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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贵山缘起 其二

  “这次任务的内容是前往大和国信贵山区域,保护一位富豪。据说当地有好几个富豪庄园主的收到了内容相同的恐吓信,逼迫他们放弃开放粮仓赈济百姓。有一位富豪不信邪,高调宣布自己不会照做,结果被杀死在家中,妻儿失踪,下人作鸟兽散。其余一些人慌忙照做,倒也没有出事,只有最后一位富豪尚未明确表态,联合地方官暗中向中央求助。”3XzJpZ

  颠簸的马车上渡边纲平淡地解说着任务内容,他沙哑的嗓音几乎被马蹄与车轮声遮掩过去。3XzJpZ

  “这种事情组织地方民兵进行守卫就好了吧?”一轮道。3XzJpZ

  “就是防守不了,才会向中央求助,上头才会派八部来调查此事,”卜部季武慵懒地补充道,“根据目前已知的案情来看,对方人数不明,实力应当非同寻常,因为那位富豪惨遭灭门当夜,他的下人们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最重要的是,他的死法凄惨到具有代表性,与以往某些案例类似。”3XzJpZ

  命莲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个死法?”3XzJpZ

  坂田金时耸肩道:“吃过柿子吧?”3XzJpZ

  “那是自然了。”3XzJpZ

  “我也很喜欢吃柿子,我最喜欢吃甜食——题外话,扯远了。如果一脚踩在柿子上它会变成什么模样?”3XzJpZ

  “柿子表皮有一定韧性。体重会压迫柿肉,在表皮最薄弱的部分撑开裂口,柿肉从裂口溢出。”3XzJpZ

  “那位富豪就像被踩过的柿子一般,全身被打瘪了,骨骼几乎粉碎,胯下,腹部被撑开两道裂口,脏器涂地。至于直接遭受打击的头部,碎的四分五裂,脑浆和血溅到了房梁上。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他在头顶重重挨了一记钝击,导致头颅炸开,身体也被巨力压垮坍塌成一坨烂肉。如果这是由人类做到的,那么对方必然身负神力,绝非寻常武士能够匹敌。”3XzJpZ

  命莲与一轮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评价。渡边纲补充道:“而在以往的案件中,也有一次事件,死者的死状与此次如出一辙。而那次的凶手留下了目击线索,是位高挑矫健的女子,蒙面短发,眼神格外生人莫近···我们将她在妖魔名录上列在第五,以‘阿修罗’为代号。”3XzJpZ

  阿修罗众为八部之一,虽然信奉佛法,根骨中却有不灭的争强斗狠之心,难以悟道成佛;用以代指这位犯下杀戒,手段凶残的神秘女子倒是颇为恰当。3XzJpZ

  “如此说来,如果真的是那位阿修罗杀了富豪,她应当还徘徊在信贵山附近,等待最后一位富豪就范才对。我们到了当地,没准能够碰上她本人才对。但是···我们能够与她正面为敌么?”3XzJpZ

  命莲的担忧不无道理。就算八部中人各自身负异能,面对毁灭性的力量差,怕是也难以保全自己。3XzJpZ

  渡边纲摇头道:“敌人固然强大,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与对方周旋吧。另外,赖光部长作为此次任务的总负责人,已经先行出发了,目前可能已经达到信贵山了。有他坐镇,实力对比大概可以接受。”3XzJpZ

  赖光会出马么···他虽然年纪轻轻,但为人稳重可靠,值得信赖。只不过想到前不久赖光在鬼女红叶一案中的表现,命莲心下难免有所芥蒂——但愿时间能磨平这一切。3XzJpZ1

  话说回来,出发前可没预料到此次任务会如此危险。不过既然入了八部,迟早要过这一道坎。3XzJpZ

  心中思绪不宁之时,马车忽然停下,命莲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渡边纲从车厢中探头向外望去,被遮挡视野看不清前方情况,只能朗声问道:“喂车夫,车怎么停了?我们也快到信贵山了,加把速度。”3XzJpZ

