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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以前不是这样

  “莫洛,你手上那份还差多少?”3XzJoo

  艾登把终端上的窗口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下面另一份没填完的核对记录。3XzJoo

  “您想先听哪一份?”3XzJoo

  两鬓花白的警长站在门口,抱着几只文件袋,腋下那只正在往下滑。3XzJoo

  艾登伸手接住,见到第三分局的旧编号,便把袋子搁在桌沿。3XzJoo

  “这个找曼德尔。我手上的是车辆记录。”3XzJoo

  “知道。不是给你的。”3XzJoo

  警长把那只袋子搁在对面的桌上,从剩下的材料里抽出薄薄几页。3XzJoo

  外间电话一直响。有人找事故记录的经办人,对方正争论那枚作废的章到底是谁还在用。3XzJoo

  终端弹出核验结果。一辆公务车的两份记录总算对上了,另一辆还没找到原来的保管人。3XzJoo

  他把结果保存,手指仍放在按键上。3XzJoo

  “下城区送来的,你熟的那一带。先去看一眼。”警长将几页纸放到他面前。3XzJoo

  “动物把门撞坏了,也要调查科去?”3XzJoo

  “门归维修管。维修说有人受了伤,治安那边又说几个地址对不上。你去看看,是几件小事,还是该往一起查。”3XzJoo

  艾登翻过一页。旧服务巷、储物间、夜间异响,最后一张还夹着半幅印歪的街图。3XzJoo

  “他们照这张图找,能对上才见鬼。”3XzJoo

  “所以让你去。先找报案人问,没让你替他们修门。”3XzJoo

  警长收走另一份材料,刚出去,又被人拦住问旧授权的经办人。3XzJoo

  艾登看着那几页纸,揉了揉马耳根,手又摸向夹克兜里的烟。3XzJoo

  ——刚才就不该抬头。3XzJoo

  他关掉终端,把街图折好,塞进封皮起毛的旧巡逻记录册。3XzJoo

  抽屉里,烟盒压着一张给孩子寄钱的回执。收件地址还是前妻那边,他把纸往里推了推,取出下面的法杖。3XzJoo

  街上的事,他早就学会了怎么省心。钱收下,麻烦压住,第二天照常过。那些报告上的签名,如今都还在。3XzJoo

  左轮造型的法杖落进掌心,金属外壳磨得发亮,握把上的绝缘胶布翘起一角。3XzJoo

  他压平胶布,甩开转轮。蚀刻块的磨损还不碍事,存下的源石能量够连用几次。3XzJoo

  “那几张车辆记录,你也准备带走?”曼德尔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车辆管理场的回复。3XzJoo

