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平时也是一起飞的？”华音看着机库里正在试音的四个人，有些好奇地问道。3XzJlf
“嗯，刚轮替过来的中队。四个人，正好，连乐队都不用另外找人了。”林克斯提着装了饮料的袋子，向门旁的桌椅走去。3XzJlf
机库里腾出了一片空地，几块拼起来的低台摆在靠里的位置。鼓架后面的人敲了几下鼓沿，另外两人各自拨着琴弦，站在话筒前的男人则朝音箱那边打了个手势。3XzJlf
门外摆着几张桌子，有人端着吃食坐下，也有人干脆站在门边，等着里面开始。两侧的音箱朝着机库内部，他们挑的这张桌子靠外，坐着还能看见低台。3XzJlf
“这里可以么？里面一会儿应该挺吵的。”林克斯将袋子放上桌，回头问她。3XzJlf
“可以哦，又能看见，还能坐着。”华音拉开旁边的椅子，笑着坐了下来。3XzJlf
华音理平腰侧叠起的衣料，浅色上衣顺着胸前落回原处。她将双腿收进桌下，舒服地靠着椅背，朝机库里看去。3XzJlf
林克斯从袋子里取出两瓶果汁，将其中一瓶放在她面前，自己坐到旁边。3XzJlf
“你们两个还真会挑地方。”拉瑞在华音对面坐下，红色左手托着盘沿，将一盘烤香肠放在了几人中间。3XzJlf
“那你刚才往前挤什么？”艾薇儿拿着自己的啤酒走了过来，将拉瑞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拉。3XzJlf
“看他们有没有收门票啊，女王。难得，来轮替还带这么一大堆东西。”拉瑞向里面扬了扬下巴。3XzJlf
“放心吧，不收。你可以坐到他们唱不动为止。”艾薇儿坐下以后，将啤酒搁在手边，挽起的衣袖露出小臂。她舒展了一下肩背，工作服腰侧的褶皱也跟着松开。3XzJlf
“听见没，搭档，今晚不用另外结账。”拉瑞满意地拿起桌上盘子旁的叉子。3XzJlf
华音忍不住笑了起来，顺手拧开果汁。机库里的试音也在这时停了，话筒前的人拍了拍手，向门口还在聊天的听众招呼了一声。3XzJlf
没有什么长长的开场白。鼓手举起鼓棒，数了几下，吉他声便和鼓点一起响了起来。3XzJlf
原本在门边闲聊的人转过身，靠近低台的一群地勤吹起了口哨。唱歌的飞行员刚开口，旁边的吉他手就凑到话筒前跟了一句，两人的声音差点撞在一起。3XzJlf
“哈，这个配合可没他们飞得那么整齐。”拉瑞咬着香肠，含糊地笑道。3XzJlf
“还挺好听的呀。”华音跟着鼓点轻轻点了点脚尖，手里的果汁还没喝，就先将注意力放到了台上。3XzJlf
“你看那个弹吉他的，刚才明明是他抢了。”林克斯也笑了起来。3XzJlf
艾薇儿端起啤酒，听了一阵，直到那两个人重新合上拍子，才朝台上抬了抬瓶子。3XzJlf
低沉的琴声托着鼓点，吉他手向前迈了一步，一串明亮的声音接上了主唱的尾音。门边有人跟着唱起副歌，华音听了几遍，也渐渐跟上了那段旋律。3XzJlf
一首歌唱完，里面响起了掌声。有人喊着再来一首，鼓手却先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另外两人趁着这点空隙交换了几句话。3XzJlf
“他们应该一起玩了挺久吧？刚才乱了一下，后面又跟上了。”华音转头看向林克斯。3XzJlf
“大概吧，平时也是一起出任务。”林克斯想了想，接着说道。3XzJlf
“一起飞，下来还得一起排练，啧，换成我们，头一天就得吵起来。”拉瑞将叉子放回盘边，摇了摇头。3XzJlf
“那不一定，你可以少说两句。”林克斯向拉瑞说道。3XzJlf
“然后你也不说话，乐队就这么开不下去了，是吧？”3XzJlf
“那你们还是继续飞吧，至少我不用再替你们修一把琴。”艾薇儿笑出了声，刚端起来的啤酒又放了下去。3XzJlf
“这个我倒可以帮忙哦，收拾东西、准备吃的……不过，唱歌的话，可能不太行。”华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3XzJlf
“听见了么，女王？我们还没开张，就有人愿意来帮忙了。”拉瑞说道。3XzJlf
下一首的前奏已经响了起来。林克斯朝里面看去，前面有人认出了他，远远抬手招呼，随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空出来的位置。3XzJlf
“我去前面看看，你要一起么？”林克斯转头问华音。3XzJlf
“你先去吧，这里坐着挺舒服的，我还想多听一会儿。”华音朝他笑道。3XzJlf
