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佐克走进办公室时，阿德勒正坐在昔日德国支部长的办公桌后，看着刚刚送到的战损报告。3XzJoo
桌面重新保养过，边沿的旧划痕却还在。靠墙的档案柜上留着芬里尔的徽记，窗外的光落进来，照亮了阿德勒领口那枚金色领夹。3XzJoo
“又是他亲自来的？”阿德勒抬起头，手还放在桌面主机的显示屏旁。3XzJoo
“是的，大人。除了白色闪光，还有另一个黑色四足神机兵。对方有空中接应，据点最后传回的消息已经确认了这一点。”艾佐克将随身终端放到桌上，推过去一些。3XzJoo
阿德勒拿起终端，看完附在报告后面的记录。四台神机兵没有撤回，据点也没有发回调度设备已销毁的确认。3XzJoo
“没有人能留下来确认。不过，对方已经控制了据点，撤回的车辆里也没有那批设备。恐怕不能指望他们把东西留在那里呢。”艾佐克说道。3XzJoo
“设备先按落入敌手处理。他们从里面查出了多少，我们还没有消息，是么？”3XzJoo
“还没有。我倒希望他们先对神机兵感兴趣，至少拆开外壳还要花些时间，呵呵呵。”3XzJoo
“他们有的是能做这件事的人。你最好不要把这点时间算进下一轮安排。”阿德勒把终端放回桌上。3XzJoo
艾佐克轻抚着卷筒状的白胡须，隔着红色护目镜看向终端上的报告。3XzJoo
“之前那一批也是他打掉的。这次又把四台一起留下了……阿德勒大人，米米尔恐怕快瞒不住了。”3XzJoo
“我没有指望它永远瞒下去。等他们弄清楚时，我们已经能用，这就足够了。”3XzJoo
“现在看来，他们弄清楚的速度，可能比我们准备得还快一点。”3XzJoo
“这也是我问你损失的原因。”阿德勒将主机上的战损报告收小。3XzJoo
“比之前热闹。有人认为不该继续向前线送哥隆尼，有人觉得，旧芬里尔军官在零日里受到的重视，还不如那些新培育出来的士兵。”3XzJoo
“大部分。也有人已经开始替您重新安排计划了。他们仍然很习惯先关起门商量，再把商量好的结果送来，请您照办。”艾佐克笑呵呵地说道。3XzJoo
阿德勒靠回椅背。他在芬里尔的时候，就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建议。3XzJoo
“很顺利。原来那些人留下的工作，比他们本人好接手得多。不过，您上次特别关照的那位，回到岗位后，还是没有同意那份物资调拨。”3XzJoo
艾佐克将终端转向自己，找到对应的附件，推到桌子中间。3XzJoo
反对意见写得很长。那名军官逐项列出调走车辆后的缺口，又把几个单位先前拖欠的归还日期附在后面。末尾甚至保留着他一贯的口气，要求提出方案的人亲自去仓库看看。3XzJoo
“连他那位老副官都这么说。见面第一天，两个人就为车辆保养争了一场，副官气得摔门出去，第二天还是照常来上班。”3XzJoo
“的确有缺口。大人，您似乎更在意他提出的问题？”3XzJoo
“你把他的工作经验一起保留下来，总该让我用一用。否则，我何必费这么大力气，再请一个只会签字的人回来？”3XzJoo
艾佐克笑了一声，往下翻出另一份记录。调拨命令最后仍然执行了，那名军官把缺口写进留存意见，随后照原定时间交出了车辆。3XzJoo
“他的反对留在这里了，车也没有少。接入以后，那几项不能拒绝的命令，仍然有效。”3XzJoo
“确认完成。提取出的记忆、专业知识和人际关系，都已经交给替换他的哥隆尼。连不太讨人喜欢的那部分，也尽量保留了。”3XzJoo
“呵呵，若是一起删掉，他那位副官反而要起疑了。一个人突然变得处处讨人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3XzJoo
阿德勒将那份反对意见重新打开，没有要求删去末尾那句不怎么客气的话。3XzJoo
“照他说的，再核一次车辆缺口。那些人没有用了，不代表他们知道的事情也没有用了。”3XzJoo
“让他们抱怨。已经妨碍计划、又不肯收手的，才照名单继续。难道我还要为每一次晚餐上的闲话，重新换一批军官么？”3XzJoo
