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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0 笑话

  三人返回驿馆之后,李玉妍就跟在那座平南镇驿馆中一样拖出了一把躺椅,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躺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摇晃着。3XzJq9

  白舒已经抱着那只锦盒先回了屋。3XzJq9

  那只锦盒里的好东西虽然确实是已经落袋为安了不假,但把这盒子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放在外头,白舒还是不怎么放心。手里有什么好东西的第一反应是先收藏起来,这已经是白舒的习惯了,她也没打算改过。3XzJq9

  顾清辞自然也知道她的这个习惯,于是便也由着她去了。她对首饰一类的东西兴致一向不高,但既然白舒喜欢,她也并不介意戴上给她看。左右是能叫白舒高兴的事情,她总是不太愿意拒绝。3XzJq9

  于是此时院中就只剩下她和李玉妍两人。3XzJq9

  李玉妍自顾自的要晃着摇椅,一直没有说话,而顾清辞就站在那张摇椅边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3XzJq9

  于是两人之间一时间相对无言。3XzJq9

  “玉妍姐姐。”3XzJq9

  沉默半晌之后,终究还是顾清辞先开了口,她看着那个躺在摇椅上摇摇晃晃的白发姑娘,欲言又止,“刚才在揽星斋…”3XzJq9

  “哦,你说那个啊。”3XzJq9

  李玉妍半睁开了原本眯着的眼睛,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3XzJq9

  “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没有拦着我,而那个护卫又真的点了头,那我肯定是要和她打上这一架的,就跟你想的一样,无关胜负,只争生死。”3XzJq9

  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面前握了握拳,“不过既然你已经拦了,那其实就没有那么多假如可以说了,毕竟那个护卫惦记着她身后那姑娘的安危,除非我一定要对哪个姑娘出手,否则她大约是不会愿意跟我拼个你死我活的。”3XzJq9

  “至于你拦我这件事,你也不用觉得自己是在越俎代庖。”3XzJq9

  她轻声笑道:3XzJq9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而且你如果真的不劝我,其实才不像是你。当然,这事儿其实我得跟你说一声对不住,因为我知道我说了那句话之后你肯定会来劝我,今天这一架其实是打不起来的。”3XzJq9

  顾清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3XzJq9

  正如李玉妍所说,若是顾清辞今天不在这里,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就都与她无关,但既然她在,按照她的一贯秉性便不可能不加以阻。至于李玉妍口中的那点所谓的“算计”,在顾清辞看来其实根本不算什么。3XzJq9

  “所以,”3XzJq9

  她问道,“那姑娘和阿舒撞上这件事,并不是偶遇,是吗?”3XzJq9

  其实在李玉妍问出那句咱们俩究竟是谁成心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几分古怪,只是当时那佩刀女子一副马上就要拔刀见血的做派,李玉妍当时则是微微眯着眼睛,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她一时间无暇他顾,直到现在才问了出来。3XzJq9

  “呵。”3XzJq9

  李玉妍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脚尖轻轻在地面上一点,推着这把摇椅有摇晃了起来,转头对顾清辞说道:3XzJq9

  “你先去找把椅子来罢,我先给你讲个大雍周家的笑话,虽然这个笑话其实稍微有那么一点恶毒就是了。”3XzJq9

  大雍周家的笑话?3XzJq9

  顾清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3XzJq9

  这句话但凡是被别的人说出口,再落入什么有心之人的耳中,不管是说这句话的人,还是听这句话的人,都是妥妥的一个大不敬的罪名,脖子上这一颗脑袋肯定是不够砍的,但眼下只有她们二人,她和李玉妍都不是那种会把朝廷的忌讳太当回事的人,更何况大雍朝廷的规矩还管不到六宗里来,那么说了也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3XzJq9

  而且说句实话,她对李玉妍口中的那个笑话,确实是有几分好奇心的。3XzJq9

  李玉妍不是从来不会,但很少会无的放矢,那么既然她在此刻对自己说要讲一个关于大雍周氏的笑话,那么这个笑话一定和某件事情有某种关联。3XzJq9

  但她也有种感觉——3XzJq9

  这个“笑话”大概率一点也不好笑。3XzJq9

  于是她真的就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挨着李玉妍的那张摇椅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开始认真的等待她的下文。3XzJq9

  “咳。”3XzJq9

  李玉妍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后笑了一下:3XzJq9

  “有四个人先后到了阴曹地府,在去十殿阎君面前受审之前,互相打听对方在生前是怎么死的,第一个人说他死于一场宫变,因为他支持太子。第二个人说他也是死于宫变,因为他反对太子,然后第三个人说他是被这场宫变波及而死的,他只是个中立派,谁也没有支持过。”3XzJq9