林克斯点了点头，起身将自己的果汁留在桌上，沿着门边走了进去。华音看着他站到那几人身旁，听对方说了什么，随即也笑着朝台上望去。3XzJlf
“等会儿吧，这首我先听完。”艾薇儿已经将一条腿伸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鞋跟随着节拍轻轻敲着地面。3XzJlf
华音喝了一口果汁，再看台上时，吉他手刚好退到唱歌的人身旁，两人一同转向鼓架，等着鼓手接下那一段。3XzJlf
“你们出任务的时候，也会这样吧？不用说很多，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华音向拉瑞问道。3XzJlf
“那可不一定，搭档偶尔也会给我找点麻烦。不过，一起待久了，他要往哪边去，我该留在哪边，就不用每次都商量了。”拉瑞看着机库里林克斯的背影，嘴角还带着笑。3XzJlf
“嗯，我离开过。那段日子可不短，他后来也有别的搭档，照样接任务，照样到处跑。”拉瑞答道。3XzJlf
“最早的时候是。英灵的快速反应小队，两个人提着神机去干别人不太想干的活，可比现在热闹多了。”3XzJlf
门边有人举起手，朝艾薇儿示意鼓架。她笑着拿起啤酒，起身走过去，和对方一起等着听鼓手接下来的那一段。3XzJlf
拉瑞将盘子往桌子中间挪了一点，红色义肢的手指松开盘沿，随后搭在了自己那边的桌面上。3XzJlf
她早就见过这条手臂。可刚刚听到他们曾分开，想到两人如今的配合，她又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问的迟疑。3XzJlf
“那个……你是在离开以后受的伤么？”华音轻声问道。3XzJlf
“嗯。这边的伤啊，还是你男朋友给我留下的。”拉瑞低头看了看左手，说得很平常。3XzJlf
门里正好响起一阵欢呼，鼓手接连敲出一段急促的鼓点，前排的人跟着拍起了手，旁边的吉他手也转过身，为他让开了位置。3XzJlf
她望向人群里的林克斯。他正跟身边的熟人说话，似乎也被台上的动作逗乐了。3XzJlf
“……你是说，他……？”华音重新看向拉瑞，后半句话却没能接出来。3XzJlf
“我们打过一场，各自拿着神机，他赢了。”拉瑞将左手收回，放在膝上，目光仍朝着演出的方向。3XzJlf
她知道林克斯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样子，也见过拉瑞拿起武器时的模样，可两个人站在对面，向彼此挥动神机……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3XzJlf
台上的人已经接回了原来的旋律。门边几个人打着拍子，有人唱得比台上还响，艾薇儿不知跟谁争了两句，笑着摆手，继续听了下去。3XzJlf
华音也听着，直到这一首结束，手边的果汁都没有再拿起来。3XzJlf
这轮演奏结束后，台上的人停了下来。话筒前的男人招呼大家歇一会儿，自己先从旁边拿了瓶饮料，台下的人也纷纷散开，去取吃食或找地方坐。3XzJlf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音箱里没有再放音乐，桌子这边终于安静了些。3XzJlf
“……你们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打起来呢？”华音想了一会儿，才向拉瑞问道。3XzJlf
“这就得往前说了。早些时候，我们两个还挺合得来，芬里尔要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圆桌那边有一处挖掘设施，我们守了好几个日夜，周围全是荒神。”拉瑞的右手碰到盘边的叉子，又将它留在原处。3XzJlf
“嗯，反正最后守住了。那种任务，能守下来就继续守呗，我们两个都这么想。后来，我们去了霍夫农。”拉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3XzJlf
“芬里尔要那座城，我们就跟着打进去了。任务做完了，也救下了一些人。按上面的说法，那趟活应该干得挺漂亮。可我们救人的时候，别的地方还在打，整座城到处都是火。我们两个再能打，也叫不停那些进攻。等人带出来了，连能让他们回去的地方都没剩下多少。”拉瑞朝机库里面望了一阵。3XzJlf
台上的吉他手正蹲下来检查一根连接线，鼓手端着饮料从他身旁绕了过去。3XzJlf
“我们也没能把每个人都送到能好好过日子的地方。有些事情，我现在都不想再提。”拉瑞沉默了片刻，才摇着头答道。3XzJlf
