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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⑨.下一段

  “卢德!你再看那边,车就压到你脚上了!”3XzJnf

  卢德往后挪了半步,把垂到车道里的货单收回来。3XzJnf

  倒车的司机探出头,跟他对看了一眼。3XzJnf

  “你等谁呢?”3XzJnf

  “等这车卸完。”3XzJnf

  “那你倒是搭把手啊。”3XzJnf

  他把货单塞进夹板,去车尾掀篷布。细灰扑了一脸,嘴里也有了土味。3XzJnf

  第一轮货早卸完了,第二轮也到了。他要等的人还没来。3XzJnf

  午后的风从连接桥那边灌进货场。隔着一段露天车道,卡瓦莱利亚基的广告屏还在换画面,骑士的半张脸被吊臂挡住,只剩一口很白的牙。3XzJnf

  锦标赛期间对接的三座移动城里,卢德住的这一座有成排的工厂和仓库。送货、退空箱都走连接桥,货台一天比一天满。3XzJnf

  他已经两天没准点下班。3XzJnf

  胸袋里那张房租收据被汗浸软了折角,房东的名字露在外头。背面记着约好的时候,午后第一轮卸货完。3XzJnf

  ——房东收租倒是从不迟到。3XzJnf

  “这头先别解!”3XzJnf

  工头鲁本绕过车,拍住往下滑的木楔。丰蹄男人的安全帽歪了,帽带卡在短角根旁,扯了两次才扯正。3XzJnf

  “里头还有一排,绳子一松,全下来砸你的腿。”3XzJnf

  卢德把绳扣重新勒住,托起最外头那只箱子。灰落在耳根,他腾不出手,只能抖了抖那对马耳。3XzJnf

  “今天少的那两个人呢?”3XzJnf

  “一个替人排住宿登记去了,一个说等他小舅子回来。”3XzJnf

  “你信了?”3XzJnf

  “我信他小舅子能回来。我不信他还能回来上班。”3XzJnf

  鲁本把木楔踢回轮边,叫另一头的人放慢。箱底磕上货台,卢德手背震得发麻,护腕磨过腕侧那块结晶。3XzJnf

  他松开手,隔着布按了按。3XzJnf

  “下午还有两车,你先别惦记走。”鲁本说。3XzJnf

  “我还没开口。”3XzJnf

  “你已经往桥那头看六回了。”3XzJnf

  工头去喊叉车,卢德拉下袖口,望向称重棚后面。3XzJnf

  棚后只能放两辆手推车,坏水管晴天也滴水,平时谁也不爱站。他就约在那里。3XzJnf

  桥边先开来一辆灰色厢车。3XzJnf

  车停在界桩旁,两个人下车,外套袖子上都有商业联合会协力单位的标识。一人打开夹板,指了指卢德身后。3XzJnf

  卢德的手在护腕上停住。3XzJnf

  ——人没来,先把这个带来了?3XzJnf

  一个本地治安员从岗亭里出来,挡在车辆进出的横杆旁。3XzJnf

  “你们找哪辆车?”3XzJnf

  “回程空车,尾号在这里。核心城那边留了风险记录,我们要看车厢和卸货点。”3XzJnf

  来人递出一张纸,另一人已经把车门关上。3XzJnf

  治安员低头看过,手指沿着纸上划出的范围划了一下。3XzJnf

  “连接区这段可以查。车进了我们这边的仓库,要另交协查申请。”3XzJnf

  “就过一个门,我们看完就出来。”3XzJnf

  “那你把那个门也写进申请里。现在这张到界桩,过了界桩归我们管。”3XzJnf

  卢德低头拣起滑到脚边的绳子。绳头缠着一小片篷布,他解了半天,没有解开。3XzJnf

  协力人员翻到下一页,改问本地的联络窗口在哪儿。治安员指过路,叫他挪车,转身朝货台招手。3XzJnf

  “临工登记拿来。今天新来的都先去岗亭核证,别干完了才说没办。”3XzJnf

  卢德刚松开的肩膀又绷住了。3XzJnf

  旁边一个库兰塔伙计把卡在马耳上的耳罩摘下来,翻遍胸袋,掏出自己的工作证。3XzJnf

  “昨天不是刚看过吗?”3XzJnf

  “昨天在,不代表今天还在。先对人。”3XzJnf

  鲁本递出班组册,跟着点人。他没染病,证件只看正面;轮到卢德,治安员多翻了感染登记那一页。3XzJnf

  卢德把证塞回去,从工具箱底下抽走了一把钥匙。3XzJnf

