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河港大学，克里西斯研究团队的实验室里，光量子电脑克里西斯正在运行。它原本是被用来预测各种复杂性质的连锁性灾难（例如气候崩溃、资源枯竭、战争概率、瘟疫灾害，甚至是小行星撞击，还有太阳耀斑），以避免一场现代版的青铜时代晚期大崩溃，甚至第六次大灭绝，然而现在它自己却出了问题。3XzJq9
眼下，藤宫团队的副手，年纪稍长他一些的稻森京子小姐，正和团队的其他几名成员齐聚在电脑前。他们有个难题亟待解决。3XzJq9
克里西斯的故障令人遗憾。当稻森京子心情急切地询问时，团队的成员们都说，这不太好解释，它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崩溃，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规律性，并不能用常规的故障来理解。3XzJq9
“可明明昨天还是正常运作的哪！”大家也感觉奇怪。他们刚刚检查了配置和参数，竟然全无任何修改的痕迹，“可是克里西斯的崩溃还是出现了——见鬼，它又在重启！又来？！”3XzJq9
光量子计算机重启，多模态预测系统自动运行，模拟系统里的时间开始前进……27年，28年，29、30……年份被加速，时间快速跳跃。然而正当模拟预测系统运行到那个特定的年份——现在是系统虚拟的2039年，克里西斯的程序突然陷入了莫名的崩溃中，系统错乱，突然输出一大串看似毫无意义的符号流，但局部放大细看就会呈现出诡异繁复的几何分形感。3XzJq9
你知道什么是分形？一种具有自相似性质的几何形状，其每一部分都是整体缩小后的模样。任凭你如何将它的局部放大，足够细微地观察，你都会发现它的每一部分仿佛都是在无限地递归，一层一层向下、嵌套不断。3XzJq9
而克里西斯眼下就在表现这一点，它瞬间输出了几乎无穷、难以计数的分形符号乱码，仿佛是在隐喻什么，无尽地输出，无尽递归地崩溃，直至电压再也无法忍受，量子电脑核心的相干性随之瞬间归零，计算机程序终止运行，但下一秒，它开始重启。3XzJq9
“好吧，我猜下次该是是2037年了！”团队里有人当即表示。只是此时的稻森京子并未理解其意，刚刚上班、回到工作中的她并不清楚今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3XzJq9
其他人众人回答，藤宫一大早去参加炼金之星的会议去了，他回复要稍晚些才能回来。3XzJq9
这下可好。稻森京子扫视众人，发现团队里为克里西斯的底层物理模块编程的那位成员他也不在。难道说他也去了？所以她立刻询问。3XzJq9
“安东尼呢？安东尼·霍特里呢？你们里面那个最年轻的炼金之星成员，”本着实事求是的初心，她顺带又提问了一句，“他也参加会议去了？”3XzJq9
“他？今天早上就打不通，鬼知道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大家却这样告诉她。他们说安东尼·霍特里，过去可不是这样的！3XzJq9
“嘿，他可是一个不迟到、不早退，干事认真负责的好孩子呢！”大家无恶意地开着玩笑。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总之，藤宫联系不到他，结果他只能自己先去了。基本就是这样！”3XzJq9
大家说话间，说曹操、曹操到。原来，藤宫博也已经接到消息，他立刻就急匆匆从外面赶了回来，甚至连克劳斯·埃克卡特狗屁倒灶的演讲都没听完。3XzJq9
此时，克里西斯电脑已经重启，预测程序重新运行，预测系统正在重新加载模块。3XzJq9
“好了，再慢慢等待一会儿。”团队有人猜测那崩溃过一会儿就要卷土重来。这是一个糟糕的问题，然而相对而言，他们可能更加在乎自己的同伴。3XzJq9
“安东尼·霍特里还是没有回应，你打过电话了吗？”大家担心他失联。因为这不正常，他过去从不迟到的。3XzJq9
稻森京子尝试劝说众人暂且放宽心来。不过她这话一说出口，便意识到问题似乎的确有些反常。3XzJq9
“对了，他是英国人吧？他在这里没有亲戚。藤宫你说呢？”3XzJq9
