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她说出她想之后，李玉妍又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她。3XzJpE
这位道一峰主问她，她是想做那个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还是想要做成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做成的事。3XzJpE
“若是我只是想要那张椅子如何，若是我想要那个人能做成的事，又是如何？”3XzJpE
“你如果只想要那张椅子，那我劝你趁早回到长安，从此安安分分的做你的长宁公主，等再过几年便寻个驸马——如今这位天子自然会为你选个最好的，然后再生几个孩子，体体面面的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3XzJpE
“你既然生在天家，就应该知道这把龙椅不是那么好坐稳的。当年那位女皇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她那位皇后当然也是个人物，二圣临朝，听着多风光。只是可惜了，这位陛下的心够狠，却不适合做一个皇帝，手腕是真不怎么样。否则何至于被勋贵，禁军和宗室一同视若仇寇？”3XzJpE
“自那以后，历朝历代谁都在防着再出一位这样的女皇。”3XzJpE
她举起那枚铜钱，透过其上的那个方孔看着周宁清，“你本就是宗室，这一点上你比那位女皇就强出一大截，就算你坐了那个位置，百官最多骂你一句牝鸡司晨，而不是什么篡权夺位，但是，如果你只想坐那把椅子，你就凭这个，坐的稳吗？”3XzJpE
“如果你也打算靠那些所谓酷吏，不过是前车之鉴后车之辙而已，这个位置你依然是坐不稳，等到你被人给掀下去，放心，你再如何也是天家公主，他们怎么着也得给你留一具全尸。”3XzJpE
“无非是白绫三尺，鸩酒一盏，或者是匕首一柄而已，你还有的选。”3XzJpE
“不过你若要的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才能做成的事，你就得先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3XzJpE
她的目光在李玉妍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看向了顾清辞。3XzJpE
自从她们两个开始说话之后，白发姑娘就没有再插过嘴，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哪怕现在正在谈的这个话题极有可能会决定了帝京长安里那把龙椅的归属，她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根本不在乎她们二人在谈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3XzJpE
澄之确实教导过自己每逢大事需有静气，可这位掌剑子是不是也太静了点？3XzJpE
对于朝堂之上的那些事，不管是王朝更迭也好，还是哪位官员的升迁贬谪，乃至于皇位的归属，她都是属于七窍通了六窍的那一种。3XzJpE
那么既然自己听不懂，就不要贸然插话，免得万一露了底，再耽误了李玉妍的正事，这才是她一言不发的缘由。3XzJpE
周宁清摸不清顾清辞的底细，于是重新看向李玉妍，认真说道：3XzJpE
“但我可以答应，如果我将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我大雍周氏与六宗之间，就和大雍开国这百年以来一样，依旧会是相安无事，巡守司依然可以听调不听宣，周家也不会让六宗为难。”3XzJpE
“先不说你究竟是不是空口白话，毕竟一个人做皇帝之前和做皇帝之后可以完全就是两个人，就算是不说这个，当你心口如一好了，可你给出的这点条件，跟我们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差别，那么我们凭什么要坏了自己的规矩来帮你这一把？”3XzJpE
她心里清楚李玉妍说的都对，她刚刚许下的承诺——至少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跟六宗在大雍立国之后的格局并没有多少分别，巡守司本也是听调不听宣的货色，大雍周家做了几次插手的尝试，但始终成效不大。3XzJpE
想要渗透一城一地的巡守司并不难，哪怕把其中的掌事换成自己人也依旧不难，但难就难在整个巡守司建立之时的架构就是六宗弟子和其他江湖人占了大半，最后还是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局面。3XzJpE
至于为难，周家至少在明面上从来未曾与六宗为难过。3XzJpE
那座独立于六部之外的武部究竟在暗中为周家搜罗过多少江湖好手？那支周家砸下了无数真金白银，为了能够用来压制江湖，乃至于是希望能够制衡六宗的玄甲军呢？周家背地里做的事情又何曾少了？3XzJpE