  “带走干什么,留着给我下午添堵。”3XzJoo

  艾登扣回转轮,将法杖放进夹克内侧的皮套,又摸了一遍通讯器。3XzJoo

  曼德尔把回复搁在他的终端旁,抽走最上面那张待核记录。3XzJoo

  “这两辆我先替你盯着。保管人回了话,我把原话给你记下来。”3XzJoo

  “原话留全,别替他们客气。他们上午已经把车送丢过一回了。”3XzJoo

  “那是登记的时候填错行了。”3XzJoo

  “对。车没丢,我倒快找疯了。”3XzJoo

  艾登把证件塞进兜里,起身时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拖长的响。3XzJoo

  曼德尔坐下,打开那份第三分局的旧材料。3XzJoo

  “路上小心点。”3XzJoo

  艾登已经走到门边,又偏头看了他一眼。3XzJoo

  ——这是好意,还是提醒我别又在熟人堆里栽进去?3XzJoo

  那份旧材料就在对方手底下。3XzJoo

  “别急着把我杯子扔了。我还回来。”3XzJoo

  “杯子你自己洗。”3XzJoo

  曼德尔低头翻页。艾登把那句没出口的脏话咽回去,带上了门。3XzJoo

  上午的下城区正在卸货。3XzJoo

  艾登把老轿车停在第三街外,走过两辆堵住半边路的板车。一个库兰塔伙计用肩膀顶着门,跟车夫嚷嚷,说少了一筐货,对方叫他先数完再张嘴。3XzJoo

  油烟从路边铁盘上升起来,合成肉烤焦了一角。墙上的新广告贴得不牢,底下露出旧骑士半张脸,仍在冲着臭水沟笑。3XzJoo

  他避开沟沿,踩上自己走过不知多少回的那块石板。3XzJoo

  石板还是松的,鞋底一压,脏水从另一头冒出来。3XzJoo

  ——好得很。什么都没修。3XzJoo

  街角杂货店的防盗铁网后面,老板正在往架上塞罐头。见他停下,那只手先把最外面的烟盒往里拨了拨。3XzJoo

  “哟,莫洛。听说你混上去了?”3XzJoo

  “听谁说的?”3XzJoo

  “你们那边出来买东西的人。说你现在坐里面,不用出来晒太阳。”3XzJoo

  艾登抬起头,让老板看看照在自己脸上的日头。3XzJoo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那罐头上印的肉你怎么不信?”3XzJoo