  修车铺的邻居本来答应下午拿钥匙,替他收拾后屋。今天不能让邻居来了。3XzJnf

  卢德走到棚柱背面,用通讯器拨了修车铺的号码。3XzJnf

  “是我。你今天别过来拿东西了,门口在对临工,我下班带过去。”3XzJnf

  【那我在屋里等你?】3XzJnf

  “先照常干你的活。我这边能脱身,再告诉你。”3XzJnf

  挂断以后,他把那把钥匙和房租收据放进同一个口袋。3XzJnf

  灰色厢车退回了连接区。那两人拦住一辆空货车,核对车身号码。3XzJnf

  他们没来找卢德。3XzJnf

  可他现在也腾不出手去等人了。3XzJnf

  下午的第二车卸到一半,有个女人提着布袋走到称重棚边。3XzJnf

  她穿着发白的工装,裤脚沾灰,缺扣子的袖口折了上去。短发下几根细窄的耳羽被汗打湿,紧贴着领边。3XzJnf

  卢德把箱子推到里面,冲她摆了摆手。3XzJnf

  “问工去找戴白帽子的,我这儿只管卸货。”3XzJnf

  女人没有走。3XzJnf

  “我不是来问工的。修篷布的说,他有个熟人在这里。”3XzJnf

  “他熟人多了。我今天没订他的布。”3XzJnf

  她把布袋提高了一点。袋口缠着绳子,底角补了一块深色的布,针脚歪得很眼熟。3XzJnf

  卢德擦掉下巴上的汗。3XzJnf

  “谁让你拿来的?”3XzJnf

  “最后送我们过来的人。他说,拿着这个,你能找到该找的人。”3XzJnf

  “送你们的不是开货车的?”3XzJnf

  女人看了看他身后的车,没立刻回答。3XzJnf

  卢德从货台下来,站到称重棚的侧面,示意她避开车道。3XzJnf

  “原来说的是随那辆送篷布的车来。车到过,人没下来。”3XzJnf

  “那辆车今天没接到我们。后面换了人,他只送到桥口。”3XzJnf

  “你们从哪边过的桥?”3XzJnf

  她攥住布袋的提手。3XzJnf

  “我能说的是,最后那个人给了我这个袋子。再往前,我不能说。”3XzJnf

  卢德看着她。棚顶落下一滴水,打在两个人中间。3XzJnf

  “我连你找没找对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不能说的了。”3XzJnf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3XzJnf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手里的袋子没有交出来。3XzJnf

  卢德没接袋子,用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修篷布那个人的号码。等了好一会儿,那头才骂了一声。3XzJnf

  【我的手在针底下。你最好真有事。】3XzJnf

  “你那只补坏了底角的袋子,今天给谁了?”3XzJnf

  【什么叫补坏了?装东西漏了?】3XzJnf

  “先说给谁。”3XzJnf

  【我送他们到桥口,袋子给了那女的,灰袖口。跟她一起的有一个拿饭盒的,今天留下的是他。我刚才给你打,你正占线。】3XzJnf

  卢德往车道尽头看去。一个瘦男人(man)站在卖热水的小摊边,膝盖旁放着旧包,包带上挂着一只压瘪的饭盒。3XzJnf

  “说好的最后一趟,怎么换成你去接了?”3XzJnf

  【车没赶上,人总得有人带。你要问前面,我也不知道。袋子替我要回来,我补它花了半晚上。】3XzJnf

  “你那针脚我认得。”3XzJnf

  【认得就别说补坏了。】3XzJnf

  卢德收起通讯器。女人还站在原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脸上。3XzJnf

  “现在能过去了吗?”3XzJnf

  “先叫他过来。别隔着车喊,司机听见什么都以为在叫他。”3XzJnf

  她走向热水摊。瘦男人提起包时,挂在上面的饭盒碰响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按住。两个人回来,卢德才看清男人左边耳尖缺了一小块。3XzJnf