她也见过逃离战火的人，有时候明明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却还是会反复问，自己还能不能回去。那时她能做的，是帮人处理伤口，递些吃的，再听对方说下去。3XzJlf
可如果连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3XzJlf
“你们把人带出来的时候，也知道他们没地方可以回去了……。”华音低声说道。3XzJlf
“是啊，我们就在那场仗里面。搭档也看见了，他跟我一样，觉得这场仗根本就不该打。”3XzJlf
桌子旁有人端着两盘吃食经过，向拉瑞点了点头。拉瑞往里收了收腿，让对方走过去，随后才继续说了下去。3XzJlf
“可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谈不拢了。他还想把眼前能救的人带出来，我却越来越觉得，今天救完，明天还得去别的地方再来一次。继续替他们做事，到底能改掉什么？”3XzJlf
“嗯，也不是当时就走了。那以后我们吵了不少次，到最后，我连下一个任务都不想再接了。可离开芬里尔以后，战争也没因此停下来。我又去了别处，过了些日子，最后加入了新界同盟。”拉瑞将声音放低了一些。3XzJlf
“新界同盟……你们是因为这个，才……？”华音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忽然想到刚才听见的决斗。3XzJlf
“后来我们准备动用反应兵器，搭档就是来阻止这件事的。我没同意停手，也不肯给他让路，最后就打起来了。”拉瑞等刚才端着吃食的人走远，才低声答道。3XzJlf
“可是，那样的话，还有很多人……他们根本没办法躲开的呀。”3XzJlf
“是啊。那个时候，我觉得，把一切都归到零，至少能让下一代重新来过。说起来是不是挺像那么一回事？当时我还真信了。”拉瑞低声说道。3XzJlf
“现在，你让我再说一遍，我就没法说得跟那个时候一样了。被卷进去的人，也有他们自己想留下来的东西。”拉瑞说道。3XzJlf
她想起了自己必须拿起神机的时候。基地里有人受伤，林克斯还在身边，能够取回武器，就还有带着大家离开的办法。3XzJlf
她从来没有想过，为了一个以后可能会变好的世界，先把那些人和他们眼前的一切都抹掉。3XzJlf
“嗯，我知道，你那时候可是自己提着神机把我们带出去的。至于我，真有那么明白，搭档也用不着拿神机来阻止我了。”拉瑞向机库里望去。3XzJlf
“那次就在圆桌的发射场。我的左臂是在交战的时候丢的，可兵器还是升空了。后来有人把它拦住，最后在高空炸开。我那时候还在下面，发射场周围也被波及了。”拉瑞看了看自己的红色左手。3XzJlf
拉瑞说完以后，坐着没有动。门里有人重新拨了几下琴弦，短短的声音传出来，又停了下去。3XzJlf
“你当时已经受伤了，还碰上了那场爆炸……”华音将瓶子放回桌上，话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3XzJlf
“嗯，那一下我也没能躲过去。后来先顾着处理伤势，能动了才想办法离开。后面的日子不太好过，也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最后被一群农民救了回去。”3XzJlf
“是啊，他们让我有地方待着，慢慢把伤养好。救我的时候，也没指望我能付多少报酬。”拉瑞朝着盘子伸出右手，拿起叉子，却只是拨了拨已经凉下来的香肠。3XzJlf
华音想再说些什么，机库里却重新响起了鼓点。几名听众举着饮料站起来，向着低台靠近，艾薇儿也从门边回到了桌旁。3XzJlf
“还剩这么多？花了钱，又不吃了？”艾薇儿将啤酒放在原来的位置，朝拉瑞盘子里的香肠示意了一下。3XzJlf
“这首不错，刚才他们说要唱这个，我还以为只是在哄人。”艾薇儿重新坐下，跟着前奏敲了几下桌沿。3XzJlf
华音朝台上望去，林克斯还站在那几个人旁边，刚好有人递来一张纸，几个人看完便向台上喊了起来。3XzJlf
华音也轻轻笑了一下。林克斯在这时回头往门外看了看，她向他举起手，林克斯便朝这边点头。身旁的人指着台上又说了些什么，林克斯也转过去看他们的演奏。3XzJlf
歌声重新响起来以后，华音没有再接着问。她靠回椅背，听完了这一首，又听了一首，直到台上有人放下吉他，弯腰去调试音箱，门边的说话声才重新清楚了些。3XzJlf
