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放在如今的江湖上,虽说用的并不多,但也不算是特别少见。3XzJq9
就比方说早已远遁西域的明教就被称为“魔教”,像是江湖上一些行事格外随心所欲,甚至性情乖张到仅仅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杀人的江湖人,也被人称为是魔头。而盘踞南疆的五仙教,在中原江湖的眼中自然就是那个“外道”。3XzJq9
明教之事六宗至今讳莫如深,其中诸多关节寻常江湖人更是无从得知,而那些行事乖张的江湖人有巡守司压在头上,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至于五仙教?3XzJq9
怕归怕,但不论如何也只是与中原江湖人讲的那些规矩不一样而已,也就只有当初那些叛出五仙教的叛徒,用着教中禁术将活人炼成尸傀,这才算得上是“邪魔”。3XzJq9
至于李玉妍问她的那个问题,周宁清看过她们大雍周家所保存的秘档,至今对其中四字记忆犹新。3XzJq9
不是在某一个甲子年内,而是包括当时还未曾远遁西域的明教,以及如今的六宗,在整整一个甲子之内扫荡江湖,将那些邪魔外道几乎杀的一干二净。就如同当初在前朝大昭之时曾经一度如日中天的血莲教,几乎落得个满门尽绝的下场,心法传承被付之一炬,只有零零散散几人逃得一命,从此之后别说是不成气候,而是干脆就此除名。3XzJq9
不只是血莲教,其他大的小的,有名无名的,但凡是跟邪魔外道四字牵扯不清,那个时候的六宗可从无手下留情这一说。在整整六十年之内,堪称是犁庭扫穴寸草不留。3XzJq9
以至于如今整个中原江湖之中,有管别人叫魔头的,有馆某些门派叫魔教的,但归根到底,这个标准已经被降低到了只是不守寻常人的规矩,或者是性情乖张而已。放在当初,连让六宗多看一眼的资格都还不够。3XzJq9
敢真的再行邪魔之事,又或是自称魔教的,竟是一个也无。3XzJq9
只是这场甲子荡魔中六宗杀性最盛的二十余年与大雍太祖皇帝起兵争夺天下的时间重合颇多,因此反倒名声不显而已。3XzJq9
而等到这位雄才大略的太祖皇帝总算是扫平天下,准备如同过往新朝立国一般马踏江湖,好好压一压这些江湖草莽在乱世中养出的“气焰”的时候,才发现这座江湖已经是“干干净净”了。3XzJq9
不是说江湖上已经没了人,该在的门派自然是还在,但那些江湖人早已经是噤若寒蝉,生怕是自己一旦和所谓魔道扯上关系,六宗第二天就会压到山门之外。3XzJq9
这座江湖里可以有好人,可以有坏人,可以有人行事乖张喜怒难猜,甚至连山贼匪寇都可以有——尤其是山贼之流,那是朝廷该管的事。但唯独不能有“魔道”。3XzJq9
李玉妍笑了一声,“甲子荡魔,放到你们的秘档里头是这么写的?反正是六宗的说法倒是没那么讲究,不过事确实是这么件事,当然,这是那半公半私之中的公事,六宗毕竟不是真圣人,是人都有私心,这半件私事,咱们的交情可没到我能把什么都告诉你的份上。”3XzJq9
她正在心里慢慢地盘算着那场甲子荡魔的大概年份,如果六宗杀性最盛的二十余年和群雄逐鹿的那个年份几乎重合,那么那前二十多年,基本就是在玉京山开始给那位天寿皇帝续命的时候,而真的到了大雍开国以后那十几二十年,其实就已经不剩下什么“魔道”了。3XzJq9
大雍立国已经百余年,如今的江湖自然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山下的江湖里依旧是我给你扬名你帮我搭台,路上偶遇之后喝了一顿酒就拜把子的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自然也有。而那座山上的江湖里,六宗依旧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3XzJq9
这场甲子荡魔是要死人的,而且会死很多人,那些邪魔外道被杀的满门尽绝不论,单是六宗为此而死的人恐怕就不在少数,那么既然这位道一峰主说了六宗还有那半件私事,这半件私事究竟是什么,值得他们如此行事?3XzJq9
是某种即是对六宗而言也是堪称泼天的好处,要么就是来自六宗的报复。3XzJq9
李玉妍最开始说的那个原因半公半私的,分明是玉京山为何会愿意去做这个顺水推舟,借着为天寿皇帝续命,将大昭剩余的气数转给本朝太祖,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甲子荡魔。3XzJq9
