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动的方向是从正面翻到背面。纸面在合拢的最后一刻轻微震动了一下。像一页被指尖捏住边缘的书。然后开始翻转。从正面翻到背面。3XzJn5
沈墨和柳元元站在纸面上。纸面翻转的力量带着他们一起翻。脚下的纸面在倾斜。在转动。像站在一个正在被翻动的巨大书页上。周围的白色在旋转。在翻转。像一页正在被翻过去的纸。纸面的边缘在发光。从正面翻到背面的时候，他们从正面翻到了背面。3XzJn5
翻过去的那一瞬间，柳元元的手抓了一下沈墨的袖子。3XzJn5
不是握。是抓。手指收拢。抓在袖口的边缘。抓了一拍。很紧。她的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像那个动作只是翻页时的惯性。像她在稳住自己。像她不想被甩出去。像她在害怕。3XzJn5
沈墨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收拢在他袖口的边缘。感觉到了她指节的力度。感觉到了她松开。他没有回头。但他在落地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把重心偏向了她的方向。让她落得更稳。3XzJn5
背面是空的。白色纸面的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墨线。没有网格。没有翻页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正在褪色的线。那是沈墨刚才画的那条线。从正面翻到背面之后，线条的颜色在持续变淡。从深色变成浅色。从浅色变成更浅的颜色。像一幅画正在被水浸泡。墨迹正在洇开。正在消失。线条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分不清哪里是线。哪里是纸面。3XzJn5
柳元元站在纸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折痕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在背面光线的作用下比之前更深了。从深褐变成了接近黑色。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软的。烫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向更深处走。她收回手。3XzJn5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墨。他站在她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折痕在背面光线的作用下泛着暗色的光。从指尖延伸到手腕。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从肘弯继续向上。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上多了一行字。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弯。从肘弯继续向上。到了上臂。3XzJn5
沈墨站在她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正在褪色的线。然后他抬起头。面朝白色的方向。白色的背面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地面和天空的区别。但他面朝一个方向。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3XzJn5
“背面没有出口。出口在正面。翻到背面之后，我们要翻回去。”3XzJn5
沈墨说：“用折痕。你的画风化和我的折痕在背面会互相抵消。抵消的瞬间会打开一道缝。从那道缝里出去。”3XzJn5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像在说一件他试过很多次但不确定的事。3XzJn5
柳元元看了他一眼。他说的是“我不知道”。不是“我不确定”。他说的是“我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说“我不知道”。以前他说的是“不记得”。以前他说的是“不知道”后面跟着一个“但”。但这次他没有跟着“但”。他只是说“我不知道”。三个字。停在那里。没有接续。3XzJn5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折痕停在锁骨上方大约一指的位置。边缘的颜色在背面光线的作用下比之前更深了。从深褐变成了接近黑色。她感觉到画风化在加速。从锁骨向上。经过颈部。到下颌。她感觉到那阵热在靠近更密的墨线时变得更明显。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折痕的末端。软的。烫的。她收回手。3XzJn5
沈墨伸出右手。柳元元伸出左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她的左手。他的右手。折痕和画风化在接触面上互相抵消。纸面出现了一道细缝。从接触点向两侧扩展。细缝的边缘在发光。很淡。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照亮了一拍。裂缝在扩展。从接触点向两侧扩展。从手指的缝隙间向外延伸。像一页正在被撕开的纸。但速度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继续裂开。柳元元说：“走。”两个人同时迈入裂口。3XzJn5
迈入之前，沈墨的右手拇指在柳元元的左手背上按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她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力度。她也在按他的。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掌心里。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确认对方的位置。像两个人在确认出口还在。3XzJn5
裂口在两个人身后合拢。像一页正在被合上的书。白色纸面的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条正在褪色的线。和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翻页声在裂隙深处持续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翻到哪一面。就到哪一面。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