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巡逻路线不是随便走的。每天固定三条路线，从墙基缺口出发，绕营地外围三圈。第一圈贴近碎页防线，第二圈中距，第三圈最外，半径大约两公里。他从第二圈切到第三圈的时候，脚底感觉到了不对劲。碎石地面是硬的，踩上去声音脆。但那一脚下去，声音闷了。像踩在一层被压过的松土上。3XzJn5
车辙印。从北面延伸过来。不深，但清晰。两道平行的压痕，间距大约一米二，轮胎的花纹是纵纹的，深沟大花纹。钢铁壁垒的装甲车用的就是这种胎。他们在地面松软的时候不留下痕迹，但这一段地面的碎石被磨碎了，细粉掺着泥土，压上去就印出来了。3XzJn5
银沿着车辙印往南走。走了大约五十步，车辙印变浅了。再走三十步，车辙印消失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营地。墙基的轮廓在晨光中很小。大约两公里的距离。他转身沿着车辙印往北走。3XzJn5
走了大约两百步，车辙印调头了。两道平行的压痕收窄，然后变成单道，向北延伸。原路返回。退回去了。3XzJn5
银蹲在调头的位置。他伸手碰了一下车辙印的边缘。土是干的。从痕迹的边缘氧化程度看，留下的时间在昨天夜里到今天凌晨之间。调头的时间更晚一些，地面上的压痕边缘更清晰。他站起来。工具刀从后腰的布带里抽出来。刀刃朝外。卷刃那面朝上。他握着刀，沿车辙印往北走了一段。车辙印持续向北延伸，出了他的巡逻范围。他停住。站了一拍。然后收刀。转身。回营地。3XzJn5
柳元元站在墙基缺口处。她在等。银的第三圈巡逻超时了。平时三圈走完的时间是固定的，今天多了将近两刻钟。她没有派人去找。银超时了会自己回来。她只是站在墙基缺口处，面朝北面的方向。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着画风化。右手搭在墙基的石块上。石块被晨光照得温热。3XzJn5
银从北面走回来。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他走到柳元元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他继续走，走到墙基缺口内侧，拿起放在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壶放回去。才开口。3XzJn5
柳元元看着他。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喝得很急。平时的银喝水不着急。他喝水的时候会把水含在嘴里，停一拍，再咽下去。今天没有停。3XzJn5
柳元元沉默了一拍。她转身看了一眼裂隙合拢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平地还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又转回来，面朝北面的方向。3XzJn5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和报数据一样。但他的手在身侧转了一下。工具刀从后腰的布带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个方向。刀刃朝外变刀刃朝内。转了一圈，收回后腰。那个转刀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平时他转刀，刀从后腰抽出来到放回去，大约三拍。今天只用了两拍。快了一拍。3XzJn5
她没有说。她把右手从墙基石块上收回来。手指上沾了石面的灰。她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然后走到墙基外侧，站在银刚才站的位置上。面朝北面。3XzJn5
银说：“停了不短的时间。压痕边缘氧化均匀，不是急停急走留下的。”3XzJn5
银说：“看不出来。但车辙印旁边有脚印。三组。都站在原地没怎么移动。站了很长时间。”3XzJn5
柳元元偏头看了他一眼。银没有看她。他在看北面的方向。她收回视线。也面朝北面。3XzJn5
两个人站在墙基外侧。风从北面吹来。金粉卷过空地。卷过他们之间那片碎石。沉默了一会儿。3XzJn5
银说：“从调头的方式看出来的。两辆车调头，车辙印会交叉。三辆车以上调头，车辙印会呈扇形展开。他们调头的时候是扇形。至少三辆。”3XzJn5
她转身，走回墙基缺口内侧。站在星火的木牌前面。木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木牌的边缘。自己削的碎木头，边缘不平整，磨了三天才磨到不扎手。她看着木牌上的两个字。星火。3XzJn5
银站在墙基外侧。工具刀在后腰。卷刃朝里。他面朝北面的方向。风从北面持续吹来。金粉落在他的灰发上，又落下去。他没有动。3XzJn5
过了一会儿，柳元元从墙基缺口内侧走出来。她走到银旁边。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和沈墨站的位置一样。她看了一眼北面。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银看到了什么。车辙印调头的扇形展开。三辆以上的装甲车。还有三组脚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3XzJn5
银说：“等我们和裂隙两败俱伤。但裂隙合上了。他们没等到。”3XzJn5
银说：“不知道。但不会太久。车辙印调头的时候很急。他们走得很干脆。”3XzJn5
柳元元沉默了一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袖口遮着。画风化的边缘在锁骨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痒。她把手垂在身侧。然后抬起头。面朝北面。3XzJn5
银转身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但柳元元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那是他确认卷刃还在的动作。也是他确认自己还在的动作。3XzJn5
楚岚从物资堆放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他把图纸摊在墙基外侧的地面上。右上角那片空白碎页还压在图纸边角上。他蹲下来。柳元元蹲在他旁边。沈墨从墙基内侧走过来。站在柳元元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没说话。3XzJn5
楚岚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从营地北墙外侧出发，向北延伸，到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停住。然后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车辙。3XzJn5
楚岚说：“算我们有多少人。算我们有多少防线。算裂隙下一次什么时候开。算他们下一次来的时候带多少能一次性推平。”3XzJn5
楚岚沉默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右上角那片碎页在风里微微掀起，又落回去。他说：“算不出来。但他们会算。钢铁壁垒里有人会算。我在那里待过。他们不打没准备的仗。上一次来是试探。试探完了，回去算。算完了，再来。”3XzJn5
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的圈旁边画了一道弧线，从两公里的位置延伸到营地北墙外侧。弧线穿过碎页防线。穿过北墙。穿过营地中央。穿过溪岸。穿过物资堆放处。炭笔在图纸上留下一道黑线。3XzJn5
沈墨站在柳元元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低头看着图纸上的那条线。从北面来。穿过营地。他没有看柳元元。但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然后松开。3XzJn5
柳元元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的黑线。看了一拍。然后她抬起头，面朝北面的方向。风从北面吹来。金粉卷过空地。卷过图纸。卷过那片空白的碎页。3XzJn5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站在旁边的楚岚听到了。沈墨听到了。银从墙基内侧走出来的时候也听到了。银站在墙基缺口处。工具刀在后腰。卷刃朝里。他面朝北面。没有说话。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