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疑问，殿下！”一个不知是混着浓痰还是老血的沙哑嗓音，惊惧地大叫起来。3XzJqU
老实说，如果不是扶着桌沿，埃里克爵士恐怕已经闷哼着迎头砸向地板了。3XzJqU
中断与联合城邦的贸易往来，开通新的商道？殿下简直是在胡闹！3XzJqU
绕过联合城邦，掌控东方商道，垄断奢侈品交易，一跃成为内海霸主……这个白日梦不知道多少领主贵族做过，现在无一例外都躺在棺材里吃灰。3XzJqU
两百多年来，始终悍然横亘于东西通道之间的曼斯帝国，正是由当年被内海联军驱逐的御教骑士团，与沙漠土著共同建立起的政权。3XzJqU2
而当年唯一没有参与教国远征的海林——没钱——反倒因此侥幸成为了唯一获得沙漠通行证的幸运儿，联合城邦的发家史也正是由此开启的。3XzJqU
至于内海其余各国，曼斯人天天坐在滚沙上盘算着怎么收拾你，你还敢派商队大摇大摆地从老子家门前经过？3XzJqU
两百年来，多少不死心的商队踏上征服沙漠的旅程，基本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3XzJqU
在血淋淋的历史教训面前，放弃的有，低声下气的有，恼羞成怒的当然也有——3XzJqU
于是十万军队折戟沉沙，当年猎猎威武的旌旗、寒光乍迸的铁甲，还有那堆积成山的森森白骨，至今仍长眠于浩瀚无情的流沙之底。而那个狼狈的失败者，也早已被史册剔除君名，曾经的领土也沦为了金狮帝国的后花园。3XzJqU1
只要沙漠一日没有更名易主，这盘死局就一日无法解开。3XzJqU
即便是拉尔夫殿下的父亲，法普里奥六世治下鼎盛时期的红蔷帝国，都没能冲破这道枷锁，更何况日渐衰退的现在？3XzJqU
可刚才殿下说什么来着？不仅要开通新商道，还不经过沙漠？3XzJqU
这个想法已经不能称之是幼稚了，简直是荒谬，荒谬至极，埃里克爵士心想，在这种玩笑不得的大事上，以殿下向来缜密周全的心思，绝不可能信口胡诌。3XzJqU
于是当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一个可怕的念头也随之而来——3XzJqU
“殿下……您该不会是想从海上过去？”此话出口，埃里克爵士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场的其余二十三名贵族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那位半分钟前还振振有词的阿方索爵士，直接两腿一软，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优雅”地瘫倒在地。3XzJqU5
怎么一提到海上，这些人都像见鬼了似的？雨果看在眼里，疑在心中。3XzJqU
在他阅览过的文献资料中，没有任何一段能解释让这些大领主们突然间噤若寒蝉的原因——而这个疑惑在之后的对话中得到了解答。3XzJqU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埃里克爵士从殿下不置可否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恶兆的苗头，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就算您宣布立刻终止与联合城邦的交易，我也不会再执半点异议，唯有出海一事，殿下您……”3XzJqU
“稍安勿躁，爵士。”三皇子抬手打断。他的口气变了，脸上标志性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扫过桌前的冷冽目光，“闹够了？都坐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3XzJqU
这是雨果第一次听到他下命令，而后只见差点打起来的两方贵族，转眼间就握手言和，战战兢兢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有埃里克爵士不情愿地挣扎了一下，最后也无可奈何地坐了回去。3XzJqU
贵族们整齐划一的执行力，在雨果眼里折射成两个字——服从。3XzJqU
君命授于臣，臣不得不从。3XzJqU7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不论是以何种形式，拉尔夫·阿尔法赫，毫无疑问已经得到了他们的忠诚。3XzJqU
这也意味着他在通往铁血王座的台阶上，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3XzJqU
等到众人彻底安静下来，三皇子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埃里克爵士，“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刚才爵士你说，就算我下令终止与联合城邦的交易，你也不会有半句怨言？”3XzJqU
“只要殿下不动出海的念头，就是让我割舍了这条老命，我也绝无怨言！”埃里克爵士用拳头轻振胸膛，慷慨决然地说道。3XzJqU
“中央教廷虽日渐式微，不复百年前的强盛，圣城乔伊海姆也早已失去了对大陆的统治力，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贵族，定了定神，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但是天主曾经划下的禁忌线，却是我们不论如何都不能越过的，否则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可怕灾难！”虽然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但谁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颤抖。3XzJqU
原本敌对的两方贵族，也在埃里克爵士提出的观点上，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纷纷面色凝重地点头称是。3XzJqU
“《古拉摩经·哀悼章》三十二章第八节中写道，天主警戒世人，不可跨越内海边境，”三皇子一字一句，缓缓念出记忆中的那段文字，“混沌之海的统治者，地狱的君王控制着那片更加广阔的海域，任何不谓死活闯入其中的生命，都将被拖入炼狱，受尽苦痛与折磨，永世不得超生……”3XzJqU4
突然响起的一声轻笑，让行政室内二十五道目光，不对，还有那位岿然不动，俨然化作一尊雕塑的金甲女骑士，齐齐转向了殿下身旁的年轻女仆。3XzJqU4
雨果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来，“不是我……”3XzJqU
三皇子皱了皱眉，又继续说：“这段关于外海的传说，我想任何一个出生于内海大陆的人都应该听过，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兴趣去尝试，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完成一次距离未知的远航。”3XzJqU
但他立刻话锋一转，提高声音道：“所以，我们要挺进北方，从银狼王国借道，再沿着迷雾森林的边境，绕过多弗多雪岭，从北边进入东方，这样一来，既可以绕过曼斯，又能够……”3XzJqU7
等三皇子终于详尽地阐述完自己的计划，抬起头来，才发现贵族们已经全都傻眼了。3XzJqU
第一个清醒过来的，还是埃里克爵士，他试图努力去理解殿下刚才的话，两道眉毛拧成了绳结状，“殿下您是说……我们……北上……然后……深入银狼……从迷雾森林的边境穿过……？”3XzJqU
“您知道迷雾森林里有什么吗？”埃里克爵士睁大了眼。3XzJqU
“不过是一些住在树屋里的塞尔特人罢了。”三皇子不屑地回道。3XzJqU
埃里克爵士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喊道：“他们不是普通的塞尔特人，他们是当年被教廷驱逐的德鲁伊教的异教徒啊！”3XzJqU5
同样的笑声，同样的二十六道目光，再次锁定在了同一个人身上。3XzJqU
雨果紧绷着抽搐的面部肌肉，再次举起手来，“真不是我……”3XzJqU
就是他。3XzJqU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