  老板翻了个白眼,拿起窗台上的咖啡,自己喝了一口。3XzJoo

  以前留给艾登的那杯,今天没有。3XzJoo

  “回来找谁?先说好,我这点买卖付不起调查科的价钱。”3XzJoo

  “少装。你上回说付不起,第二天就换了整扇铁网。”3XzJoo

  “防贼,总得花一点。”3XzJoo

  老板把杯子往里挪。艾登用指节敲了敲铁网,指向店侧。3XzJoo

  “北边那间储物房,还从后巷走?”3XzJoo

  “能走。可送货的最近都绕到前面,宁愿多走几个路口。”3XzJoo

  “腿又没坏,绕那么大一圈?”3XzJoo

  老板把罐头推到架子深处,没接这句。3XzJoo

  艾登往店侧走,铁网里伸出一只手,敲了两下窗框。3XzJoo

  “最近别走那边。”3XzJoo

  “谁又在里头收钱?”3XzJoo

  “这回不要钱。里头有东西。”3XzJoo

  艾登把脚从巷口收回来,望向阴影里。3XzJoo

  以前坐在台阶上抽烟的几个人都不在,半截烟头泡在积水里,已经胀开了。3XzJoo

  “什么东西?”3XzJoo

  “我没看清。隔壁说是狗,我听着不像。”3XzJoo

  “听着像什么?”3XzJoo

  “像有人拿铁钩刮我后门。你非要亲耳听,晚上来,我把门让给你。”3XzJoo

  “平时收钱那几个呢?没叫他们去看看?”3XzJoo

  “叫了。收钱的时候说这条街归他们,昨晚让我把门锁好,说这种事归治安。”3XzJoo

  老板把铁网后的一小包烟推到窗台上。3XzJoo

  “绕前面走。顺手买一包,省得你晚上真来借火。”3XzJoo

  艾登拿起烟,掏钱压在空出来的位置。3XzJoo

  “什么时候连吓人都算你生意了?”3XzJoo

  “你以前也没少算。”3XzJoo

  老板拢走硬币。艾登扯开烟盒,绕去了前街。3XzJoo

  绕路经过原来的台球铺,他又见到那几个抽烟的。人挤在朝街的雨棚下,一张小桌子支不平,有人往桌腿下面塞烟盒。3XzJoo

  “挪这儿了?”艾登从旁边走过。3XzJoo

  “那边风大。”其中一个头也没抬。3XzJoo

  巷子里的破广告纸垂着,一动没动。他看了眼那张桌子,继续往北。3XzJoo

  北边第一张报告写的是储物间铁门损坏。3XzJoo

  门口的女人一见证件,就把艾登带到后院,指着歪掉的下半扇门,先问修门的钱归谁出。3XzJoo

  他蹲下来,拿笔拨开卡在门缝里的碎木片。门上没有撬口,底边向里折,离地不高的位置留着两道凹痕。3XzJoo

  “你看见谁弄的了?”3XzJoo

  “我要看见,还能让他走?早上来拿箱子,门就成这样了。维修让我找治安,你们不会又让我找维修吧?”3XzJoo

  艾登把笔在废纸上擦了擦,记下门的位置。3XzJoo

  “先说你丢了什么。”3XzJoo

  “一袋下脚料。值不了几个钱,门比东西贵多了。”3XzJoo

  她回屋拿旧票据。后院的两只垃圾桶已经搬到屋檐底下,桶盖各压着一块砖,门边剩下一圈被水冲过的印子。3XzJoo

  艾登记下设施损坏。没有目击的人,门上的痕迹还不能拿来定是哪种动物。3XzJoo

  下一份按野犬侵扰转来,备注却说夜里有东西爬墙。地址栏里还是旧门牌号,那块牌子早拆了。3XzJoo

  他沿街问过去,在一家修灯的铺子前找到报案人。那人一条胳膊吊着,正在用另一只手剥煮熟的块茎,剥下的皮掉了一地。3XzJoo

  “你这胳膊,让那东西咬的?”艾登问。3XzJoo

  “摔的。我从梯子上下来,它就在墙上。”3XzJoo

  “从梯子上掉下来吧。”旁边的修灯师傅插了一句。3XzJoo

  “我没往它身上跳就不错了!”3XzJoo

