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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青梅煮酒 1

  落在最后、瞪大了双眼的千秋月只是看到白冬跟周游走到了一起,之后那两人又继续走了下去,而此时的千秋月看到这一幕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或者说,她的所有心思都还停留在原先的战斗中,都还在被周游的表现所震惊:3XzJrg

  明明几天前周游才只是可以和她堪堪平手,但为什么只过去了这么点时间他就做到对已经是练神的李采薇战而胜之?3XzJrg

  不是说猿公传人最后必然会在对决中输给越女传人吗?3XzJrg1

  可看到少年这个表现,千秋月又实在不敢相信她的师父的说辞。3XzJrg

  甚至周游在这次的战斗中根本就没怎么用白猿剑派的绝学。3XzJrg

  时下两人都同为练气五品,可练气六品的他都能跟自己相持不下,现在还战胜了练神的李采薇,那么他自己距离练神已经所差无多了吧?接下来他大概会在武学境界上将自己远远甩开吧?3XzJrg

  一想到这一点,千秋月就不免有点绝望。3XzJrg

  所以她这时候只是无意识地跟在自己的姐姐的身后,而千秋明也只是跟李采薇一言不发地望向那两人,也跟了过去,直到那两人在一处树下的棋枰旁停留,然后周游就毫不犹豫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甚至还不晓得从哪个地方摸出来一根竹笛,明明此时周游可以说是伤痕累累,但当他把竹笛横在嘴边,气息却一点不乱,顷刻之后,清亮悠远的笛声就四下弥漫开来,清新动听的旋律一时间也让千秋月回过神来。3XzJrg

  千秋月这时候就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原先还想拉周游加入她的文社,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3XzJrg

  千秋月之所以想要组建文社,其实有大半是因为她这个姐姐的缘故。3XzJrg

  尽管她的姐姐对她非常好,她自己其实也非常喜欢千秋明,但从小到大,她都觉得千秋明实在过于完美,自己一旦跟她互相比较,就会相形见绌,千秋明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可她一旦跟做了相同的事,就会被人拿来跟自己的姐姐比较,然后得到不如她姐姐的评价。3XzJrg

  所以千秋月一直都对自己的姐姐感到自卑。3XzJrg

  而这种自卑有时候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3XzJrg

  尽管她清楚自己的姐姐根本就没想过要针对自己。3XzJrg

  但千秋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反复用自己跟自己的姐姐比较,然后又反复得出自己不如她的结论,这种近乎自虐一般的心理活动几乎每天都要发生。3XzJrg

  唯独在文社活动时她才会稍微忘却——3XzJrg

  因为千秋明没有组建过文社。3XzJrg

  大概是因为千秋明虽然也在钱塘书院求学过,但她只用了一年就毕业了,期间也根本看不上她的同窗,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所以也没有空暇组建什么文社吧?3XzJrg

  而千秋月就做不到那样。3XzJrg

  她虽然也清楚文社中的成员多半是为了讨好她的应声虫,但她并不像自己的姐姐那样坚定,她本质其实是相当害怕寂寞的人,所以即使清楚那些人不过是因为她的家世才来接近她,她也并没有拒绝其中的一些人,也让她们加入了自己所组建的文社,只是那些人中没有一个的音乐演奏水准是让千秋月满意的,所以她才会想拉周游进去,她原本觉得周游之所以会开始练习音乐是为了讨好她,他现在的演奏也确实让人心旷神怡,甚至可以说每天的进步都日新月异——3XzJrg

  但周游其实根本就不会畏惧她的家世吧?3XzJrg

  所以,她真正想要的成员也根本就不如如她所愿加入进去。3XzJrg

  所以,那个文社不过是她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的地方而已。3XzJrg

  千秋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却看到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上忧心忡忡的神采。3XzJrg

  这时候,虽然千秋月也清楚自己那么想不对,但她总也忘不了那个想法:3XzJrg

  要是周游也跟姐姐打一架并胜过她就好了。3XzJrg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帮外人欺负自己的姐姐才对。3XzJrg

  可一旦有过这个想法之后,那个想法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一直萦绕在她的意识中,挥之不去,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用言语来刺激自己的姐姐去跟那个少年一决胜负,若不是时机不对,那个少年眼下的状态又不好,那些挑拨的言辞千秋月甚至都要脱口而出了。3XzJrg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3XzJrg