  那条细长的菲林尾巴贴着腿边,沾了不少灰。3XzJnf

  “有入城的凭证吗?”3XzJnf

  男人立刻把包放下,开始翻贴身的口袋。3XzJnf

  “还在。我没扔。”3XzJnf

  “没让你扔。先收好,今天还要用。”3XzJnf

  卢德领他们绕到棚后,接过女人递来的布袋。里面是一小捆要换的绑绳。3XzJnf

  “你们托补给城后街那间诊所带过话?”卢德问。3XzJnf

  “先是一个去找姐姐的人,把话带到那里。后来才有人回我们。”3XzJnf

  她在漏水的管子旁停下,往边上让开。3XzJnf

  “你认识诊所的人?”3XzJnf

  “我认识修篷布的。他以前给那间诊所送过东西,后来给我捎了话。那座城在两天路外,我没去过。”3XzJnf

  卢德解开袋口,摸出那捆绑绳。3XzJnf

  “说是大骑士领那里还有人。我还以为有人要找地方看病。”3XzJnf

  “也有。不过这次来的能自己走,也能干活。”3XzJnf

  “先说清楚,病人能不能来,得另外问。这儿有替人换药的,留不住重病的人。”3XzJnf

  女人点了一下头,把手从袋子上收了回去。3XzJnf

  卢德从棚后拿出一张矮凳。凳面上有两道油印,他拿袖口蹭了两下,油印还在。3XzJnf

  “坐吧,今天不会更干净了。”3XzJnf

  瘦男人坐下,把旧包放在两脚之间。3XzJnf

  远处有人叫卢德。他探头应了一声,说这就过去,却没有动。3XzJnf

  “你们晚了一个多钟头。”3XzJnf

  “我知道。”女人说。3XzJnf

  “你知道,我不知道。我在那边站着,以为该找我的人被人扣住了。”3XzJnf

  她看向他的胸袋,露在外面的纸角已经被汗浸软了。3XzJnf

  “最后两段都换了。原来能过的门,今天有人守着,回去又找了人。我们不是故意让你等。”3XzJnf

  “我没让你赔工钱。我想问,下次还会不会这样。”3XzJnf

  “会不会,我现在答不上来。”3XzJnf

  “这句倒听得懂。”3XzJnf

  女人抬手碰了碰那只袋子的提带,又收回去。卢德把袋子搭到棚里的铁钩上,没再看她。3XzJnf

  “今天这个人,我答应过,照原来的办。你要跟我谈的是下一次,对吧?”3XzJnf

  “对。我们想再送三个人过来。”3XzJnf

  他把还没放稳的绑绳又拿了起来。3XzJnf

  “下次一个。”3XzJnf

  “我还没说他们是什么情况。”3XzJnf

  “你说三个人,我就已经不够地方睡了。”3XzJnf

  女人看向坐在矮凳上的男人,往旁边挪了两步。3XzJnf

  卢德跟过去。叉车从铁网外绕过空托盘,喇叭响了一声。3XzJnf

  “其中两个能干活,另一个腿脚慢一点,用不着抬。”她等车走开才说。3XzJnf

  “是一家人?”3XzJnf

  “不是,都已经等了几天。我们那边现在有些地方,上午还让过,下午连门后面通哪儿都有人来问。”3XzJnf

  卢德低头捋那捆绳子,绳头缠在一起,越拉越紧。3XzJnf

  “我们这边一间屋,昨天少了一张铺。住那张铺的人现在睡在我邻居家里,我还在给他找地方。”3XzJnf

  “三个也用不了多少地方。先挤一晚呢?”3XzJnf

  “挤在哪儿?”3XzJnf

  她没有马上回答。3XzJnf

  “我租的那间屋,房东连多一双鞋都要问。你送三个人来,我让他们今晚蹲着,明晚呢?你说我总不能把他们再赶出去吧?”3XzJnf

  女人把背靠上棚柱,又很快站直。柱子上有油,她手背蹭出了一道黑。3XzJnf

  “他们未必能在那边等到你把床找好。”3XzJnf

  “我这边的治安也不会等我把人藏好。”3XzJnf

  卢德把绳子搁在窗台上,力气重了一点。3XzJnf