  吊胳膊的把剥好的半个塞进嘴里,抬下巴让艾登看铺子外墙。3XzJoo

  “它脚就那么扒着。我这边灯刚一晃,那东西已经翻到背面了。”3XzJoo

  修灯师傅扶住他乱晃的凳子,往凳脚底下踢进一小块木头。3XzJoo

  “那不是狗吗?老周说看见大狗,背上长黑石头,撞翻一辆空车。”3XzJoo

  “你家的狗会贴墙走?还横着走?”3XzJoo

  “那你说是什么。”3XzJoo

  “我说爬墙的,又没给它上过户口!”3XzJoo

  艾登本来已经合上记录册,听到这里,又用拇指把刚才那一页翻开。3XzJoo

  “老周在哪看见的?”3XzJoo

  那位师傅朝市场那头指了指。3XzJoo

  “西边工棚后面。他这两回都来买粗门闩,还说我卖贵了。你问他去,我是听他讲的。”3XzJoo

  “你看见的那只呢?”艾登将册子转向吊胳膊的男人。3XzJoo

  男人不再晃凳子,伸出那只好手,在两行记录旁边点了点。3XzJoo

  “过桥以后,旧服务巷南头。墙上原来有根断管,它从旁边过去的。你别给我写成狗。”3XzJoo

  “没写。几条腿?”3XzJoo

  “没数。”3XzJoo

  “多长?”3XzJoo

  男人把手向外张开一点,觉得不够,又挪了挪受伤的肩膀,疼得咧开嘴。3XzJoo

  “反正不是狗那么长。你去看墙,比在这儿问我强。”3XzJoo

  艾登拿笔划掉那张报告上别人补的动物名称,把人说的原话另记了一行。3XzJoo

  “墙我会去看。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出事是哪一晚,说清楚。”3XzJoo

  快到中午,册子里已经分出了几页。3XzJoo

  撞门的、贴墙的,还有一份只提到夜间声响。吊胳膊的伤是跌的,没有咬痕;西边那辆空车他还没见到,不能算自己查过。3XzJoo

  艾登从修灯铺出来,看见有人正把货车往回拉。他让出路,车夫却也让到了一边。3XzJoo

  两个人对着站了片刻。3XzJoo

  “你先过。”艾登说。3XzJoo

  “我不走那个口,等里头那辆车倒出来。”3XzJoo

  前面很快又退出来一辆。先前让路的车夫用绳子把货扎紧,开始骂那条新绕出来的坡路,回头却还是往坡上拉。3XzJoo

  艾登翻开街图,把自己走过的几处连了连。3XzJoo

  女人的储物间在北边,工棚在西边,吊胳膊的见到东西是在南头。后面那张维修申请,恰好也要去旧服务巷。3XzJoo

  他夹住这两页,先往南走。3XzJoo

  桥边的小诊所还开着。送纱布的菲林青年抱着货侧身进门,长尾从门框边绕了过去。他卸完货刚走出半条街,老板就喊他回来,嫌送少了。3XzJoo

  两个库兰塔孩子正要从矮墙底下钻过去,被屋里的女人叫住,改从桥面上跑。另一头卖热汤的老人嫌人挡路,端着锅照旧走了那条窄巷。3XzJoo

  艾登本想喊住老人。对方只走到巷里的第一家,便把锅搁在门边,让里面的人出来接。3XzJoo

  他以前在这儿查人,一家招呼,后面几家就会开门藏人。眼下谁也没招呼,货车和孩子已经绕了路,连那锅汤也只送到巷里的第一家。3XzJoo

  袖口蹭过桥栏,沾下一条红锈。艾登把手收回来,摸出通讯器。3XzJoo

  “这里是莫洛。先别认定那几处都是同一种动物闹的,几个目击者说的对不上。我去旧服务巷查最后一处,位置发给你们。”3XzJoo

  【收到。有人受伤?】3XzJoo

  “有个人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胳膊已经处理过。别处有没有人受伤,我还不清楚。”3XzJoo