  千秋月看向在棋枰处对坐的两人,心想。3XzJrg

  此时周游也结束了吹奏,白冬有心想要称赞,却又觉得那些词句都已经被人用滥了,实在不足以表达她心里的真正感受,她实在不晓得该怎么说,到最后,她反倒忽然说了一声:3XzJrg

  “说起来,周公子自己就是樊南生的传人,最近也通过我跟采薇姐见识过了《长恨歌》跟《飞光剑》,公子自己也说了《灵犀剑法》的根底是音乐,那么,在公子看来,通过这三门剑法的立意,那三位祖师又是的高下优劣是怎么样的排位呢?”3XzJrg

  周游心想终于来了吗?3XzJrg

  这个论战环节几乎是这个世界的武人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3XzJrg

  看来无论再哪个世界,人们对论战的爱好好像都格外强烈啊。3XzJrg

  所以周游也只是笑了笑,说:3XzJrg

  “所以我这时候应该说阁下久历四方,必知过往先贤之优劣,请试言之吗?”3XzJrg

  白冬也笑了一下:3XzJrg

  “公子居然是以曹孟德自比吗?我以为像公子这样的人,要自比丞相,也应该是以武乡明来自比。”3XzJrg

  “可是武乡明自己虽然也用管乐来自比,可后世之人,几乎都称他足以跟太公望张子房相提并论吧?当然我说的是治国上的,至于武学上的比较,武乡明是公认的古往今来最强武人的候选者之一。”3XzJrg

  听到这话白冬甚至都没有再提起之前的李义山、白乐天跟李长吉之间的比较,眼神也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了:3XzJrg

  “所以公子认为古往今来最强的武人就是武乡明吗?可我觉得,李青莲才是真的天人之概,他所留下的《青莲剑歌》至今都无人可以学会,据说他最后也并不是真的死去了,而是飞升回到了仙界……”3XzJrg

  周游想了想,却说:3XzJrg

  “现在做这种比较对我来说还太早。”3XzJrg

  “太早?那周公子觉得你什么时候做这种比较合适?”3XzJrg

  “等我也成就大宗师的时候。”3XzJrg

  听到周游言语中的斩钉截铁的意味,白冬一时间也不免哑然。3XzJrg

  但她想到这个少年的表现,也根本否认不了。3XzJrg

  在场诸人中其实也不乏李采薇这样的天纵奇才,但连她都被周游打败了,所以这里面最有希望成为大宗师的无疑是周游。3XzJrg

  可那也仅仅只是有希望而已3XzJrg

  所以白冬也只是说:3XzJrg

  “那就祝公子早日成就大宗师,虽然到那时候,公子未必会再跟我这样的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了吧?”3XzJrg

  周游居然沉吟起来。3XzJrg

  似乎是真的认真在想他成就大宗师之后还要不要跟白冬这样的人往来。3XzJrg

  但最后,周游却也只是说:3XzJrg

  “其实,有句话我想跟阁下说很久了。”3XzJrg

  但他们认识也不过才两天吧?3XzJrg

  白冬心里不免想。3XzJrg

  然后她又想到这句话不是那些话本小说中江湖少侠准备跟意中人表白的台词吗?3XzJrg

  这进展似乎太快了吧?3XzJrg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3XzJrg

  白冬一时间脸色也不由得变得绯红起来,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振翅:3XzJrg

  “请……请说……”3XzJrg

  “阁下其实根本不适合学《长恨歌》。”3XzJrg

  原来想说的是这个吗?3XzJrg

  白冬一时间不免松了口气,但内心深处又不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她又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周游那句话,最后也只是低声地说:3XzJrg

  “但我是白家的后人,理应将这门绝学发扬光大。”3XzJrg

  “要是按阁下这种说法,剑鬼应该老老实实地学陇西李氏的家传绝学《龙城剑法》跟上半部的《秦王破阵乐》,而不是别出机杼,创出《飞光剑》,甚至秦王也不应该再创出什么《秦王破阵乐》,而是一直让李家用《龙城剑法》,修竹剑圣陈子昂也不应该用《登幽州台歌》率先发起第二次武学理论革新,李青莲跟杜少陵更不应该响应陈子昂,在最后用《山河社稷剑诀》完成第二次武学理论革新……”3XzJrg1