  “你刚才过来,看见门口查人了没有?他们拦核心城的车,不耽误他们查我的屋。不是到了桥这头,就没人管我们了。”3XzJnf

  女人看着那团绳子,把手背在裤缝边擦了两下。3XzJnf

  鲁本的喊声穿过铁网。3XzJnf

  “卢德!你那边再聊下去,今晚这车你自己搬!”3XzJnf

  他回了一声“马上”,重新拿起绳子。3XzJnf

  女人伸手按住了松开的那一头。3XzJnf

  “今天送来这个,你不会因为我刚才说的话又不接了吧?”3XzJnf

  卢德看了她一眼。3XzJnf

  “我跟你谈下次,没拿他跟你讲价。”3XzJnf

  “好。下次一个,我带回去。”3XzJnf

  她把那根绳头捻顺,慢慢送到他手里。3XzJnf

  “那下次的人,要是不能干重活怎么办?药还能不能续上?”3XzJnf

  “轻活我去问,药也帮你问诊所,能不能找着,现在都不敢答应。先把他能做什么、缺什么告诉我,别到门口才多出一件事。”3XzJnf

  “不报名字?”3XzJnf

  “接头不用。雇主要看证,他自己给。我要先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3XzJnf

  女人把缠着的最后一个圈拨开,两人之间那段绳子直了。3XzJnf

  “你这边说停,我们就停。要是前面被人盯了,我也不会把人往这里送。”3XzJnf

  “还有,先等我的回话。别把今天这声行,当成往后都行。”3XzJnf

  “我没打算每次都把人扔在热水摊上。”3XzJnf

  “老板一直盯着你们,我还以为他也在等人。”3XzJnf

  女人往摊子那边看了一眼,脸上总算有了点别的神色。3XzJnf

  “我们只买了一碗。”3XzJnf

  “所以老板看了你们半天。”3XzJnf

  卢德把绳子收好,拿着布袋走回矮凳旁。瘦男人已经站起来,包提在手里。3XzJnf

  “我听见你们说床不够。”3XzJnf

  “说的是下次,你的铺先前就留了。”3XzJnf

  “我不用床也能睡。原先那间屋,后半夜总漏水,我就在桌子底下铺。”3XzJnf

  他说完,用鞋尖把地上那一点水蹭开,才把包放回凳边。3XzJnf

  卢德看了看他,没接这个办法。3XzJnf

  “下午先吃过东西,再带你去。药自己带了吗?”3XzJnf

  “带了,分在盒子里。还有四天。”3XzJnf

  “那就把包看好。”3XzJnf

  替他留后屋的女人推着空筐来了,在棚外拍了两下铁皮,先把挡路的筐拖开。3XzJnf

  “卢德,你那把钥匙不用送了。”3XzJnf

  他走到棚口,女人把声音放低。3XzJnf

  “楼上今天重新查住户,房东也在。后间那张床的被子都掀开看了,我把东西全搬到过道去了。”3XzJnf

  卢德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钥匙的齿。3XzJnf

  “本来住的人呢?”3XzJnf

  “跟我一起等着签字。你别带生面孔过去,连我侄子来取件衣服,都让他在楼下站着。”3XzJnf

  “知道了。你先回去,别再为我留门。”3XzJnf

  女人应了一声,推着空筐走了。3XzJnf

  他攥着钥匙,在棚口站了一会儿。3XzJnf

  那把钥匙他试过两次,门也亲自开过。现在握在手里,还是原来那个样子。3XzJnf

  身后的短发女人没有催。3XzJnf

  卢德收好钥匙,望向货台。鲁本把班组册卷成筒,敲着车帮,赶那辆挡路的小车。3XzJnf

  “你在原来那边干什么?”他问瘦男人。3XzJnf

  “捆箱子,拆旧木架。有时也替人理零件。”3XzJnf

