松开一点，又抱了一次。3XzJpG
这一次她一点点松着力，直到手臂只是贴着他。3XzJpG
她抱完就松开，坐回椅子上。3XzJpG
安洁莉娜回来后先进了里间，出来时手里搭着一条毛巾。3XzJpG
“里间洗手间最上面那格又满了。”安洁莉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3XzJpG
“满了什么。”3XzJpG
“洗发水、沐浴露、牙杯，还有不知道谁的护手霜。”3XzJpG
“那不是我的。”3XzJpG
“我知道。她们早就放进来了。地方是白金定的，门卡也是她去办的。”安洁莉娜说。3XzJpG
博士把毛巾接过来，叠了一下，放到桌角。3XzJpG
——这个房间今天一直有人进来。3XzJpG
他抬起头。安洁莉娜在门口那台报件终端上排明天的顺序，蓝毒在窗边把那份说明折成三折塞进挎包，斯卡蒂坐在椅子上，看墙上那只钟。3XzJpG
三个人谁都没有看他。3XzJpG
他把视线放回桌面。3XzJpG
窗外的光已经斜了。3XzJpG
安洁莉娜把包放在地上，拉开一看，里面只剩两张纸。3XzJpG
她把那两张拿出来，放进托盘。3XzJpG
“今天的件都送完了。”安洁莉娜直起身。3XzJpG
博士抬起头，把桌面扫了一遍。3XzJpG
左边那摞申请单少了一半，右边那几本参考资料还在。中间多了几张签收单、一张压在屏幕底下的便条、三楼送来的纸盒，还有靠墙那只箱子。3XzJpG
该送的都送完了，桌上却没空出多少地方。3XzJpG
他把最上面那份挪到明天那一叠上。3XzJpG
那一叠厚了一点。3XzJpG
他在那块屏幕上看了两秒。3XzJpG
“明天再说。”3XzJpG
“嗯。”安洁莉娜说。3XzJpG
这一次没有人往回推。3XzJpG
她把剩下的两份按类压进明天那一叠。3XzJpG
蓝毒把自己的密封盒收进挎包。3XzJpG
斯卡蒂站起来，一只手把墙边的箱子又拎了起来。3XzJpG
“这个我拿下去。”3XzJpG
“后勤的推车还在楼下。”安洁莉娜说。3XzJpG
博士把笔放回笔筒，起身的时候，那把椅子往后滑了半尺。3XzJpG
四个人一起出门。3XzJpG
安洁莉娜把空下来的包重新背好，和蓝毒并肩走在前面。博士走在后面，斯卡蒂拎着箱子跟在旁边。3XzJpG
走廊里有两个人抱着几只箱子迎面过来，看见他们，侧身让到墙边。3XzJpG
“件送完了？”其中一个问。3XzJpG
“送完了。”安洁莉娜说。3XzJpG
“那正好。我们这儿还有一摞，明天送。”那个人说。3XzJpG
安洁莉娜转头看向博士。3XzJpG
博士没有停，继续往前走。3XzJpG
“去哪儿吃。”蓝毒问。3XzJpG
“食堂。”安洁莉娜说。3XzJpG
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3XzJpG
办公室里，最里面那间小屋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3XzJpG
——今天的件，确实都送完了。3Xz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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