“有这种可能。”然而对方点点头，一个过于理性的人就会这样冷酷地决断一切，他决定优先查看克里西斯的崩坏。3XzJq9
“确认没有人物理动过它吗？”他照例得问上一句。大家对此回复自然是机房大门紧锁，监控也也没有报警过。3XzJq9
是有这种可能，最开始藤宫团队的成员也是如此设想的。前不久，他们就曾升级了系统的地球-太阳系物理模拟模块，结果差点把克里西斯那骇人数字的GPU内存搞得溢出爆炸。3XzJq9
没办法，谁叫现实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复杂的混沌系统，大到太阳耀斑活动，地球板块运动，大气、海洋环流，小到人类社会的技术和经济发展、能源和军事行动，任何一个都是无比复杂的系统。就算他们已经在使用概率和参数化来代替天文数字般的复杂度运算，但仍避免不了克里西斯的GPU内存溢出。3XzJq9
“可我得说，这次肯定不是！你自己看！”团队里一位留着脏辫的黑人小哥，他打包票藤宫会同意他说的话，这就是事实！你自己看！3XzJq9
果不其然，重启预测系统的克里西斯再度在那个特殊的年份崩溃了，但这一次却开始提前——上次是2039年，而这一次变为37年！3XzJq9
一转眼，电脑屏幕上再度输出了一连串近似无限的分形符号流，它们就像是章鱼的八个触须，在无尽递归地打着旋。3XzJq9
“靠！”然后电压爆表，克里西斯再度重启，又开始无止境地运行。3XzJq9
“是啊，我们今早可见多了。”泽普说，“最开始崩溃的年份是几来着？2077？藤宫，你不会相信的，头一次重启的时候，它直接从2077跳到了2049年，我的天！现在已经稳定了许多。”3XzJq9
“是的。”大家都如此回答，也许下一次就会是2034，再下下一次就该是2030了。3XzJq9
“所以你们没有发现吗？每一次重启之后，它正在越来越趋近我们当下所处的时间点。”黑人小哥泽普突然担心说，“这会不会是末日预言？”3XzJq9
他感觉自己血脉里美洲原住民的那一部分发力了。他说，在玛雅人的神话里有五个太阳纪元，现在是第六个，而据说第七纪将会到来，它会以一场末日的浩劫作为开端！3XzJq9
但藤宫是何等冷酷理智的人，他想都没想就反问，可如果这是人为的呢？3XzJq9
“我们的门禁不是摆设。”稻森京子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而且，我也相信我们的团队成员！”3XzJq9
“哦，那你们这是要把事投向神秘学咯？”藤宫皱眉起来，他似乎隐隐不悦。3XzJq9
就在这时，团队里一名名叫威廉·乔伊斯的年长的炼金之星成员，却忽然变了脸色，一瞬间面色变红又极速变得苍白，脸上直冒冷汗。他仿佛被勾起某种可怕的往日回忆，一时全然失态。3XzJq9
“到底发生了什么？”藤宫只能地皱眉望向对方。团队的其他成员也向他看。那位威廉老哥这才解释，他似乎曾经见过克里西斯刚刚正在输出的那一连串分形图案！3XzJq9
“不，不只是我！”不知为何，他突然大喊，“你们小时候也一定梦到过它！不会有错的，只要你个‘炼金之星’！”3XzJq9
“他在说什么？”团队里的大家有的不明所以，有的则皱起眉头来。稻森京子无法理解，她只能将目光看向藤宫博也，只是后者也脸色难看。3XzJq9
“别在意他说的话！”她试图缓和紧张的氛围，说他以前就神神叨叨的！3XzJq9
她总感觉两人有矛盾就要一触即发。然而奇怪的是藤宫没有反驳。3XzJq9
威廉·乔伊斯继续把话说下去。他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曾经梦到类似的内容，也就在这一天后，他突然开智了，成为所谓别人家的孩子，大家口中的天才。所以仔细回忆一下，回想一下，可能是四五岁，甚至三四岁，甚至更早，你们难道就没有梦到过类似的图案？3XzJq9
在场的团队成员中所有炼金之星的成员听闻此话，都瞬间陷入了沉默。有人陷入回想，有人则眉头紧皱，神色难看，仿佛被他的话唤起了某种可怕的东西。3XzJq9
到最后，作为团队第二年长的成员，并非炼金之星成员的稻森京子，只能站了出来，她想打个哈哈，就让此事翻过。然而其他人仍旧沉默，依然无人表态。3XzJq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