  “前头路旁有个奇怪的人。这里是山间官道,寒冬时节居然会有人在荒郊野外出现,有点异常,所以我停车琢磨着是否该通知各位一声。”3XzJpZ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处在山野中的官道旁有行人出没确实是件罕见的事。盗贼会在官道旁设伏,抢劫过往客人,这在京都之外的偏远地区时有发生。然而这一车坐着的可是八部特使,倘若对方当真是盗贼,还真是撞了大运。3XzJpZ

  渡边纲沉吟片刻,吩咐车内诸人保持戒备,便跳出车厢,放眼望去——只见果如车夫所言,官道前方大概十丈远处,一位高挑少女正侧身立于枯黄草地之中,双掌合十,对着荒草中一座年久失修的无名冢祭拜。一袭白衬底红衣草绿短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甚是鲜艳。3XzJpZ

  与情报中阿修罗的外形并不相同···大概只是一位路过的普通少女吗?但还是小心为上。3XzJpZ

  渡边纲一边向那少女走去,一边朗声道:“姑娘,天色已晚,在这荒郊野外做什么?”3XzJpZ

  那少女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吟诵着祭拜的致辞。待渡边纲行至身旁一丈之处时,她才转眼直视过来;两人这一番照面,渡边纲顿时愣住了。3XzJpZ

  这位少女一头春桃般娇嫩的粉发,相貌极是清秀甜美,头顶两个圆鼓鼓形似饭团的小发饰更是平添几分俏丽。3XzJpZ1

  渡边纲生平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可人的少女;虽然在未查清对方身份之前不应该放松警惕,但渡边纲得承认,自己被她的相貌迷住了。3XzJpZ

  少女直视他的双眼,一脸与童颜不服的老成淡定。“···有什么事吗?”3XzJpZ

  “这个季节,这个时辰,姑娘还在荒山野岭之中滞留,不太安全吧?”3XzJpZ

  少女轻叹道:“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没有必要。我能保护好自己。”3XzJpZ

  渡边纲探头望向那枯草中的无名冢,追问道:“姑娘适才可是在祭拜故人?”3XzJpZ

  “是的。”少女的回答可谓简洁明了,很显然她不愿对陌生人透露过多私人信息。3XzJpZ

  渡边纲倒是还想与她多聊上片刻,然而少女显然不愿多费唇舌,微微颔首道:“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告辞了。”3XzJpZ

  少女转身要走,却听身后渡边纲追问道:“姑娘要去哪里?”3XzJpZ

  少女驻足,却一时间没有出声;渡边纲明白她不乐意透露自己的行踪,只得提醒道:“请尽量别去信贵山附近···那里最近闹贼,不太安全。”3XzJpZ

  “是吗···那么你连同马车里的同伴,又要去往何处?”3XzJpZ

  “我们是准备去四天王寺的游览客。”3XzJpZ

  “是吗···姑且提醒一下。近来活动在信贵山附近的,远比‘盗贼’可怕上千百倍。请不要贸然卷入···极可能丢了性命。”3XzJpZ

  这番话颇有深意,渡边纲寻思她可能知道不少隐情,是个值得深挖的线人,想要出言挽留,少女却已经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入荒野深处了。渡边纲无奈,只得朗声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我想今后可能还会相见。”3XzJpZ

  “茨木华扇。”3XzJpZ

  少女脚程极快,渡边纲思忖自己也没有理由继续挽留她,便返回车厢之中,不料除了命莲的三人都一脸八卦地看着自己。3XzJpZ

  “渡边桑,你刚才和那姑娘照面的时候,好像话都说不利索了,腿都软了。渡边桑是不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女人啊?”卜部季武毒舌讥嘲道。3XzJpZ

  “阿纲啊···你确实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像样的姑娘,否则管不住那玩意确实很麻烦···”金时连排他肩头,一副“我懂你”的姿态。3XzJpZ

  “···多嘴!那姑娘长得确实好看,但重点在于她说的话。”3XzJpZ

  渡边纲将华扇透露的信息复述一遍后,众人神色复归凝重。一轮沉吟道:“还真该将她留下来,多问点情报——她应当了解很多内情。”“就是就是,渡边桑你怎么办事的?”卜部季武附和道。命莲算是看懂了,这小个子没事就喜欢挤兑渡边纲。3XzJpZ

