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清下意识地看向一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白发姑娘，后者刚刚被李玉妍点了出来，似乎是也有些意外于话题为何会被突然带到自己的身上，于是在周宁清看过来的时候也朝她轻轻点了点头。3XzJpE
那盏被她原本一直拿在手中把玩的茶盏被她顺势放下，放在桌面上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3XzJpE
她早就知道青阳剑阁的掌剑子是顾清辞，这种程度的消息并不难查到，甚至都用不上她特意去调查什么，大雍皇室自然有专人负责搜罗并整理这些秘档，尤其是这些未来注定的六宗核心人物，姓名，画像，以及在江湖上留下的痕迹几乎是一应俱全。3XzJpE
或许有些具体的喜好确实难以查明，但为人处世和性格这些方面都可以通过这一份份秘档推断的大差不差。3XzJpE
就像是这位掌剑子，那份秘档里所提到的就是她性情温良的不像是个剑士。3XzJpE
周宁清自然怀疑过，或者说她对任何一份秘档都不会全盘相信，但在揽星斋门前的那场“偶遇”之后，这份怀疑就被打消了很多。3XzJpE
但不论是哪一份秘档，都未曾提过这位掌剑子和五仙教之间的关系。3XzJpE
还有五仙教和赵桓卿之间的“生意”。甚至在那些关于南疆的秘档里没有留下一字一句。3XzJpE
人力有穷时，而且恐怕这笔生意做成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否则即使这些探子摸不清全貌，但肯定也能察觉到一些风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知道。3XzJpE
但这种情报接二连三出现偏差的情况，让她觉得自己活像是一只正在蛛网间乱撞的没头苍蝇，每次以为自己终于捋顺了些什么，一转眼就发现面前摆着一张更大的网。3XzJpE
但既然不是赵桓卿和六宗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共识，她终究还是稍微放下了心。3XzJpE
她对盘踞南疆的五仙教并不能说是全无了解，毕竟武部一直在搜集天下各大宗门的消息，五仙教自然也并不能例外，但她终究是久居长安，即使在鹭川学宫时也是常住扬州，对这座南疆教派更多还是受中原“南疆蛮夷”影响颇多。若是赵桓卿这样的封疆大吏与六宗私下相交，她当然会寝食难安。3XzJpE
这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一旦与六宗之一，甚至是整个六宗勾连不清，那么整座剑州就相当于被人悄无声息地从大雍十三州的版图中给割了出去。但若是换成五仙教这样在中原并无根基的化外教派，这种担忧就会少上很多。3XzJpE
就算是赵桓卿真的造了反，仅凭他一州之力是守不住剑州的，无非是带着残兵败将退往南疆而已，她听过朝堂上百官说过什么依靠南疆进可攻退可守，但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笑话。3XzJpE
南疆不产战马，没了剑州和他麾下那六千骑军，剑州步卒再号称剑甲天下，能翻起多大风浪来？3XzJpE
但不管她之前是怎么想的，现在都只觉甚至有些好笑。3XzJpE
是那种发现事态突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想，而且还是那种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时候，那种带这些无力感的笑，硬要说的话，和所谓的气极反笑倒是有几分相似。3XzJpE
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白发姑娘，竟是五仙教的当代东君？3XzJpE
那么既然是生意，自然是允许旁人加价，甚至是截胡的。3XzJpE
就算是她本意就是拉拢赵桓卿，因此并不打算真的从中作梗以至于反倒得罪了他，可赵桓卿和五仙教做得生意，凭什么她周宁清就做不得？更何况她周宁清能给出的价钱，哪怕对六宗而言算不上什么，但五仙教又不像是六宗那般在中原根基深厚，她能给的价码，便绝对不算少了罢？3XzJpE
“既然李峰主说了，六宗即使不在明面上支持，但也不会反对，那我自然是相信李峰主的信用的。”3XzJpE
她转而看向顾清辞，“那么我和五仙教的生意，圣女殿下意下如何？”3XzJpE