  他发完位置,把通讯器放回外兜,没有再扣上兜盖。3XzJoo

  旧服务巷南头的路灯坏了。3XzJoo

  灯杆上缠着褪色的布,维修工留的集合位置就在这里。桥边吃东西的丰蹄男人见他亮证件,便站起身,提起工具包,把肩带绕过一侧短角,背好包走了过来。3XzJoo

  “报了两回,总算有人来了。”3XzJoo

  “哪扇门?”3XzJoo

  “里面院子的检修门。头一回是歪了,后来连门框都往外松。我们不敢动手,怕整块掉下来。”3XzJoo

  男人带他穿过一段有阳光的窄巷,停在拱门外。3XzJoo

  里面是两栋旧厂房夹着的小院。左手有间停用的控制室,铁门朝外开着,门下垫了一块砖;右侧的墙上横着几根粗管,尽头通向一条转弯的服务道。3XzJoo

  控制室旁就是那道检修门,松开的门框下露着新灰。3XzJoo

  维修工站在外面,把工具包放在脚边。3XzJoo

  “我同伴去拿支撑架了。你要看,我陪你到门口,里面的东西可别乱碰。”3XzJoo

  艾登跨过拱门,走了两步便停下。3XzJoo

  院子里的水不再往沟里流,堵在一堆翻倒的空箱子下。箱子外沿湿着,干地上却有一道新拖痕,拖到右边墙根就断了。3XzJoo

  那面墙上,几条细痕一直伸到他够不着的地方。3XzJoo

  他抬头看向管子。最靠外的一只固定箍歪了,下面夹着一撮湿毛,黑红的黏痕从铁皮滴到旧砖上。3XzJoo

  风从服务道灌进来,带着一股腐肉的气味。艾登把法杖从夹克里抽出来,垂在腿侧。3XzJoo

  “往外退。别站在门洞里。”3XzJoo

  维修工弯腰抓住工具包。院子深处响起木头挤裂的声音,靠着箱子的那块盖板抬了一下。3XzJoo

  一团灰黑的东西从底下钻出来,前爪踩进积水里。3XzJoo

  它长着犬形的头,肩背却高得突兀。湿毛结成一缕一缕,肋侧露着几块黑色结晶,嘴边挂着一截带血的烂布。3XzJoo

  艾登向后撤,法杖抬起来,还没站稳,那东西已经冲过半个院子。3XzJoo

  爪子在湿地上打滑,身体却没慢多少。它撞飞一只空箱,木头擦过他的裤腿,砸在拱门脚下。3XzJoo

  “出去!”3XzJoo

  门外的脚步乱了。艾登没往门洞里挤,向左跨开,肩膀擦着控制室的铁门边退了半步。3XzJoo

  犬形的东西拧头咬来。转轮轻响,蚀刻块亮起,近距离爆出的源石火花打在它肩侧。3XzJoo

  热气扑回脸上,焦毛味盖过了腐臭。它被震得歪了一下,侧身撞上铁门,整扇门拍在墙上,砖头从门底滚出去。3XzJoo

  艾登的右手跟着冲击往上抬,虎口发麻。他咬紧牙,把杖口重新压低。3XzJoo

  那东西没倒。3XzJoo

  它用前爪撑住地面,扭头又咬向门边,獠牙磕在控制室门框上。艾登退进门框内侧,左手抓着门沿,背后是堆满废仪表的窄室。3XzJoo

  ——不能再往里。3XzJoo

  他用鞋底顶住门下沿,顺着它第二次扑来的劲把铁门往回拉。3XzJoo

  门板斜抵着它的肩侧。爪子挠过铁皮,声音刺耳,门也被顶得一点点回开。3XzJoo

  艾登的左肘撞在门框上,半条胳膊瞬间疼得发木。3XzJoo

  他没再跟那扇门较劲,松开左手,侧身让出半步。犬形的头挤进来,前胸刚露出门缝,法杖抵近,第二团火花在门边炸亮。3XzJoo

  冲击把它掀回院里。腹部刮过门槛,身体横着摔在水洼边,后腿蹬了两下,将一只破箱子推远了些。3XzJoo

  艾登撑着门框出来,绕到干地上,杖口一直对着那团湿毛。3XzJoo

  它没再动。嘴还张着,烂布挂在下颌,地上渗出来的黑血正往低处爬。3XzJoo

  他退回拱门旁边,吸进一口气,肋下却跟着抽痛,后半口只好慢慢呼出来。3XzJoo

  “操。”3XzJoo

  裤腿上裂开一道口子。艾登低头确认没有伤到肉,再去看左肘,袖子被门框磨穿,里面擦破了一小块。3XzJoo

  门外,维修工探出半张脸。3XzJoo

  “死了?”3XzJoo

  “离远点!你看热闹还得把脑袋递进来?”3XzJoo

  那张脸缩回去了。3XzJoo

  艾登甩了甩左手,准备去摸通讯器。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剐擦声。3XzJoo

  他停住,法杖还没放低,视线先越过上面的管子。3XzJoo

  贴着墙的灰壳动了。3XzJoo

  那东西几乎是摊在砖面上的,躯干扁长,分节的足从两侧撑开。背上的硬壳缺了一块,边缘长着不规则的黑色晶簇。3XzJoo

  两条前肢勾住管箍,身体转了半圈,向拱门这边滑下来。3XzJoo

  院里的犬形生物还躺在原处。3XzJoo

  艾登把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向门外退。左脚踏上那只撞过来的空箱,箱板一塌,他的身体往旁边沉下去。3XzJoo

  一条尖足擦着领口扎下来,击碎了他身后的墙皮。3XzJoo

  ——还会往人头上落。3XzJoo

  他用左前臂护住脸,右手从肘下抬起。法杖里的光比刚才慢了一拍,第三次爆发贴着墙擦过去,灼亮了那条收回去的前肢。3XzJoo

  灰壳猛地翻向另一侧。尖足从砖缝里一节节拔出,爬上横管,带得固定箍敲在墙上。3XzJoo

  艾登跨出塌掉的箱板,靠着拱门外沿站稳,再举起法杖。3XzJoo

  它已经缩进右墙尽头的一截旧套管。管口里传出接连两下碰响,细长的足尖从边缘消失了。3XzJoo

  转轮还在发热。隔着握把上的胶布,他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手腕也沉了下来。3XzJoo