  渡边纲摊手道:“我看她纵然来路不明,但言行举止并无异常,甚至有种仙风道骨之感,应当不是恶徒。她身手很是矫健,走路极快,我们是留不住的。车夫,继续上路了!”3XzJpZ

  马车重新开始颠簸前行。命莲推测道:“倒也可能是因为她听说了近日发生在信贵山的事件,所以才好心提醒——大家都大惊小怪了。不过既然她声称能够保护自己,这说明,接下来的数日之内她或许还会在信贵山附近出没。如果有缘,渡边桑肯定能与她重逢的。”3XzJpZ

  渡边纲扶额轻叹:“我得承认我从未见过像她那般的美貌女子。不动心是假的···但愿之后有缘再见吧。如今一切以任务为重。”3XzJpZ

  “调查完这宗案子渡边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卜部季武又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禁忌的语句。3XzJpZ

  因为已经入夜,车夫快马加鞭,不久便穿过野道,驶入了信贵山脚下生驹郡地界。3XzJpZ

  五人告别车夫,一路向村民问路,很快便赶到了位于郡城最西部,信贵山脚下,向朝廷申请保护的那位富豪的庄园前。3XzJpZ

  “喔···亲眼见到才明白,大和国家境最为殷实的村田义男,人称饥荒三年也不会饿肚子的富豪,果然名不虚传。”站在楠木雕刻,宽高各三丈,形似鸟居的庄园正门前,渡边纲叹道,“也难怪会被盗贼要求开仓赈济民众;这并不是非常无理的要求。”3XzJpZ

  “也不能这样说。你渡边纲会把自己点的一份热腾腾的味噌汤让给别人喝吗?”金时懒洋洋地问道。3XzJpZ

  “绝无可能···不,如果是茨木姑娘,我倒可以和她分享,她三我七···不行不行,我会为她另点一碗。”不知为何,提及味噌汤渡边纲就变得极度不冷静。3XzJpZ

  “你看,涉及到私人物品,很少人能够慨慷解囊。总之,先进去找到村田桑问清情况吧。”3XzJpZ

  一行人由庄丁领路前往主人的居所,刚到正厅门前便听得其中传来熟悉的语声:“村田桑,我当真建议你暂时按照对方的要求,接济一下百姓。毕竟你的庄园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对方若真的记住了你,偃旗息鼓几日,趁我们无功而返之时再来挟持你,就为时太晚了。何况赈济百姓——这本身也是件好事对吧?”3XzJpZ

  那分明是将部之长源赖光的声音。看来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么···有部长坐镇自然能够稳定军心。3XzJpZ

  众人迈入正厅,命莲发现与源赖光相对而坐的是一位瘦削精干的中年男子,与想象中的大富豪形象反差极大。居然并非大腹便便,体态臃肿之辈——有点意外。3XzJpZ

  见五人到达,源赖光立刻起身迎接,并向那瘦削男子一一介绍手下的身份;那男子出于礼貌听完,并请众人各自找位置入座,随后迫不及待地继续刚才谈话的议题。3XzJpZ

  “可是我拒绝!我作为一方富豪,每年都准时向国家纳粮,从不缺斤短两,我为国家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当我面临危险之时,国家也应当全力保护我才对。”3XzJpZ

  源赖光苦笑着劝道:“这只是出于个人考虑的一点建议。因为此次对方可能拥有极为可怕的实力,我们八部都没有必定捉拿的把握——”3XzJpZ

  “那么我纳粮给朝廷养着你们又有什么用?连民众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村田义男吹胡子瞪眼睛,显得极是光火。3XzJpZ

  就算源赖光年纪轻轻,在八部之内因为身处高位,也没人会去冒犯他;可以说被如此斥骂对于上任后的赖光还是头一次——正当命莲担心这位不识相的地主会激起赖光的怒火时,却见赖光轻叹一声道:“那倒也罢···无论你怎样决断,我们都将极力捍卫你的安全,并捉拿犯人。”3XzJpZ