既不是之前的“顾掌剑子”，也不是“顾姑娘”，而是直接用了圣女殿下这个称呼，以她身为公主的身份，已经堪称是一种极为对等，甚至是礼遇的姿态。3XzJpE
白发姑娘柔声说道，“清辞初返教中，一应事务尚不熟悉，公主殿下口中的生意清辞实在是无能为力，但若是公主殿下愿意在西川城中等些时日，清辞自会向教中传书一封，向教主与大司命言明此事。”3XzJpE
她今日登门本就是因为先前被李玉妍一句话揭了老底，当然也是为了探探这两位六宗中人的口风，最后谈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是阴差阳错话赶话赶出来的结果。她本来也没指望着今日就真能谈成什么。3XzJpE
六宗也好五仙教也罢，既然都能传承千年，那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接下来恐怕还要她周宁清先拿出更多的诚意来，这场生意才能接着谈下去。3XzJpE
她对此并无什么不满，因为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其实只有两个。3XzJpE
这天下还得是她大雍周家的天下，为此她可以退让一步，继续维持那个江湖朝廷两不相干的格局，甚至减少大雍周室对六宗的试探。就算是她真的做了皇帝，她也可以继续容忍六宗高高在上冷眼旁观，可以容忍巡守司依旧听调不听宣，甚至她能比如今的这位天子容忍的更多，可以退一步，再退一步。3XzJpE
但如果有谁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周家的江山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翻脸。3XzJpE
那位被他的父皇，也就是他的祖父亲自下旨赐死的太子殿下，那位同样是死在狱中的太子妃，还有那位一条白绫自尽的皇后娘娘，自然是被冤死的。那位老皇帝最后也确实后悔了，只是身为帝王，终究不能拉下脸来对着天下人说是他冤杀了他的长子罢？3XzJpE
那么即使先皇最后将那些愧疚都补偿给了她，可那位太子殿下依旧是那个谋反被诛的戾太子。3XzJpE
可她如果想翻这笔旧账，她就得先做那个坐在龙椅上，背北向南的九五之尊。她就得先成为大雍的下一位天子。而在此之前，这件事她不能，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谢澜知道，但她不会往外说，至于面前的这三位？3XzJpE
别人若是知道了此事，八成会把这件事捅出去，可多少也得是为了什么好处，不论是加官进爵也好，封妻荫子也罢，他总得图些什么。可这三位能图什么？3XzJpE
一个是道门祖庭的一峰之主，一个是青阳剑阁未来的半个掌门，甚至还是五仙教如今的圣女殿下，至于这位白姑娘…3XzJpE
她和这位圣女殿下分明就是一对，她周宁清又不是瞎子。3XzJpE
周宁清突然想起了白舒在揽星斋里对着一屋子琳琅满目满眼放光的模样，心说这姑娘倒像个纯粹的江湖人。3XzJpE
即使身为大雍公主，她也觉得这样的江湖其实还算不错，江湖对朝廷俯首帖耳固然很好，谁不想看着这些名门大派对着自己俯首称臣？可那样的江湖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生气。3XzJpE
于是她也轻轻点头，“我这些时日和阿昭会暂住在西川城中，那么就静等贵教的消息了。”3XzJpE
“其实说句心里话，我今天上门的时候是做好了被这位李峰主一巴掌拍死的准备的。甚至我那位叔父可能还会觉得很高兴，毕竟我死之后还能给他一个对六宗发难的借口，所以能和三位心平气和的聊天，我其实还有些意外。”3XzJpE
“既然都已经聊到这了，眼看着离晚食的时候也不算太远，那由我来请三位吃饭，如何？毕竟在这里干巴巴的说话，总比不过酒桌上热络，三位意下如何？”3XzJpE
谈生意这种事情，要么是在饭桌上谈，或者是谈完了之后再上饭桌，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3XzJpE
先前从赵桓卿的那场接风宴上回来之后，顾清辞那副醉的眼波朦胧的模样，她们只能说是美则美矣，但还是别来第二次了。尤其是李玉妍一想到自己又要煮醒酒汤…先前那一碗汤就已经够离谱的了，万一再来一次，她李玉妍就真的要身败名裂了。3XzJ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