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未竟的爱
阳光透过厨房的雕花木窗，在料理台上切出几道暖金色的光带。3XzJn5
瑟斯娜站在灶前，将最后一份甜口玉子烧从方形煎锅里轻轻卷起，动作行云流水，连翻面的弧度都恰到好处。3XzJn5
她把玉子烧切成八块，摆进淡青瓷盘，又依次盛好白粥，配上渍梅子和一小碟时蔬沙拉，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红茶。3XzJn5
她刚把最后一只茶杯摆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而嚣张的脚步声。3XzJn5
基特拉风一样地卷进来，长发还带着几分没打理好的蓬松，显然又是刚从哪个客房爬起来的。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凑到玉子烧跟前，眼珠子瞬间发亮。3XzJn5
“啊！瑟斯娜！今天怎么做了甜的玉子烧？该不会是为我基特拉大人特意准备的吧？”3XzJn5
“不是。”瑟斯娜头也没回，将最后一壶红茶端上托盘，“是为奈叶大人准备的。当然，如果基特拉大人不嫌弃，也可以一起享用。”3XzJn5
“什么叫‘如果不嫌弃’！我基特拉大人肯来吃你做的饭，是给你天大的面子好不好！”基特拉嘴上不饶人，人却已经自觉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叉子就要去戳玉子烧。3XzJn5
“那也请先洗手，基特拉大人。”瑟斯娜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来。3XzJn5
“啧！”基特拉伸向玉子烧的手僵在半空，几根小手指不甘地动了动，最后还是十分不情愿地缩了回来，走向洗手台。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又跑回来，把两只湿漉漉的小手在衣摆上胡乱擦了两下，才重新坐好。3XzJn5
与此同时，瑟斯娜默默将一只叠成方形的干餐巾放到她手边。3XzJn5
基特拉叉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的一瞬，她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立刻软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好吃”。3XzJn5
基特拉嚼着嚼着，忽然放慢了速度。偷瞄了瑟斯娜好几眼，，咽下口中的食物，撑着下巴，少见地安静下来。3XzJn5
“我以前听尤莉安姐姐说瑟斯娜是另一个她。可具体的，她没讲过。我也从没问过。那时候总觉得……反正她那么厉害，你又是她最信得过的人，你们之间的事，不需要我多嘴。”3XzJn5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奈叶都把星魂七宫拉起来了，你也不再是那个神神秘秘的教授。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你是‘另一个尤莉安’？为什么你会这么死心塌地地守着影魂，守着尤莉安姐姐，现在又守着小奈叶？”3XzJn5
瑟斯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基特拉，那双眼瞳古井无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3XzJn5
“我基特拉大人向来就很成熟好不好！”基特拉立刻挺起胸脯，但下一秒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只是你们总把我当小孩。”3XzJn5
“尤莉安大人也总是这样看你。”瑟斯娜淡笑道，“她说过，基特拉是永远长不大的妹妹。即便再过千年，也是如此。”3XzJn5
基特拉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玉子烧：“所以，告诉我吧，我想听。”3XzJn5
瑟斯娜垂眸，端起那壶红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雾袅袅，她的声音就在那雾气之后缓缓响起，开始讲述那五百年前的事迹……3XzJn5
很久以前，尤莉安运用φ系神代魔法，制造了一副与她自身一模一样的复制体。那个复制体完美继承了她的容貌、记忆、战斗能力与大部分思维模式。某种意义上，那就是另一个她。3XzJn5
但她造出的那个复制体，已经是第20个复制体。前面19个，都为了救世，在对抗夜袭与袁珊·潘多拉的战斗中相继牺牲。或粉身碎骨，或燃尽魔力回路，或为了保护尤莉安而挡下致命一击。每一个复制体临死前，都会把剩余的记忆与战技传回本体。所以，这第20个复制体，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前面19份死亡的重量。3XzJn5
为此，尤莉安不愿再让复制体充当棋子。就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暗之书事件，她被初代管理局的某些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那场背叛让她看清了很多事。3XzJn5
然后，尤莉安放逐了那个复制体，说：“你不该只是工具，不该只是影子。去吧，看看这个世界。去经历真实的人间。”3XzJn5
然而那时候的复制体并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只是忠实地执行尤莉安的每一个命令，如同最精密的工具。3XzJn5
那些年，复制体遍历了许多次元海，做过吟游诗人，当过乡村教师，经营过小酒馆，甚至在一个偏远星球种过十年的葡萄。每一次，她都以全新的身份融入当地生活，学习人类的感情，体会活着的温度。3XzJn5
直到新历38年，复制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φ系真理——教育。她的思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产生了属于自己的思想。3XzJn5
那年，复制体主动回到尤莉安身边，对她的极端救世理念抱有疑问。理由是，人可以堕落，也可以向上，不应该为了救世就不惜毁掉一切。3XzJn5
结果尤莉安并未生气，反而感到些许意外，最终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我的信念存有疑问，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回来，现在的你简直像个人类……倒不如说，现在的你，才是我真正想看见的。”3XzJn5
从那天起，复制体的发色与瞳色也发生了变化。从与尤莉安如出一辙的暗红与金色，变成了麻色与赤色。也许，那就是成为自己的证明。3XzJn5
自此，瑟斯娜成为了尤莉安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影魂对外行事的代理人。并获得霍格沃滋学院的教资，为学院与影魂之间建立关系做好铺垫的准备。3XzJn5
到了新历65年4月，奈叶握住了旭日之心的那一刻，引起了尤莉安的注意，她跟瑟斯娜说：“那个女孩，或许能走出与我不同的道路。瑟斯娜，去帮我看看她吧。”3XzJn5