  “现在还能做?”3XzJnf

  “能。不是病重才走的。那家仓库不留人了,宿舍也跟着收。”3XzJnf

  男人把两只手伸出来,指腹上横着几道旧茧。右手小指不太直,他自己弯了弯。3XzJnf

  “这个早就这样,不耽误拿东西。太沉的得两个人抬。”3XzJnf

  卢德带他走向货台。短发女人跟在后面,走过铁网时回了一次头。3XzJnf

  “换到哪儿去?”她问。3XzJnf

  “先让他有今天的活。”3XzJnf

  “我问的是晚上。”3XzJnf

  “我知道。让我先跟人说完。”3XzJnf

  鲁本看见他们,没等卢德开口,先往台上指。3XzJnf

  “你要替这半个钟头找理由,最好找个能搬箱子的。”3XzJnf

  “找着了。你不是还缺人?”3XzJnf

  工头看了瘦男人一眼,又看向后面的女人。3XzJnf

  “两个?”3XzJnf

  “一个。她今天回去。”3XzJnf

  鲁本展开册子,抹平封皮。3XzJnf

  “以前做过?”3XzJnf

  “干过仓库。这里有什么要留意的,您先跟我说一声。”瘦男人说。3XzJnf

  “活都差不多,最要紧的是别自作聪明。入城凭证拿来,上面有没有写不能做什么活?”3XzJnf

  男人从内袋取出折好的纸。鲁本对着光看日期,又翻到背面。3XzJnf

  卢德挨过去说了住处的变故。工头问今晚还有没有别人。3XzJnf

  “就他。后面的得重新问你。”3XzJnf

  鲁本下巴朝棚后偏了一下。3XzJnf

  “临工歇脚间今晚空一张。只管这一晚,登记归我签,明天的地方你们自己找。别今晚说一个,过半夜又敲进来一个。”3XzJnf

  “不会。”卢德说。3XzJnf

  “我是跟他说。”3XzJnf

  工头把凭证递回瘦男人面前。3XzJnf

  “你自己看清楚,能用到哪天。下次再来干,也要重新登记,不是今天进了门,以后想来就来。”3XzJnf

  男人点头,又把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3XzJnf

  “今晚算工钱吗?”3XzJnf

  “算。你人还没上台,我倒先欠上你了?”3XzJnf

  “以前说先试半天,试完叫我明天再来。明天就换了个问话的人。”3XzJnf

  鲁本用铅笔划出他要填的地方。3XzJnf

  “从现在算,今天领一回。明早还缺半天人,你愿意干就再来,工钱另结。名字你自己填,我的字写出来,你下回领钱认不着。”3XzJnf

  瘦男人把包交给女人,趴在车帮上写。卢德去领手套,回来的时候,鲁本已经把临工条撕给了他。3XzJnf

  那张条子被他夹进入城凭证,仔细折好。3XzJnf

  工头拿来一件旧工作褂,抖了两下,递到他手上。3XzJnf

  “套上。尾巴收好,别扫进滚轮。先跟卢德做,抬不动就说,砸了脚我还得找人送你。”3XzJnf

  男人把褂子穿好,将尾巴从后摆开口理出来,往腰侧收住。3XzJnf

  “包放哪里?”3XzJnf

  “工具房门边,别放有油的那一侧。”3XzJnf

  女人把包还给他,看着他走向工具房。3XzJnf

  “不用换个地方?”她低声问卢德。3XzJnf

  “换了地方,也得有人肯给他一张铺。这里今天正好有。”3XzJnf

  他把领来的手套在掌心拍了拍。3XzJnf

  “你要是今晚也留下来,我就真得问第三家了。”3XzJnf

  “我没说留下来。”3XzJnf

  “那就坐那边等。等这一车卸完,他的事安排好,你再走。”3XzJnf

  她站了一会儿,才去长凳边挪开旧水壶,坐下。3XzJnf

  卢德上了货台,先把手套递给新来的男人。他们面前是一排装旧零件的木箱,箱口钉得很浅,搬的时候不能抓盖板。3XzJnf

