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周宁清见礼之时只把自己称作白姑娘这件事,白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3XzJq9
毕竟白凌香虽然和各宗的掌门长老都私交不错,但她白舒本人确实是个“无名之辈”,既没有什么显赫出身,同样也没有真的闯出什么太大的名堂。3XzJq9
至于小天贼这个外号,确实是别人送的不假,但毕竟还没有她师父白凌香那个“摘星手”那样出名到天下皆知的地步。3XzJq9
毕竟但凡是做贼的,都恨不得把自己往人堆里一扔就让别人谁也找不见才好,要那么大的名气干什么?挂在巡守司的卷宗上,到时候走到哪就被那些执事追上一路?3XzJq9
所以当她听说剑阁已经把她在巡守司里留下的大半记录都给抹了下去之后着实是松了一口气。3XzJq9
要是说她现在对什么比较感兴趣,大概就是那姑娘刚才的自我介绍了。3XzJq9
刚才在两人下楼的时候,顾清辞就简略的跟她提了提不久前跟李玉妍的那场对话,以及她对这位姑娘身份的猜测,所以当周宁清真的报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白舒并不是十分意外。3XzJq9
如今大雍天家便是姓周,更是一囯国姓。虽然这天底下姓周的人依旧是千千万,大雍周室就算是再说什么为尊者讳或者是为长者讳,却也总不能叫天底下其他姓周的人都改了自己的姓氏不是?3XzJq9
与青阳剑阁和玉京山同为六宗之一,既是武道宗门,也是天下学子的求学圣地,但与其他几宗不同,学宫本身与世俗王朝牵涉极深,但即便如此,这座鹭川学宫竟然还真的收了一位皇室贵胄做了弟子?3XzJq9
顾清辞和李玉妍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她向周宁清回了礼:3XzJq9
即使已经猜出来自己的身份已经是被这位李峰主掀了个底掉,但她在刚刚那句话之前多少还是抱着几分虽然微小,但又确实存在的侥幸。3XzJq9
若是这位掌剑子仅以周姑娘三字称呼自己,她还能说服自己就算是这三人就算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也依旧愿意与自己保持某种默契。或者是只是猜到了而并没有确定,那么自己的公主身份就仍然能够作为一张筹码。3XzJq9
但眼下的局面,显然是她们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不打算和自己兜弯子了。3XzJq9
“既然三位都已经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想来我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你们也已经心知肚明了。”3XzJq9
“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公主身份而已,拿来唬唬旁人还差不多,还请顾掌剑子不要取笑。”3XzJq9
“封号?到宗人府的谱牒里去找,能找出一大把不重样的,可是那又如何?”3XzJq9
她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微微握拳,轻声说道,“在我看来,还不如鹭川学宫周宁清这几个字顶用。”3XzJq9
鹭川学宫在六宗之中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怪胎——不像是其他五宗,门下弟子皆是行过正式的拜师之礼,在宗门内有着严格的师承和长幼辈分,只要一个人进了鹭川学宫,不论是真的成为了如同其他五宗那般的门内弟子,哪怕只是在其中求学,上过那本登记求学士子的谱册,其实都可以声称自己是鹭川学宫弟子。3XzJq9
只不过读书人最终大多还是归于各地书院,或是干脆应试去往庙堂,当然也有人留在学宫做了皓首穷经的学究。而江湖人终究还是要归于江湖,一个在庙堂之高一个在江湖之远,二者之间毕竟殊途,彼此之间干系并不算大。3XzJq9
再加上学宫也从未限制宗室子弟入学,那周宁清的这个身份大概率也是真的。3XzJq9
真论身份,自然是公主殿下更为贵重,可若是走遍大雍十三州,反倒是学宫弟子这个身份更吃得开。3XzJq9
你走到哪,说自己是天家的公主,听的人信或是不信还在两说,就算是信了,恭恭敬敬的请进门来,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再同样是恭恭敬敬的送出门去,也就是这么个流程了。3XzJq9
但鹭川学宫出来的游学士子不一样,即便未曾走过科举有过官身,但到了各地,不论是官家的衙门还是私家的书院,都会高看一眼。3XzJq9
人心隔肚皮,再加上周宁清又是从长安城里那座重重深宫之中走出来的,李玉妍也不打算深究这些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只是笑言道:3XzJq9
“既然公主殿下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也就不绕弯子了,就像是清辞刚才说的,殿下所为何事啊?”3XzJq9
“今日登门,第一件事,是为了给白日揽星斋门口的事情赔个不是。”3XzJq9
周宁清开口说道,“偶遇本来就是我设计好的,就连阿昭没有第一时间扶我,也是我和她说过的。”3XzJq9
李玉妍点点头,“咱们两个究竟是谁成心,我那个时候就问过你了。”3XzJq9
“长安城里的皇亲国戚有多少,即使不用我说你们大概也知道,天子脚下龙土之上,我周宁清算不上是个什么物件,但我毕竟是姓周,有些事情不得不问。”3XzJq9
“六宗一向自称江湖归江湖,不涉朝堂之事,那么玉京山在大昭天寿年间为那位重病天子续的二十载寿数?”3XzJq9
李玉妍微微眯起眼睛,“先不说咱们之间的交情到没到能把这种陈年旧事拿出来说的地步,这句话从你的嘴里问出来,不合适罢?”3XzJq9
周宁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算准了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翻脸一般。3XzJq9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玉京山为那位皇帝续了二十年光阴,那么也就应该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3XzJq9
“没错。”,李玉妍轻轻点头,“天行有常,生老病死才是正理,那么玉京山既然为他从天道手里偷来了那二十年光阴,无疑是逆天行事,当然需要付出代价,当然,大昭自然也需要。”3XzJq9
玉京山付出的代价她没有说,但大昭付出了什么,除了白舒之外,在场的其他几人俱是心知肚明。3XzJq9
否则大昭不论如何应当还能再传出两到三位天子,而不是这位天寿皇帝死后他的儿子就做了亡国之君。3XzJq9
“这世上从无千世万代不变不移的王朝,那么神器更易自然也就是常理。大昭本来所剩气数就已经不多,而你们周家的太祖皇帝又是身具大气运之人,玉京山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3XzJq9
“天地自有规矩在,封神之战时娲皇娘娘即使对帝辛有再多怨怼,还需借那三妖将成汤剩下的那二十八年气数消磨殆尽,交由西岐兴兵起事,这才能算是顺天应人。这位天寿皇帝为自己续命,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你们的太祖皇帝自从起兵之后才能如此一路势如破竹,否则沙场之上变数何其多哉,没了这份额外的气数,或许就是你们那太宗皇帝做了太祖,而那太祖大概是一辈子也看不见大雍立国了罢。”3XzJq9
这位道一峰主笑意嫣然,“是玉京山为什么愿意顺水推舟,六宗会不会对大雍再做这样的事情,以及,如果有人想做类似的事情,需要多少代价。毕竟你们大雍周家实打实的从这件事上吃过好处,如何能不防着别人也来这一手?”3XzJq9
她说到此处笑了一下,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晃:3XzJq9
“第一个问题,其实可以算作是公私的对半开,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其实都是只有在第一个回答之后才能继续回答。”3XzJq9
李玉妍收回了那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偏着头看着周宁清,活像是一只正在打量着一个滚到自己面前的毛线团的猫。3XzJq9
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却是先从一个听起来并不太过相关的话题开始说起:3XzJq9
“公主殿下既然也算是学宫弟子,便应该知道所谓邪魔外道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那么也就该知道,当今天下,那些真正的邪魔外道已经接近绝迹。”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