  “而在最后,这三个人转头看向第四个人,问他是怎么死的。”3XzJq9

  李玉妍说到此处,促狭的朝着顾清辞眨了眨眼睛:3XzJq9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3XzJq9

  顾清辞轻轻摇了摇头。3XzJq9

  她对大雍周氏的事情了解的并不比寻常人要更多多少,剑阁中自然是有保存过诸多关于大雍周氏的秘档——其他五宗自然也是一样的,但她对此一直兴致缺缺,从未主动翻阅过,因此不过是一知半解而已。3XzJq9

  至于这个已经说了一大半的笑话,顾清辞的直觉是和大雍周氏的某一次变故有关,只是一时半刻间确实是想不起来。3XzJq9

  “第四个人说,他就是太子。”3XzJq9

  李玉妍对着顾清辞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3XzJq9

  “至于我为什么说这是个笑话,是因为这四个人都死在了一个人手里——那位龙椅上的老皇帝,支持太子的人要死,反对太子的人要死,两不相帮的人要死,而太子,也要死。”3XzJq9

  顾清辞表情微动。3XzJq9

  即使她确实对那些秘事知之甚少,但是李玉妍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如果还不知道李玉妍说的究竟是哪件事的话,未免真的有些夸张了。3XzJq9

  更何况这桩前前后后波及近万人的旧案,说是旧案,到如今也就不到二十年。3XzJq9

  一位重病的皇帝,一位曾经深受信任的太子,一个写着生辰八字的偶人,一场诬陷,还有一个临阵脱逃信口雌黄的使者。3XzJq9

  而最后的结局,太子赐死,皇后自缢,府中诸人不论是亲眷还是仆役尽数投入死牢,最后几乎全部死于狱中。3XzJq9

  李玉妍说它是个笑话。3XzJq9

  因为若是仔细看去,其中竟全是阴差阳错。3XzJq9

  如果太子抓住了诬陷他的那些人,而不是让其中几人逃走走漏了风声,如果那位中立的禁军统领没有闭门不出,如果皇帝派去的使者没有在临阵脱逃之后又信口雌黄,如果…3XzJq9

  这其中还有很多如果,但偏偏每一条有机会让这对父子面对面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又或者是干脆就让这位太子借着宫变之际登()基的路都被各种各样的意外彻底堵死,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老父杀子的死局。3XzJq9

  听起来很像是个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的笑话。3XzJq9

  但这个所谓“笑话”,真的很不好笑。3XzJq9

  她确实很少翻阅那些秘档,但她看过很多史书,自然也知道很多看起来平淡的字里行间,其实都夹杂着隐隐的血腥气。3XzJq9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天家无父子”这几个鲜血淋漓的字铺开在她的眼前。3XzJq9

  “我听师父说过。”3XzJq9

  白发少女轻声说道,“她说那个太子的命不太好。”3XzJq9

  “命不太好?”3XzJq9

  李玉妍这次却是真的笑出了声,“他确实是命不太好,要是真命好的话,就不会投胎投到天家,更不会成为那个什么太子,把命都丢了不说,最后落得一个戾太子的名头,呵。”3XzJq9

  “子不子,臣不臣,心生悖逆,深负朕恩。”3XzJq9

  躺在摇椅上的白发姑娘轻声说道,“这位老皇帝下诏之时恐怕是真的雷霆震怒,不过说到这,还有一条传言。”3XzJq9

  她笑了一声:3XzJq9

  “说那东宫之内不管是仆役还是亲眷都尽皆投入死牢,甚至在秋后开刀之时被杀的一干二净,但依旧有一个说法,说是那位皇后娘娘身边有位贴身女官,当时因为不在宫中,算是侥幸逃得一命。甚至还用了不知道什么法子从死牢之中保下了一个女婴,隐姓埋名藏于民间,而后来那位老皇帝也确实后悔了。”3XzJq9

  “不管他赐死太子之时究竟是何等震怒,但终究是父子一场,人真的老了的时候,总是会有几分心软的。所以后来回过味儿来如何能不后悔,于是又从民间找回了那个女婴,认了她作为公主的身份,这么说来,当今那位年轻天子在辈分上还算是她的叔父。”3XzJq9

  “所以。”3XzJq9

  顾清辞突然问道,“你讲这个笑话,是因为那个姑娘,是不是?”3XzJq9

  “我可没说过,只是讲个笑话而已。”3XzJq9

  李玉妍挑了一下眉毛:3XzJq9

  “至于这里面究竟是几分真假,你猜?”3XzJq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