他关闭替换人员的记录，另一份进度表铺满了屏幕。其中一部分名字旁已经有了接入标记，更多单位仍然沿用原来的指挥关系。3XzJoo
“新一批哥隆尼已经能补进部队，不过，还没有接入米米尔。是先送过去，还是留下来一起等？”3XzJoo
“先补缺口。他们自己能处理作战，没必要都留在这里。”3XzJoo
“那就把需要协同的几支另外排。到时候由米米尔同步目标、分配支援，再统一行动次序。各单位处理眼前的情况，仍然照原来的方式来。”3XzJoo
“可以。神机兵湿件和替换军官的接入，照各自的进度走，不必凑到同一批里。”3XzJoo
“这样的话，陆战缺的几个岗位，倒是能先补上了。”艾佐克打开下一页。3XzJoo
阿德勒沿着已经补齐的岗位看下去。步兵之外，士官、技术人员与神机兵相关编制也陆续有了人选，几处原先一直空着的位置，这次终于填了上去。3XzJoo
“是飞过之后的结果。西尼尔大人总算替那些旧资料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去处，我想，您应该会喜欢。”3XzJoo
艾佐克打开演示记录。几架战斗机在画面中依次转弯，后面的僚机保持着间隔，从长机下方穿过，重新进入编队。3XzJoo
画面旁边附着飞行员的训练记录。阿德勒看过起降与编队的考核，又把进度往后拖了一段。面对模拟敌机时，那几名飞行员已经知道怎样互相掩护，脱离以后也没有各自跑散。3XzJoo
“芬里尔留下来的数据库。训练资料、飞行记录，还有那些已经换过好几任主人的无人航空项目。接收时恐怕没人想到，有一天还能这么用吧。”3XzJoo
终端里展开的旧目录远比试飞名单长。空战遥测、飞行员生理记录、神经接口与模拟训练资料混在不同年代的归档中，有些企业的名字早已不再出现。3XzJoo
一份无人航空记录的页角还残着一枚早期项目的旧标记，三个由圆点隔开的字符已经有些模糊，旁边却盖着后来接收单位的印章。3XzJoo
“他们留下的是给无人机用的学习资料。”阿德勒点开其中一项，读过用途说明。3XzJoo
“最初是这样。让机器学习人，记下飞行员何时转弯、怎样躲导弹、为什么选择某个目标。西尼尔大人做了点相反的工作，把里面还能用的经验重新交给人。”3XzJoo
“是。操纵、判断、编队，能灌输的先灌输，缺少的部分再训练。他们不必从第一次摸操纵杆开始，慢慢积攒每一场空战的经验。”3XzJoo
阿德勒重新看向飞行记录。前面那名哥隆尼飞行员发现僚机没有跟上，已经主动减缓转弯，待对方重新进入位置，才继续接近目标。3XzJoo
“你不会把那些飞行员的脾气，也一起留给我了吧？”3XzJoo
“我们只需要他懂得怎样飞，不需要他惦记一位早已不在的妻子，也不需要他坚信自己参加过一场早就结束的战争。那样会平白添出许多麻烦。”艾佐克说道。3XzJoo
“啊，正好，我还想请您看看这个。”艾佐克的笑声比刚才更愉快了些。3XzJoo
画面换成一段复原航迹。被标出的战斗机已经让敌人绕到了后方，导弹警示接连亮起，它却仍在向前追赶另一个目标。3XzJoo
阿德勒看着它钻进几道航迹之间。短短片刻，原本在前方的目标被击落，后面追来的敌机又从它侧前方掠了过去。3XzJoo
“在模拟里照着这条航迹追上去，几次都被后面的导弹击落了。教官让他们试着提前脱离，他们倒是很认真，非要把原始记录里的动作做完。”3XzJoo
“嚯嚯嚯，就是这样。还有剩下的这些，燃料不够，弹药也不多了，按训练要求应该返航，可记录里的人偏偏觉得，还能再打一阵。”3XzJoo
阿德勒向后翻了两份，里面同样有大段被旧系统排除的异常记录。几次看起来不该继续的追击，都以对手坠落收尾，连飞行员自己留下的说明都不完整。3XzJoo
“旧学习模型排除的部分。出现得少，很难重复，还常常与其他样本相反。为了让训练结果稳定，原来的系统将它们当成了噪声。”3XzJoo
“好学多了，也平庸多了。最值得学的那些东西，恰好就在删掉的部分里。西尼尔大人为此重新找过原始记录，有些还有，有些只剩这份处理过的。”3XzJoo
阿德勒又看了片刻那段航迹。终端上的战斗机贴着另一架敌机下方钻出来，险险避过追来的导弹，随即再次转向敌人。3XzJoo