  “抬底下,先试这只。”3XzJnf

  男人伸手托住箱底。两人一起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就放慢了。3XzJnf

  “里面偏一边。右边沉,你别松。”3XzJnf

  卢德往里挪了挪手,等箱子落稳才松开。3XzJnf

  “还真干过。”3XzJnf

  “这个试不出来。砸了你就知道了。”3XzJnf

  他蹲下去捡那根掉了的绳子,先把松开的箱盖绑了一道,才去搬下一只。3XzJnf

  鲁本叫另一头的人把空箱拉到东门。新来的抬头看了一眼那辆往外走的板车,卢德托住箱子,等他回过头来。3XzJnf

  傍晚的灯刚亮,门口的治安员带着另一个人走进了货场。3XzJnf

  这回他没有停在横杆旁边。班组册摊在车帮上,台上干活的人都停了手。3XzJnf

  鲁本从另一头过来,手套只脱了一只。3XzJnf

  “又怎么了?”3XzJnf

  “先前查的是原来的。这边下午新添了人?”3XzJnf

  “添了一个,刚报到岗亭。那车再卸半小时就完。”3XzJnf

  “报了就拿出来对,耽误不了半小时。”3XzJnf

  治安员翻到后面,朝新来的男人抬了抬手。卢德把箱子推到安全的位置,跟着下台。3XzJnf

  男人掏凭证时,手套指头太厚,捏了两次都没捏住。他把手套夹进腋下,才把那两张纸取出来。3XzJnf

  治安员先对脸,再看日期,拇指沿着新添的临工记录划下去。3XzJnf

  “今天从核心城过来的?”3XzJnf

  “对,下午。”3XzJnf

  “来这边做什么?”3XzJnf

  “找活。原来的仓库不留我了。”3XzJnf

  治安员抬头,看了眼他腕边露出来的结晶,又翻了凭证上的登记页。3XzJnf

  “跟哪个班?”3XzJnf

  男人往鲁本那里看了一眼。3XzJnf

  “跟他。从刚才那车开始。”3XzJnf

  “那车的东西送到哪儿?”3XzJnf

  卢德正把自己的工作证取出来。听见这一句,手停在半空。3XzJnf

  新来的男人嘴动了一下。3XzJnf

  “搬到东边……”3XzJnf

  治安员看向东门。那边是出口,刚有人推车出去。3XzJnf

  “哪一间?”3XzJnf

  男人抬起的手没有指下去。3XzJnf

  卢德望向东门。新来的刚才盯过的那辆板车,正空着回来。3XzJnf

  他把证递出去,没有替人答。3XzJnf

  ——别替他把后半句补出来。3XzJnf

  治安员还在等。鲁本把那只没摘下来的手套扯掉,甩在册子旁边。3XzJnf

  “他今天头一回进这个门,你问他库号,他能知道什么?卢德带哪儿,他先搬哪儿。”3XzJnf

  “他说的是东边。”3XzJnf

  “东边出去的是空箱。他才抬了两只,连里头装了些什么都没认全。你要问货,我领你进去看。”3XzJnf

  鲁本把货单翻开,指给对方看库号,又朝卸到一半的车扬了下巴。3XzJnf

  “车在这里,货在这里。你们对,我再叫司机来。别让这一班人都等着,车上的绑带还松着呢。”3XzJnf

  另一名治安员走到车旁,拿货单跟箱上的记号对了几处。3XzJnf

  新来的男人垂下手,手套从腋下滑下来,掉在脚边。他低头看着,没敢蹲。3XzJnf

  “捡起来。”鲁本说。3XzJnf

  男人弯下腰。3XzJnf

  治安员把两人的证件递回去,翻到册子的住宿栏。3XzJnf

  “晚上住哪儿?”3XzJnf

  “后面临工间,我给他记了一晚。”鲁本将自己的签字推过去。3XzJnf

  治安员朝工具房后面走,推开那扇小门,看了一眼里面铺着薄垫的床架,又出来核门旁的住宿登记。3XzJnf