  对赖光的低姿态义男稍稍歇气,不再说话。倒是渡边纲识礼数,请示道:“我们知道你心情不佳,村田桑。然而初来此地,还请你向我等讲述下你收到警告一事以及后续应对的全过程。”3XzJpZ

  村田义男从自己座位的榻榻米下翻出一张信纸,平铺在桌面上。众人尽皆将脑袋凑上来近看,只见信纸中央写着两行潦草的字迹:请在十日之内开仓赈济生驹郡饥寒交迫,难以过冬的百姓,否则将有血光之灾临门。3XzJpZ

  “这是十三天前的清早,一个小鬼带到庄上来的。他说有个神秘人物在村头找到他,送他一盒团子,并托付他将信送到我手中。他说那个人戴着斗笠,将笠檐压得极低以至于没看清脸,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子,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裙。这是他所能回忆起的所有信息了。3XzJpZ

  “我立刻派人去本地其他富户家中探访消息,得知所有人都收到了这个通知,以不同方式。大家暂时都决定静观后变,只有东边的岩崎家不以为然,在庄园门口竖上告示,声称自己不信邪,有本事来打死我,大意如此。没想到当晚他家就遭了灾。我便暗中派人向朝廷求助,并在门口贴出告示,声称年末清点收成财物,请再给几日宽限;隔日上面便多了一个五字。”3XzJpZ

  “所以一共十五天的期限,而今日是第十三天吗?第十五日如果村田桑再不拿出具体行动来,那人就要上门提命了···”渡边纲面色凝重。3XzJpZ

  “在这两天时间内,最好的结果是找到贼人的落脚点,提前下手剿灭;否则拖到期限终止,我们就必须转入被迫防守了,毕竟敌在暗处,随时都可能钻空子下手。”源赖光分析道。3XzJpZ

  “你们最好是早点解决!我的庄上可养不起七个闲人。”3XzJpZ

  村田义男说话还真是难听。一轮脸一黑刚要发作,却被命莲按住手臂,以眼神劝止。渡边纲,坂田金时,卜部季武三人不动声色,而源赖光则依旧以微笑示人:“这种案情自然是尽快调查清楚为妙。总之请你安坐家中,等我们的消息即可。”3XzJpZ

  “嗯···新来的几位你们若是空着肚子,大可去找下人要些吃的。时候已晚,我就先去休息了。”3XzJpZ

  目送村田义男彻底离开前厅,一直绷着脸装淡定的三人组方才卸下伪装,露出真情实感来。渡边纲一拳捶在桌面上,将茶杯蹦起半尺高,愤愤道:“这个村田义男还真是有够目中无人。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金时漫不经心地抠着耳孔,向渡边纲身上乱弹:“淡定淡定。只要糖分管够,他什么态度我就当空气视而不见啦。”卜部季武阴森地笑道:“渡边桑,要不要直接砍了他,再伪装成被贼人所杀上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大家会替你隐瞒的。”3XzJpZ

  源赖光拍手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气不过,我明白。然而卖部长一个面子,执行任务期间都收敛脾气,别和庄主起冲突;毕竟我们的任务是查清贼人的身份并将其捉拿归案——”3XzJpZ

  他忽然打个响指,面露诡异的微笑道:“当然任务完结之后如果你们想做点什么直抒胸臆的事,只需不太过分,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3XzJpZ

  一轮与三人组击掌欢呼;其实并没有报复意愿的命莲也象征性地与诸人击掌庆祝,却转变话题问道:“赖光,适才村田桑说庄上养不起七个闲人——可我数来数去,在座只有六位,难道说···”3XzJpZ

  “那是因为凉子拨了一名法部专员前来侦查现场。他此刻大概正在自己的房间中整理凶案现场得到的线索。大家一起去找他问问目前的进展吧!”源赖光的笑容甚是开朗。3XzJpZ

  等等···凉子拨的专员?命莲有种不祥的预感。3XzJpZ

本章结束