随后，瑟斯娜受命前往前往魔域边缘一处与第97世界存在微弱空间共鸣的古老遗迹设置一个单向的、不稳定的空间传送阵，也就有了奈叶大人与五大恶人邂逅的故事。3XzJn5
新历67年9月，瑟斯娜以教授的身份进入学院，接近奈叶，观察她的成长。想要知道那个在无数命运线中闪闪发亮的孩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3XzJn5
“最后，新历70年3月，星陨空岛大战前夕，尤莉安大人命令我在她死后整合影魂以待天时，并全力辅佐奈叶大人。那道命令，我至今仍在执行。”3XzJn5
瑟斯娜讲述到此处停顿下来，杯中的红茶已然微凉，但两人都没有在意。3XzJn5
“所以说到底。”基特拉托着下巴，“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尤莉安姐姐的命令？”3XzJn5
瑟斯娜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交叠在膝上，似乎在整理基特拉话语中的分量。良久，她才轻轻摇头。3XzJn5
“最初是的，我完全继承了尤莉安大人的记忆。她的爱，她的遗憾，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在我身体里活着。知道她将影魂的遗产与试炼都留给奈叶大人的理由。也知道她……为何到最后都没能与奈叶大人以朋友的身份进行一次真正的交心。”3XzJn5
“首先，EX级灾难的阴影正在次元深处酝酿，尤莉安大人所剩的时间不足以亲自化解这场危机；其次，她自己的终末……那场由她亲手设计的‘传承仪式’已近在眼前。”3XzJn5
“千言万语，终究只能化作一句——真希望在千年前就遇上你这样的朋友。”3XzJn5
听到此处，基特拉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咬着下唇。3XzJn5
瑟斯娜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晨光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语气重新变得坚定。3XzJn5
“所以，尤莉安大人未竟的爱，就由我来弥补，这也是我发自内心的决定。奈叶大人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星魂之主的责任、影魂的遗产、次元未来的重担……这些不该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独自承担的一切。”3XzJn5
“我希望她在我面前，永远可以只做一个会累、会笑、会撒娇、会迷茫的普通少女。不用做星辰八仙之首、星魂之主、管理局的空佐或者任何人的英雄。”3XzJn5
“我会为她铺平她选的路。为她扫清一切阻碍。直到她找到她值得的终身幸福，直到她可以真正地、安安心心地笑出来。”3XzJn5
厨房里安静了好久，茶已凉透，就连玉子烧也只剩最后一块。3XzJn5
基特拉拿着叉子柄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却故意拖长声音，用调侃掩盖自己鼻尖微微发红的现实：“你果然打算成为小奈叶的‘瑟斯娜妈妈’了。”3XzJn5
“我只是奈叶大人身边的女仆长。”瑟斯娜不为所动，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若要安个母亲的名分，我觉得‘教母’更为贴切。”3XzJn5
“不都差不多嘛！”基特拉把叉子往盘边一放，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也罢。小奈叶她也是该有个妈妈级别的存在管住她。她亲妈远在海鸣市，琳蒂姐姐虽然宠她，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跟着她身边。你来补这个空缺正好合适。”3XzJn5
“不过，瑟斯娜。我刚才可听见了！你说尤莉安姐姐在五百年前制造了你！对吧。”3XzJn5
“而我，现在六百岁，比你大一百岁。”基特拉挺起胸脯，眼睛变得闪闪发光，一脸期待，“按年龄，你该叫我姐姐。但你有尤莉安姐姐的记忆，所以我也当做你的年龄与尤莉安姐姐一样。所以，以后你要叫我基特拉妹妹！！”3XzJn5
瑟斯娜看着她。那小丫头挺着胸脯，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晃来晃去，明明已经六百岁，却还是一副等着被夸奖的小女孩模样。3XzJn5
她终于没忍住失笑起来。揉了揉基特拉的头,那个动作，和当年尤莉安抚摸基特拉时一模一样。3XzJn5
基特拉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享受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3XzJn5
“怎么会呢，基特拉大人。”瑟斯娜表情不变，手上的力道却恰到好处。3XzJn5
基特拉两腮鼓起，眼瞪得溜圆。本想继续抗议，可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实在太舒服，让她连气都生不长久。3XzJn5
正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奈叶和菲特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奈叶穿着宽松的晨衣，头发已经梳成了那束再熟悉不过的侧马尾，只是额前还有几缕没压平的碎发。她脸颊微红，看起来像是刚用凉水洗过脸。菲特走在她身侧，金发已经束成低马尾，衣衫笔挺，目光安静而柔和。3XzJn5
奈叶抬眼的瞬间，正好看见瑟斯娜的手搭在基特拉头顶，而基特拉鼓着脸、半是恼怒半是享受地“呜呜”叫唤的样子。3XzJn5
也是这样的晨光，也是这样暖洋洋的厨房。有人坐在那里，用那种又无奈又纵容的表情，揉着一个基特拉的头。3XzJn5
奈叶明明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场景，可脑子里就是浮现了出来，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3XzJn5
“早上好，奈叶大人。”瑟斯娜已经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3XzJn5
奈叶一怔，随即也笑了。她慢慢走进厨房，在瑟斯娜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好吃。真的很好吃。”3XzJn5
菲特在奈叶身边坐下，给自己和奈叶各倒了一杯红茶。3XzJn5
基特拉还坐在那儿，从瑟斯娜手下挣了出来，气哼哼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最后却还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玉子烧叉走了。3XzJn5
窗外，星陨空岛的晨光已经大亮。金光铺满了整间厨房，落在热茶上、玉子烧上，以及每一个人带着笑意的眉眼间。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