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不大，大约一掌宽，两掌高。是她自己用碎木头削的。木头是从张叔修墙剩下的废料里翻出来的，颜色深，纹理粗，边缘不平整，上面还留着几道刨子走歪的痕迹。她用碎石磨了三天。白天磨，晚上也磨。磨到边缘不扎手了，磨到表面摸上去光滑了，然后她拿小刀在上面刻字。3XzJn5
两个字。一笔一划。刻得不深，但很清楚。横平竖直。撇捺收得紧。她刻完最后一个火字的右下点，收刀的时候刀尖在木面上划了一道极细的痕。她看了一眼那道痕，没有补。把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的。她把木牌放下。揉了揉右手手腕。指关节上磨出了一道浅痕。3XzJn5
暮色从东面铺过来。天裂的光在这个时间是最暗的，从云层裂隙中透下来的光变成了深橘色，照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把碎石染成了暖灰。火堆已经点起来了。焰蹲在碎石堆旁边，掌心的火焰稳稳地烧着，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3XzJn5
柳元元坐在物资堆放处旁边的石板上。木牌放在她面前。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袖口遮着画风化。右手搭在木牌边缘。指尖压着那个没有补上的划痕。3XzJn5
沈墨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出声。脚步很轻。碎石在他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她旁边，站住。大约一步的距离。和平时一样。半步，或者一步。从来没有变过。3XzJn5
他没有坐下。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折痕从指尖延伸到手腕，在暮色中泛着极细的光。浅褐色。被橘色的光照着，颜色偏暖了一点。他看着柳元元面前的木牌。星火。两个字。刻得不深，但很清楚。3XzJn5
柳元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木牌。暮色把木牌上的刻痕映得很清晰。凹凸的笔画在斜光中投下极细的阴影。像被雕出来的。3XzJn5
沈墨沉默了一拍。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然后他说：“两个字也行。”3XzJn5
柳元元的手停了一拍。她没有抬头。她在看木牌上的火字。火字右下点旁边那道划痕在暮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3XzJn5
她不确定那算不算玩笑。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平。淡。没有起伏。像在报一个数据。和“行”字的语气没有区别。但他说了“两个字也行”。行是一个字。两个字也行。他数了字数。他在回应她上一句话里的“一个字”。他在数。3XzJn5
他站在她旁边。一步的距离。右手垂在身侧。折痕在暮色中泛着极细的光。他没有看她。他在看木牌。或者在看木牌后面的什么东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嘴角的边缘翘了一瞬，然后落回去。像一页纸在翻动的时候边缘翘了一瞬。像叶笑的时候那样。但不完全是。叶的笑是纸在风里。沈墨的笑是纸在手里。被人捏着边缘轻轻掀了一下。3XzJn5
她没有问。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牌。星火。两个字。刻了三天。磨了三天。然后她说：“那就星火。”3XzJn5
她站起来。把木牌拿在手里。木牌在暮色中泛着深褐色的光。边缘不平整。字迹清楚。她转过身，朝墙基缺口处走去。脚步不快。碎石在脚底发出细碎的声响。3XzJn5
沈墨跟在她后面。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和平时一样。半步，或者一步。从来没有变过。他走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折痕在暮光中泛着极细的光。暮色从东面铺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她的影子在前。他的影子在后。中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3XzJn5
楚岚坐在物资堆放处旁边。他看到了柳元元手里的木牌。也看到了沈墨跟在她后面。他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画图纸。图纸右上角那片空白的碎页还压着。他看了一眼碎页。又看了一眼柳元元的背影。炭笔在图纸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画。3XzJn5
苏晚坐在溪岸边缘。精神力覆盖着整个营地。她感觉到了柳元元从物资堆放处走到墙基缺口。也感觉到了沈墨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她睁开眼。朝墙基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木牌在暮色中泛着深褐色的光。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覆盖。3XzJn5
银站在墙基外侧。工具刀在后腰。卷刃朝里。他面朝北面的方向。他听到了柳元元的脚步声。也听到了沈墨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右手在身侧动了一下。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确认卷刃还在。3XzJn5
林骁蹲在矮墙旁边。他看到了柳元元手里的木牌。也看到了沈墨跟在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墨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他看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到矮墙的另一边。把钢筋靠在墙边。坐下来。3XzJn5
温言蹲在物资堆放处旁边。铜线不够了。他在背包里翻找。翻到最底下的时候摸到了一截短铜线。大约两寸长。他把铜线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捏在手里。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柳元元和沈墨走向墙基缺口。木牌。星火。他看了一拍。然后把铜线收进口袋。3XzJn5
夜璃蹲在树冠上。暮色中她的灰色外套和树叶的影子混在一起。她低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柳元元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她看了三拍。然后收回视线。短刀在腰侧。虎口上的布条还在。没有松。3XzJn5
焰蹲在碎石堆旁边。掌心的火焰稳稳地烧着。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也照亮了柳元元手里的木牌。星火。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拍。然后把火焰压低了一点。火光变小了。但更稳了。3XzJn5
墨尘站在营地中段的阴影里。手杖点在地上。她看到了柳元元手里的木牌。也看到了沈墨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里面的碎页少了一片。今天放的那片。压在楚岚的图纸上。她收回视线。手杖点在地上。笃。没有动。3XzJn5
小安靠着一块石头坐着。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她在写。写今天的事。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插进口袋里。页脚方格今天又加了一个。她站起来。走到溪岸边缘。在苏晚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3XzJn5
柳元元走到墙基缺口内侧。站在石墙前面。星火的木牌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木牌。暮色中深褐色的木头。不平整的边缘。清楚的字迹。星火。两个字。她刻了三天。磨了三天。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石墙。石墙上有几道裂缝。张叔修过的痕迹。她找了一个平整的位置。把木牌贴上去。比了一下高度。大约在她视线平齐的位置。然后她收回木牌。3XzJn5
沈墨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他看着她比木牌的高度。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她也不需要帮忙。她就那样站着。右手握着木牌。左手垂在身侧。暮色从东面铺过来。把她的影子和木牌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3XzJn5
她转过身。朝物资堆放处走去。沈墨跟在后面。一步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在暮光中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中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3XzJn5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金粉卷过营地中央的空地。卷过矮墙。卷过溪岸。卷过物资堆放处。卷过树冠。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挂牌。星火。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