“把这些单独留下，继续研究。现在要补充的飞行员，先学会正常完成任务。”3XzJoo
“您不觉得可惜么？要是能把这样的经验完整地……”3XzJoo
“等他们学会了，你可以再拿来给我看。眼下，我不需要你答应送来一整队皇牌。那些已经能保持编队、知道什么时候返航的人，能不能稳定补充？”3XzJoo
“可以。现有训练已经能重复取得结果，后续批次仍要逐个考核，但能持续补进优秀的飞行员。要成为真正的皇牌，就得靠他们自己了。”3XzJoo
“这就够了。一个稳定的精英中队，总比一份等不到结果的许诺有用。”3XzJoo
艾佐克收起那段航迹，却没有立即关掉航空资料。他把后面的测试安排调出来，指了指需要继续增加的训练项目。3XzJoo
“不过，多目标交战时，他们偶尔还是会顾此失彼。既要把飞机飞好，又要处理编队之外的消息，新经验也需要时间适应。”3XzJoo
“既然要接入更大的协调体系，为什么不直接让湿件驾驶？神机兵已经有过结果了。”阿德勒问道。3XzJoo
“神机兵好歹还有手脚，身体和重心也能找到对应。现有模板可以沿用这些经验。飞机可没有这一套，光是机头朝哪儿，它就得重新学呢。”艾佐克调出一段座舱视图。3XzJoo
画面中机头抬起，地平线向下退去，速度却在继续下降。旁边显示的航迹仍然在往下落。3XzJoo
“机头在抬高，飞机却还在掉高度。它得先分清这两件事？”阿德勒看着那段航迹。3XzJoo
“还要把速度、能量、翻滚和过载一起算进去。重新培养航空湿件，重做对应关系，可以继续试。但您要的那批飞行员，只怕又得等了。”3XzJoo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后座倒可以添一位搭档。”艾佐克将视图退出，换成一架双座战斗机的座舱布置，指向后座。3XzJoo
“雷达跟踪、导弹、电子战，再加上无人僚机和数据链，都让湿件来处理。前面的哥隆尼只管把飞机飞好，这么多事情，也不必全挤到他一个人那里。”3XzJoo
“让它做武器和战术系统官，确实用不着先教会它飞行。”阿德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停在前后座相连的那部分。3XzJoo
“安排一架做试验。两边如何配合，我要看实际结果。这次的航空兵力，仍然按已经通过考核的人来报。”3XzJoo
艾佐克在终端上记下这项安排，随后翻出已经通过考核的飞行员名单。3XzJoo
“其实，我们手里已经有赫耀大队。赫耀一号的水平，可不是这些刚完成训练的飞行员能比的。连黑鹰中将都很赏识他，您若只是缺一支精英部队……”3XzJoo
阿德勒没有马上回答。赫耀一号谈起贵族应负的责任时，神情从来不假，他也从不怀疑那个人维护旧芬里尔的热心。3XzJoo
“可有一天，他若是不这么认为了呢？”艾佐克顺着他的话问道。3XzJoo
“你今天的问题，似乎比平时还要多一些。”阿德勒抬眼看他。3XzJoo
“我总得知道，您希望西尼尔大人替您准备的，到底是哪一种飞行员。”3XzJoo
“能完成任务，有损失可以补充。前一批学到的经验，下一批接着用。还有，我不希望某一天，他们要先等另一位将军点头，才肯执行我的命令。”3XzJoo
阿德勒看着那份尚且不长的试飞名单。上面的飞行员没有显赫的姓氏，也没有哪一位老将军曾经亲手授予的勋章。3XzJoo
“继续培养。他们现在还不如赫耀，往后也未必人人赶得上。但这支队伍，我需要。”3XzJoo
“明白。那米米尔下一轮的小队验证，还是照原计划安排么？”艾佐克将最先那份战损报告重新调到前面。3XzJoo
“不用再这么试了。几台神机兵配合起来能做到什么，我们已经看见了。接下来，让它协调一个能独立执行任务的作战单位。”3XzJoo
“是把配属人员和支援单位一起纳入，还是先只多送几台神机兵过去？”3XzJoo
“只多送几台神机兵过去，又能多知道多少？把已经完成接入检查的单位挑出来，重新安排配属。还没做过基本检查的，不要混进去。”3XzJoo
“原定的连续运行观察还在进行，湿件兼容也有几组结果没回来。全部等齐，恐怕……”3XzJoo