刚才站在门边的地勤走了过来，问艾薇儿下一首想听什么。她报了个名字，对方立刻摆手，又说起刚才那首，两人隔着桌角争了起来。3XzJlf
林克斯则仍在机库里，听身边的人商量点歌。他已经把那张纸还了回去，见华音也在往里看，便指了指舞台，向她询问般地抬了抬眉毛。3XzJlf
“……拉瑞先生。”华音将注意力放回对面，说得比先前慢了一些。3XzJlf
“是啊，他回到欧洲，重新报名参加战斗，我就又去找拜伦，递了份组队申请。”拉瑞答道。3XzJlf
“我还以为，发生过那些事情以后，你们至少会很难再……。”华音说到这里，望向了机库里的人。3XzJlf
拉瑞也朝那个方向看去。林克斯刚说了什么，身旁的熟人便摇起了头，几个人笑着争论起来。3XzJlf
“我也不是伤一好就跑去的。在那些人那里待着的时候，想过不少东西。等到能走了，又过了一阵，才递了那份申请。”3XzJlf
“没那么多。他没追着问，我也没什么现成的答案。不过申请递上去了，后来接到任务，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拉瑞说道。3XzJlf
“当然记得，我又没有把脑袋也留在那里。艾薇儿以前就问过我，为什么走到那一步……到现在，我也不见得能回答得比那次好多少。”拉瑞笑了笑，说着又放慢了语速。3XzJlf
“可你现在，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去。”华音望向机库里的林克斯，想了想才开口。3XzJlf
“嗯，这个倒不用想那么久。真要让搭档飞上去，我总不能一直站在下面看着吧。”3XzJlf
拉瑞拿起叉子，吃掉了盘子边的一小块香肠，随后看向了台上。那四个人又凑在一起商量起来，鼓手敲着鼓沿，催另外两人快些。3XzJlf
台上的吉他手试了几个音，门边的人便抢着唱出了下一句。鼓手敲了下鼓沿，又指了指还没放下饮料的主唱，惹得大家催了起来。3XzJlf
华音听着那些笑声，想起平时拉瑞催林克斯出门的模样。那时她只觉得两个人又在拌嘴，原来，他们还带着这些旧事一起接任务，一起回来。3XzJlf
“下次他又在任务前磨蹭，你可别替他开脱啊。”拉瑞将叉子放下，看了看华音。3XzJlf
“啊，可我也有催他快一点的。”华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3XzJlf
“……那个，也不是为了让你不生气才做的哦。我是真的想谢谢你，总是照顾着他。”3XzJlf
华音笑了出来，方才紧绷着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了些。桌边那名地勤总算和艾薇儿商量好了，转身朝机库里走去，准备将歌名告诉台上的人。3XzJlf
“别忘了啊，刚才说好的。”艾薇儿朝他的背影喊道，接着又靠回椅背。3XzJlf
“原来，你们也绕了这么远才又走到一起。”华音看着林克斯，低声说道。3XzJlf
“呵，是挺远的。不过，以后还得分开。”拉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里的低台。3XzJlf
“没说现在。只是，我和他总不能一直这么搭着，早晚有各自要去的地方。等我不在这儿了，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没人催就赖着不肯起来，你可得留点神。少了一个二保姆，别让他更嚣张了。”拉瑞朝人群里的搭档扬了扬下巴。3XzJlf
“也没有总是那样啦。他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自己会早起来的。”华音替林克斯辩解道，脸上却也带着笑意。3XzJlf
“哦，那倒有点进步。懒是懒了点，自觉也差了些，不过，真碰上事情，这家伙比谁都靠得住。找这么个好男人不容易，错过了，那么下一个可就没那么好找了。”拉瑞说道。3XzJlf
“这个，我本来就知道的哦。他也会照顾我的呀，又不是只会等着别人来催。”3XzJlf
他正听着那几个人说话。旁边有人朝台上举起手，他也跟着笑了起来。3XzJlf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一辈子做好朋友呢。”华音轻声说道。3XzJlf
鼓手重新举起鼓棒，前面的人接连拍起了手。艾薇儿朝机库里喊了一声，让他们别再磨蹭，接着便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