  周游却也只是云淡风轻地说。3XzJrg

  远处的千家姐妹以及李采薇也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却也只是沉默地看向他。3XzJrg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用大宗师自比的气概的。3XzJrg

  更不必说,对于她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她们的武学天赋越好,就越是没有自由选择的机会,因为她们的家族必然会在她们小时候视她们为复兴家族的希望,所以几乎都会半强迫地让她们选择家传的绝学,而不会让她们再接触别的武学,家族对于她们来说既是保护伞的同时也是樊笼,没有几个人能超脱这种命运,就像是李家难道不清楚《飞光剑》其实只适合剑鬼那种郁郁不得志导致最后甚至会英年早逝的人吗?3XzJrg

  可他们还是让李采薇选择了《飞光剑》。3XzJrg

  当然白冬其实并没有像李采薇那样要面对那么严苛的环境。3XzJrg

  她只是自小都以白乐天后人这个身份自傲,所以在选择时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长恨歌》罢了。3XzJrg

  她的那个刑部侍郎的父亲对她其实也并没有更多的要求。3XzJrg

  而眼下听到周游那么说,她一时迟疑。3XzJrg

  因为她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3XzJrg

  尽管她说自己的志向是看到更多人的笑容,她在那之后也来找周游修正她的乐章的音调,但这种做法其实是削足适履,是强行让自己适配《长恨歌》,即便她能成就练神,到最后,在这个少年眼中,说不定会像李采薇那样都是破绽吧?3XzJrg

  这么想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李采薇。3XzJrg

  “那么,公子认为我适合什么武学呢?”3XzJrg

  “当然是《灵犀剑法》。”3XzJrg

  “你该不会是在想《灵犀剑法》可以二人合练,所以你蛊惑越多人来练这门剑法,就有越多的人成为跟你合练的备选吧?”3XzJrg

  这时候站在远处的千秋月忽然高声地喊了起来。3XzJrg

  显然两人的对话一直都在被那三个人偷听。3XzJrg

  周游也并没有觉得难为情,只是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3XzJrg

  “如果我说是呢?”3XzJrg

  “卑鄙!无耻!下流!”3XzJrg

  周游还是微笑以对。3XzJrg

  千秋月当即就一脚踹到了她旁边的树上,于是那棵梧桐树上的枯叶一时间也簌簌落了下来。3XzJrg

  白冬见到这一幕,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3XzJrg

  但她也并不是那种被一两句话就能说服的人,更不必说,如果她真的承认了自己并不适合《长恨歌》,那之前十数年苦练的日日夜夜又到底算什么,而且周游信誓旦旦地说她更适合《灵犀剑法》,可假若以后她无法练出什么名堂,周游真的会对此负责吗?3XzJrg

  “假若我说会对你负责,好像会被人听成是别有用心吧?”3XzJrg

  周游似乎可以听到她的心声一般,只是说。3XzJrg

  白冬只是苦笑。3XzJrg

  但继而李采薇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3XzJrg

  “但如果我不要你负责呢,周公子既然能对小雪下这个定论,那么也可以给我一个建议吧?”3XzJrg

  那个少女这时候甚至大踏步走了过来,对端坐不动的少年拱手:3XzJrg

  “还请公子赐教。”3XzJrg

  “不敢当。”3XzJrg

  周游听到她的话,却只是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摇头,说:3XzJrg

  “按理来说,以阁下的天赋,只要不是《飞光剑》这种武学,其实无论学什么都能出头,毕竟你连这种跟你的本性都极其不适配的武学都练到了练神,那么学其他的武学更应该事半功倍才对。”3XzJrg

  李采薇一时间却只是蹙眉:3XzJrg

  “公子这是在敷衍我?”3XzJrg

  “我确实没想到有什么更适合阁下的武学,或许阁下可以等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学到更多的武学之后再来问我?”3XzJrg

  “这是约定?”3XzJrg

  “你可以当成是。”3XzJrg

  “那……君子一言?”3XzJrg

  少女甚至主动身体蹲下,抬起手掌,目光跟周游平视起来。3XzJrg

  周游想了想,也只是伸出手,跟她击掌:3XzJrg

  “驷马难追。”3XzJrg

  李采薇见状,忽然展颜一笑:3XzJrg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3XzJr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