六宗自然会觉得这是大雍周氏出尔反尔，就算不是出尔反尔，也至少是心怀不轨。可站在周家的立场上，不过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而已，他们又有什么错？3XzJpE
她周宁清就算是想要那张龙椅，可她真的敢十成十的信任六宗吗？她自己都在担心着六宗会不会再对大雍做当年他们对大昭做的事情，担心某一日周家的江山会被拱手相送，就算是她现在说了自己会把暗地里的那些手段也一一撤去，李玉妍会信吗？她自己会信吗？3XzJpE
她真的就敢看着六宗在这座江湖里高高在上一言九鼎，但自己什么也不做吗？3XzJpE
可是大雍周家为了防备六宗而做的那些事情，连她这么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都能知道的话，难道六宗就会对此一无所知吗？那么大雍和六宗之间的这种相安无事，究竟还能维持多久？3XzJpE
“李峰主当然可以认为我现在的承诺是空口白牙，也可以觉得我能给出的条件不过是这百年以来大雍和六宗之间相同的格局。甚至我周宁清心里也在防备六宗，这也是真。但我也确实希望，大雍和六宗之间可以继续相安无事下去。”3XzJpE
“六宗有六宗的的立场，大雍有大雍的底线，但至少在这一百多年里，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都没有真的去碰那条线。但我的那位叔父，不会一直这么下去，在他之后的大雍皇帝会是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可若是真的有一天，大雍和六宗果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天下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3XzJpE
确实，大雍如今国势正盛不假，若是愿意倾举国之力，即使是六宗也依旧难以抵挡。可账不能这么算，即使六宗真的山门倾覆，可那几位神游境的掌门呢？他们的报复由谁来挡？若是六宗不计代价请下那些已经是天上人的历代祖师呢？幽凉并蓟四周之外与四州边军对峙的北戎呢？3XzJpE
届时内有六宗和大雍在中原之内打的天翻地覆，北戎王庭若是趁此机会挥师南下，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而已。3XzJpE
那么大雍那位太祖皇帝打下来，又有数位君王，无数文臣武将才打造出的这副太平年景，恐怕就要毁于一旦。3XzJpE
这个代价太重，重到大雍付不起，六宗也同样付不起。3XzJpE
李玉妍终于停下了摆弄那枚铜钱的动作，双手交叉在脸前，把下巴压在了交叠的手背上，眯着那双碧青眼眸静静地打量着她。3XzJpE
直到打量的她有些坐立难安了，这位道一峰主才再次开了口：3XzJpE
“我先前对你说过，你本就是天家宗室之人，想做皇帝，远比外人更加容易，甚至都用不上六宗为你额外再添上一笔所谓气数，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究竟要怎么坐稳那个位置而已。”3XzJpE
“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说实话，你比长安城里那么多龙子龙孙看着都更让人顺眼些，那么，即使不会在明面上支持你，我也会说服他们，尤其是鹭川学宫，让他们不会反对。”3XzJpE
“当然，不论你最后有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我都会尽力保住你不死。”3XzJpE
说到此处，李玉妍拿起茶盏，但却并未饮茶，只是在手中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欣赏茶盏上的花纹，随后才道，“毕竟，好好的美人，若是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实在是可惜了，是不是？”3XzJpE
她想过李玉妍会说些什么，或许是拒绝，或许是抬高价码，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但唯独没想到自己等来的竟是这么一句近乎于调戏的轻浮言语，让她一时之间羞也不是怒也不是。3XzJpE
尤其是在她之前男装招摇过市的时候，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份，何曾有人这么对她过？3XzJpE
“不过你来找我谈的这笔生意，就算是到此为止，再深一步，你就是真的拜错庙门了。”3XzJpE
“又是偶遇又是登门，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想知道六宗跟赵桓卿究竟谈了什么，对罢？可惜猜错咯，真正跟赵桓卿谈生意的，是五仙教。”3XzJ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