  他没追过去。3XzJoo

  更远处,一块铁板轻轻响了一声。3XzJoo

  艾登看向服务道的转角。歪着的铁皮后面没有影子,只有水滴沿着边缘落下来。3XzJoo

  维修工在巷外喊他的姓。艾登等了几息,慢慢退回巷口。3XzJoo

  “你刚才说门框自己松了?”3XzJoo

  维修工盯着他肩上落的墙灰,没应声。3XzJoo

  艾登把法杖留在右手,左手拿出通讯器,按下接通键。3XzJoo

  “这里是莫洛。旧服务巷,刚才报的位置。遭到两只生物袭击,外形不同,都有可见结晶。一只倒地不动,另一只退到东侧高处的旧管线里了,我没有追。”3XzJoo

  【你受伤没有?现场还有谁?】3XzJoo

  “胳膊让门框蹭破了,没被咬。维修工在外面。让巡逻的先看住两端出口,再派能处理源石污染残留的人过来。”3XzJoo

  【已转现场调度。附近有获准待命的风险处置组,核对位置以后派过去。你留在外面,别碰残留物。】3XzJoo

  “我没那么勤快。”3XzJoo

  他报清转角和另一头的出口,收起通讯器,将还在发热的法杖垂下去。3XzJoo

  维修工抬起工具包,又把它放下。3XzJoo

  “下午这门还修不修?”3XzJoo

  “你觉得呢?”3XzJoo

  “你得给我写个原因。上头还等着销这张单。”3XzJoo

  艾登把冷却些的法杖收回皮套,低头看维修单。3XzJoo

  “行。你刚才看见什么,就照什么写。我签名字。别又写成门自己歪了。”3XzJoo

  维修工蹲在台阶上填单,写到一半,问那东西该怎么称呼。3XzJoo

  艾登看着他的笔尖。3XzJoo

  “写不清就画。几条腿,在哪儿。别替它想名字。”3XzJoo

  填好的单子递过来,艾登核过目击的位置和经过,在底下签了名。3XzJoo

  午后的光从桥栏中间挪过去,落到拉起的临时警戒带上。3XzJoo

  两名辖区巡查员先到。一人留在拱门外,另一人跟维修工绕向服务道另一端。3XzJoo

  等维修工带完路回来,他的同伴也送来了支撑架。架子靠在桥边,工具包放在旁边。3XzJoo

  艾登检查过手背和衣袖,没见溅上的黑血,才用巡查员带的敷料处理了左肘。他收好维修单,把记录册摊开。袖子一蹭伤处就疼,只好悬着胳膊。3XzJoo

  一辆灰色厢车停在巷外。3XzJoo

  车门上是城市环境风险处置的字样,下边的新公司标识还很亮。四个人下车,穿同样的工作服;两人去开后厢,领头的取出证件,另一个背着细长器材包跟了过来。3XzJoo

  巷外小店门口站着个瘦子,艾登认得,是替附近帮派收钱的跑腿。那人盯着车门上的新标识,手还插在兜里。3XzJoo

  后厢旁的处置人员抬头望过去,瘦子便转身凑到柜台前,指了指架上的烟。3XzJoo

  “莫洛警员?我们是接到调度通知过来的。”领头的人把证件和进场许可递给艾登。3XzJoo

  艾登亮过自己的临时凭证,接来许可,核人数和范围。3XzJoo

  获准处置的只有院子及相连的服务道,越界得另报。处理完残留物,也要等治安与维修确认才能解除限制。3XzJoo

  签名齐,通知编号也跟通讯器上刚收到的一致。3XzJoo

  他把纸翻回来,再看证件上的脸。3XzJoo

  本人站在面前,鬓边有一道浅色旧疤。艾登以前在南边一处仓库事故后见过这个人,清走碎件、冲洗地面,做完以后连原来的落点都找不着。3XzJoo

  那会儿制服胸前还不是这个标识。3XzJoo

  “换地方了?”艾登把证件递回去。3XzJoo

  “还是干这些。您也调了?”3XzJoo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调查科临时凭证上,手没急着收回去。3XzJoo