那么,这场对邪魔外道的清缴与玉京山为天寿皇帝续命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这就是说这两件事是同一件,又或者是它们之间一定有直接的关系。3XzJq9
还是说,这位天寿皇帝一开始并没有直接求助于玉京山,而是向另外一方寻求延寿之法,而这另外一方又恰好就是某个邪门歪道,乃至于就是这个血莲教。那么是这个血莲教所做的某些事情踩到了六宗的底线?3XzJq9
她不知道,但既然李玉妍已经说了,她们之间的“交情”还没到能让她说出这些内幕的地步,也就只能暂且搁置下来。3XzJq9
毕竟交情不够,那就得拿实打实的东西来换,可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公主殿下现在可是真的什么也拿不出来,就算是能拿的出来,那些东西也远在长安,而这位道一峰主能不能看得上还得另算。3XzJq9
“至于那第二个问题,六宗会不会再对大雍做这样的事情。”3XzJq9
李玉妍自顾自的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眸朝着顾清辞的方向偏了一下,不知从何出摸出了一枚铜钱夹在纤细的五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来:3XzJq9
“当年确实是本宗为天寿皇帝续命的不假,但其中众多关节,你以为没有其他五宗插手,能如此轻易的走通?再加上顺水推舟顺水推舟,就算是顺水,那一推难道就不需要花力气?为了那场顺水推舟,六宗付出的代价之重,不可估量。你真的觉得我们会愿意再做一次?”3XzJq9
李玉妍没有说会或者是不会,只说那件事的代价重的不可估量,反倒比直接对她说不会更让她放心。她既然说了代价,那就代表着除非有人能掏出在六宗看来足够抵消这份代价的报偿,否则六宗连这样的心思都不会有。3XzJq9
李玉妍手腕一翻,将那枚原本在她指间翻来覆去的铜钱握在掌心,上下轻轻地拋了抛:3XzJq9
“好问题,但可惜了——如果有人能掏出这笔代价六宗就给他做这件事,你把六宗当成什么了?山下那些开铺子,或者是干脆走街串巷的货郎?”3XzJq9
“而且,我不是说过了么,当年本宗做的这件事,是顺水推舟。”3XzJq9
“顺水推舟,归根到底得先放在顺水这两个字上——既是大昭本身气数将尽,也是因为你们周家的太祖皇帝本人身上就有着莫大气运,我们把大昭剩下的国运给了他,他能接得住。若是换个人来,这可就不是什么泼天的富贵了。”3XzJq9
“一个人命里有时自然是终须有,可若是命里本无,却还偏要强求,那会是个什么下场,你应该能明白。”3XzJq9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若是真的非要强求的话,那就得看老天爷赏不赏他这一碗饭吃了。可就算是老天爷真的赏了,随之而来的因果究竟是不是他能扛得起的,这件事还得另算。3XzJq9
若是扛不住却还是要扛,就不是只死他一个人的事了,恐怕还要直接就祸及子孙。可就算是扛住了,无非也就是寅吃卯粮,早早的吃完了本该属于子孙的气数,将来子孙短命或者痴傻,就都是在给他们的老祖宗还债了。3XzJq9
“若是你们周家自己有人想坐那张椅子,这件事其实就会好做的多,毕竟这份国运现在是你们周家自己的东西,又不是给了外人,只是换了个人来拿而已,你说是不是?”3XzJq9
不是李玉妍说的太少,而是这位道一峰主几乎就已经把话挑明到了她的眼前。而且已经告诉了她,如果是外人想动他们周家的国运自然是难上加难,可若是她周宁清,就会简单很多。3XzJq9
“先别急着说你想——这世上想坐那张椅子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你得先想清楚了,你想要的究竟是那张椅子本身,只想做那个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还是想要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才能做成的事。”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