“兼容检查逐项过。长时间运行和不同版本的比较，能随着部队使用继续做的，挪到部署以后。观察周期重新排，不必每一项都在原地等完。”3XzJoo
“前线已经在替我们验证了，只不过送去的东西太少，每次拿回来的东西也太少。白色闪光倒是替自己留下了一整批。”3XzJoo
“那么，数据回收也得一起扩大。接入单位多了，处理能力和设备都要补，原来的投入恐怕不够。”3XzJoo
“按新的安排追加。每次交战结束就送回记录，不再攒到整轮观察结束。把埃庇斯托斐留下的那批资料继续用上，已经回收的成果，不必放在那里等。”3XzJoo
艾佐克这次没有立即应下。他调出了原计划中尚未完成的观察项目，放在追加投入的申请旁边。3XzJoo
“阿德勒大人，雷斯特在那份意见里说过什么，您应该还记得吧？”3XzJoo
“记得。冗余不足，封锁也不足，失衡之后，可能会留下无法挽回的结果。”3XzJoo
“多给它算力，多接一些单位，的确能让它更快有用。可这些东西一旦都依赖它，出了问题，就比现在更难收拾了。”3XzJoo
雷斯特当然不是因为胆怯才反对。若是由他来决定，这些空白没有补齐之前，新的接入名单根本不会送到这里。3XzJoo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懂自己的工作？”阿德勒反问道。3XzJoo
艾佐克没有回答，脸上仍留着一点笑意，等他继续说下去。3XzJoo
“若是菲尼克斯留下的那套人工智能在我手里，今天的安排可以另谈。可它不在，我们也没有办法让它照我的意思做事。你能替我改变这一点么？”3XzJoo
“那就使用我们手里有的东西。第三集团军已经能腾出人来清理运输线，白色闪光还在往里面找。他们还会留出多少时间，让我们慢慢补齐这些问题？”3XzJoo
窗外的光从桌沿移开了。阿德勒重新坐直，在主机上调出旧试验安排，翻到最后一页。3XzJoo
“我知道该多等一等。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3XzJoo
“那我还得再冒昧问一句。倘若它成长得比我们预计的更快，雷斯特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您准备怎么办？”3XzJoo
“……您确定？真要用到那个地步，损失可就不会只有试验里的这些了。”3XzJoo
“而且，我们并没有在完成成长的米米尔身上试过。到了那时候，它还会不会按现在的方式反应，没有人能替您保证。”3XzJoo
阿德勒看了他一会儿。那份新的配属安排还在主机上，尚未得到批准。3XzJoo
“我没有忘记这一点。最后那个办法到时候是否还管用，现在谁也说不准。”阿德勒答道。3XzJoo
“是。眼前能做的检查照做，最后那项准备也不能停。我留着它，不代表可以放心等米米尔出问题。”3XzJoo
阿德勒保留下必须完成的接入检查，将长时间观察与版本比较移到部署之后，随后在主机上确认批准。3XzJoo
“照这个执行。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舍不得。”3XzJoo
艾佐克低头看过终端上收到的安排，这才将终端收好。3XzJoo
“是，阿德勒大人。我会转告西尼尔大人，照新的时间准备。”3XzJoo
阿德勒点了点头。艾佐克离开时，他仍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桌面主机已经显示命令发出。3XzJoo
而在一处机库里，几名技术人员刚刚收起当天的测试用具，靠墙的终端便收到了调拨命令。3XzJoo
主管看完以后，叫住了正准备把组件箱推回库位的两个人。3XzJoo
“接线和兼容检查照做。后面的运行观察随部队进行，记录按新要求回传。”主管指了指墙边终端上刚更新的工作项。3XzJoo
两人把推车转了个方向，带着箱子走向侧甲已经打开的神机兵。3XzJoo
另一名技术员拆下固定架旁的观察标签。墙边终端旁的打印机吐出一张调拨标签，他取来贴在原处。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