  “就今晚。明天换地方,重新报,别拿工牌当住址。”3XzJnf

  “听见了。”鲁本把册子拿回来,没等对方走,先叫台上的人去拉紧绑带。3XzJnf

  长凳那边,短发女人站起身。另一名治安员叫住她,让她把入城凭证也拿出来。3XzJnf

  “她没记在你们班里?”3XzJnf

  “她不干活。”鲁本说。3XzJnf

  女人把纸递过去。3XzJnf

  “我送他过来,今天回去。刚才他东西放在这里,我替他看了一会儿。”3XzJnf

  她说自己从连接桥回去。治安员核过日期,叫她去货场门外等。3XzJnf

  她走过卢德旁边的时候,没看他。3XzJnf

  两名治安员离开货台,接着去查最里面那排临时板房。卢德收起工作证,跟新来的男人回到台上。男人把凭证放进内袋,戴好手套,伸手去抬下一只箱子。3XzJnf

  卢德托住另一头。3XzJnf

  两个人把箱子搬进库里,退出来,再搬一只。外面那双靴子走远以后,男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3XzJnf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3XzJnf

  “说错了。那边是空箱出去的门,这批货还没到出门的时候。”3XzJnf

  “我看有人往那边推。”3XzJnf

  “下次看不明白,就说还没问。第一天不知道,不是什么大错。”3XzJnf

  男人用手套擦了下额头,留下一道灰。3XzJnf

  “我怕说不知道,他就叫我别干了。”3XzJnf

  卢德把脚边那根绳子踢出通道,腾出地方等他。3XzJnf

  “别替他把赶人的话先说了。先把这只放下。”3XzJnf

  货卸完的时候,短发女人还在门外。3XzJnf

  卢德松开护腕,在门旁的水管下洗手,搓了半天,指缝仍黑。女人递来一块薄肥皂,刚向洗碗的人要的。3XzJnf

  “他今晚能留下?”3XzJnf

  “铺记好了,工钱也记了。明早跟这班再干半天,下午我带他去问住处。”3XzJnf

  “要是明天还没地方呢?”3XzJnf

  卢德没有马上答,把指甲边上的油抠掉,关紧水龙头。3XzJnf

  “我会接着找。这里只答应了一晚,明天还是得换地方。这件事我来跟他说,不让他自己在街上等。”3XzJnf

  女人收回肥皂,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3XzJnf

  “我刚才还想跟着去看那间房。”3XzJnf

  卢德把湿手在裤腿上擦干。3XzJnf

  “治安看房,你跟着去,鲁本又得问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要住。”3XzJnf

  她把肥皂送回去,回来时脸上的那点紧绷淡了一些。3XzJnf

  “我不去了。”3XzJnf

  货台上,男人帮鲁本收绑带。工头指了指他手里那一条,他拆开重卷。3XzJnf

  女人看向工具房门口。那只旧包已经不在她脚边了。3XzJnf

  “下次我先把要来的人的情况带给你。谁更急,我回去问清楚,再跟他们商量谁先走。”3XzJnf

  “腿脚慢的那个,你也照实问。别为了让人能来,把慢写成没事。”3XzJnf

  “我知道。我回去把今天这件事说给他们听。”3XzJnf

  卢德看向连接桥。换班的人已经从旁边步道往外走,灰色厢车还停在远一些的地方,车尾灯亮着。3XzJnf

  “还有一件事。哪天我这里也有个人得走,能不能往你们那边问?”3XzJnf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3XzJnf