  “临时的。上面什么时候嫌烦,什么时候让我挪。”3XzJoo

  “那都差不多。”3XzJoo

  领头的人把证件放回胸袋,拉好外层的扣子。艾登侧过身,让出进院的位置。3XzJoo

  四个人都到了警戒带前。领头的留在他身边,背器材包的那人先蹲下来,查看门框和倒在地上的东西。3XzJoo

  包里取出来的不是铳,是一根装着小镜头的伸缩杆。3XzJoo

  他没有碰地上的生物,沿拖痕看了一遍,抬头找到高处被剐掉的墙皮。3XzJoo

  艾登正要指出第二只钻进去的地方,那人已经把伸缩杆向上送。3XzJoo

  “我先照右边那段旧管。底下别站人。”持杆的人说。3XzJoo

  拿着封装袋的同伴退到门侧,把脚边的袋子也拖开。杆头从横管下面慢慢探过去,停在那截黑洞洞的套管口。3XzJoo

  艾登按着记录册的手没有翻页。3XzJoo

  对方看的是墙上的痕迹。那几处新灰,自己刚才也看见了。3XzJoo

  “从那里进去的?”领头的人问。3XzJoo

  “最里面那截。前头一条腿让我打着了,没看清伤成什么样。”3XzJoo

  笔尖落到记录上。领头的让同伴慢点探,屏幕里的管道锈得厉害,折角后面仍然看不见。3XzJoo

  处置人员收短杆子,换角度又看了一次。另一人从车上拿来可调大小的金属网框,比过管口,等拍完痕迹才固定上去。3XzJoo

  “另一头通哪儿?”领头的人问维修工。3XzJoo

  “原来通旧回水间。不过中间改过,我没拆开看过,不敢给你打包票。”3XzJoo

  维修工翻过自留的申请副本,找出设施编号,递给对方看。3XzJoo

  旧回水间不在进场范围里,领头的联系调度核图,让同伴先别动那块铁皮。3XzJoo

  院里的两人确认犬形生物已经死亡,拍照量过,才用长柄夹具将它移入封装袋。灼伤另记,碎屑另装,门边撞坏的位置也留了照片。3XzJoo

  “一共用了几次法术?”领头的人站在警戒带内问。3XzJoo

  “三次。两次给地上这只,一次给上面的。烧焦的那些别算在它原来的毛病里。”3XzJoo

  “会分开记。胳膊是它抓的?”3XzJoo

  “门框蹭的。没被咬,也没被抓,别替我添一道伤。”3XzJoo

  对方记下擦伤的位置,递来回执。处置编号、每件残留物的封装编号和去向都在上面,交接栏还空着。3XzJoo

  “现在签?”3XzJoo

  “等装完。您看过再签。”3XzJoo

  ——还挺周全。3XzJoo

  艾登没把那张纸还回去。3XzJoo

  封装袋抬向巷口,背器材包的人落在后面。服务道的废门、补过的铁网、门外清出来的窄路,也挨个进了镜头。3XzJoo

  “这门有人用?”那人看向维修工。3XzJoo

  “送货的偶尔用。你别封了,前头那两家还得过车。”3XzJoo

  “先记着,不封。门后有人住没有?”3XzJoo

  “门后堆箱子,住人的地方还在后头。”3XzJoo

  笔尖在图上补了一个小方框,又添了条线。3XzJoo

  艾登靠着桥栏,将烟含在嘴边。刚才还空着的地方,现在连哪扇门是送货用的都写明白了。3XzJoo

  领头的人接过刚补过的图,走到他身边摊开。3XzJoo

  “后面这一片,除了服务道,还有别的出口吗?现场两端出口都有人守着了,我们还得查清周边的路通到哪儿。”3XzJoo

  艾登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3XzJoo

  锅炉房背面,原来有一段不在图上的木梯。从梯子上去,穿过住户晾东西的夹道,能下到更西边。他以前追一个偷车的在那里丢过人,第二回便等在了另一头。3XzJoo

  那条路不接院里的旧管,隔着锅炉房,要再绕一道墙。3XzJoo

  对方的笔停在纸边,等他开口。3XzJoo

  “再往西,修车铺旁边有条卸货坡。底下通工业环路,图上那条细线就是。”3XzJoo

  那支笔移到细线旁,添上了卸货坡的记号。3XzJoo

  “车能过?”3XzJoo

  “空板车能。你那辆厢车别试,刮掉漆没人赔。”3XzJoo

  “我们先把人能走的路记下来,车留在这里。”3XzJoo

  他收回笔,把卸货坡的位置指给同伴。背器材包的又看了看脚下的街名牌,记在图边。3XzJoo

  木梯那边,艾登没有再说。3XzJoo

  桥头有人催着让路,两人抬着门板要过去。处置人员收起图,挪开器材,让门板从车旁边擦过去。3XzJoo

  艾登借着厢车侧面的平处,把现场记录的最后几项填完。3XzJoo

  两种外形,三次法术,东墙旧套管;另一声响的位置,他写了未能确认。底下附着进场名单、交接编号和仍需核查的管线去向。3XzJoo

  写到意见时,他把早上那几份报告翻回来,在封面补了一行,请把不同地点的目击记录放到一起比对,原话各留各的。3XzJoo

  领头的人送来封装后的照片。艾登逐张看过,在交接栏签了自己的名字,取走留给治安局的一份。3XzJoo

  那张脸,艾登又看了一遍。旧疤没变,制服领子倒是比上回扣得整齐。3XzJoo

  对方转身去核对装车数量。艾登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翻开记录册的最后一页。3XzJoo

  他记下证件上的姓名和新公司的名字,没有把自己的猜测添进刚签完的报告。3XzJoo

  “莫洛警员,副本都拿齐了?”3XzJoo

  “拿齐了。你们收工以前,跟守路口的说一声,别让人一直站着。”3XzJoo

  “还在等管线那边回话。有结果就通知。”3XzJoo

  艾登把册子合上,塞回夹克。3XzJoo

  桥边的维修工问他能不能走了。艾登朝巡查员那边指了指,让维修工过去留好联系方式,走时把支撑架也带上。3XzJoo

  太阳已经移到厂房后面。巷外那家小店把摆在门边的货往里收了两排,店主仍在跟买东西的人争一枚硬币。3XzJoo

  艾登走到路口,终于点着烟。3XzJoo

  回停车的地方,穿锅炉房后面最快。他站了一会儿,没拐过去,沿着送货车绕出来的坡路往前走。3XzJoo

  他回头望去,厢车的门还开着。有人坐在车沿上转着新画的图,照着上面的线认路。3XzJ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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