  “可以问,我把话带到。能不能接,要等那边答复,我现在也不能替他们许。”3XzJnf

  “这句你记得倒快。”3XzJnf

  “刚听你说了半天。”3XzJnf

  卢德把手插(ins)进胸袋,碰到那张已经过时的纸。3XzJnf

  “下次哪天来?”3XzJnf

  “现在不知道。走哪条路,也得临出门才看。”3XzJnf

  “那就别再约第一轮货了。赶不上,早点让人带个话,我不能每天在棚底下淋水。”3XzJnf

  “我会说。等能走的时候,先找原来替我们带话的人。”3XzJnf

  “等我答。”3XzJnf

  “等你答。”3XzJnf

  她转向货场里,叫住了瘦男人。3XzJnf

  他从绑带堆边上抬起头,先看卢德,又看她。3XzJnf

  “你跟他在这里,我今天回去了。”3XzJnf

  男人将怀里那捆绑带递给旁边的人,走到门边。3XzJnf

  “不用跟你一道走?”3XzJnf

  “不用。东西都放好了吧?”3XzJnf

  “包在工具房。饭盒也在。”3XzJnf

  她点头,往后退开,让一辆刚拉出门的板车先过。3XzJnf

  男人忽然又叫了她一声。3XzJnf

  “跟那边说一声,我到了。”3XzJnf

  “会带到的。”3XzJnf

  他没有再问她从哪条路回去。女人跟上换班的人,工装的灰色很快混进了桥边的人群里。3XzJnf

  卢德从胸袋里摸出房租收据,撕下背面记着时间的那一角。房东的签名还在,他把收据重新叠好,小纸片撕碎,扔进装废绑带的桶里。3XzJnf

  ——这一笔可不能跟着撕了。3XzJnf

  鲁本从货台上喊他们去领钱。瘦男人看着掌心的几枚硬币,捏住其中一枚翻过来,又翻回去。3XzJnf

  “这就给了?”3XzJnf

  “嫌早,你放我这儿。”工头说。3XzJnf

  他立刻把钱收进了口袋。3XzJnf

  卢德带他去棚边领晚饭,盛汤的女人看了一眼临工条,给碗里添了一勺炖得很软的块茎。3XzJnf

  卢德用脚拨开长凳下的空盆,挪出半个位置。3XzJnf

  “明早六点,还是这道门。今天那件褂子别脱下来到处放,明天找不着,要从钱里扣。”3XzJnf

  “晚上睡的时候呢?”3XzJnf

  “挂你床头。不是让你穿着睡。”3XzJnf

  他把勺子插进碗里,认真看了眼自己的衣摆,才在长凳上坐下。3XzJnf

  卢德拿起另一碗汤,喝了一口。已经不怎么烫了。3XzJnf

  “还没问,怎么称呼你?”3XzJnf

  “维克。”3XzJnf

  “那你刚才写在册子上的,也是这个?”3XzJnf

  “那个长一点。平时叫这个就行。”3XzJnf

  “卢德。”他用拇指指了指自己。3XzJnf

  “我听见了。工头一直在喊。”3XzJnf

  货台那头又响起鲁本的声音。3XzJnf

  “卢德!吃完把那几只空箱拉进去!”3XzJnf

  维克低头喝汤,嘴角碰在碗边,没把那声笑漏出来。3XzJnf

  卢德把吃空的碗摞到盆边,走向还没收完的货台。3XzJnf

  身后那个人把最后一块块茎拨进嘴里,端起碗喝干了汤。3XzJnf

  等卢德拉住板车前面的把手,维克已经过来,托住了后面那只往外歪的空箱。3XzJ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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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